97、忠心或许不假，但人心复杂 寅时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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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卯时初，夜色如墨迹般在宣纸上缓缓洇开，褪去。
天光还未大亮，世界陷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
沈相推开窗，便是这样一股带着露水气息的凉风迎面扑来，他目光掠过远处寂寥的街景，沉默地感受着这份秋日清晨独有的、沁入骨髓的清醒与孤寂。
多事之秋。
梨淇在一旁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低声道：“沈兄起的早。”
他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被这清寂感染的慨然，又带有轻描淡写的随意。
“一夜未眠，只不过趁着天未大亮，偷闲小憩半刻。”
梨淇轻笑，转眼看向一旁紧闭着大门的房舍。
“小七姑娘呢？还在睡？”
姑娘……
听见一个字眼，沈相默默将目光放在梨淇身上。
梨淇仍在自顾自的看着紧闭的房门：“难不成是累了？的确，这些日子她没少忙啊。”
“……你们的关系何时这么要好了。”
梨淇挑眉，意识到自己失措，摩挲着下颚轻笑：“什么～关系？我和谁的？啊哈——你指的是，小七姑娘？”
沈相一副下一秒就要拔剑砍向梨淇的架势。
梨淇大笑，乐的不行，高高竖起的墨发被一支簪子固定住，发尾摇曳，卷起秋风。
“好了好了，我保证守住沈兄对小七兄弟的小心思，任谁也不说出来。”
“……”
沈相拿他无法，叹气：“多谢了。”
“不过嘛……”
身后的木门被打开，沈相一顿，看着梨淇身后的房舍里走出一抹白色身影，迅速眼神示意梨淇闭上嘴。
梨淇无视他的眼神，依旧笑盈盈的拖长语调，笑道：“倘若你们有了进展，你得写信告诉我，如何？”
“……梨泗琅，你很闲吗？”
“我不闲我也不会独自一人作游子走遍这江湖了。”
他身后那抹白色身影愈来愈近，奈何梨淇依旧风轻云淡自说自话。
仿佛就是为了逼沈相承认什么一样。
“如何——？你答应不答应？”
“……我不会写很多。”
梨淇得逞，立刻笑出声，捧腹不止。
“师兄，大奇？”
梨淇闻言回过身，憋住笑的狰狞表情，饶是他这面容长得十分英俊也显得格外奇怪。
白七嫌弃后撤，护住身后的谭落，无比恶心：“……你一大早是撞见什么了污秽的东西了……”
“……噗。”
“别理他。”
沈相走过来，自然而然的牵过白七的手，搭着她的肩膀与憋笑憋的抽搐的梨淇擦肩而过。
“谭姑娘请坐。”
谭落看着这一出，沉默叹气，走到梨淇身侧耳语道：“沈公子又说白雪豆什么了？”
梨淇再次大笑，身子都站不稳了。
白七和谭落对视，莫名同情的看着梨淇一抽一抽的肩膀。
“休息好了吗？”沈相垂眼望着白七，转回话题。
说到这个白七就来气。
她昨天因为清荷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觉也没睡，又是一个不眠夜。
白七愤怒：“毫无头绪！”
她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昨日扮作侍女的小心翼翼和此刻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我感觉现在就是在被清荷牵着鼻子走，非常，非常，非常的，不自在。”
沈相点头：“清荷明明知道我们混在护卫里，却像看戏一样任由我们在她眼皮底下晃荡。”
谭落坐在他们二人身前，温声道：“我们像是一举一动都被她算计着，这种被动感，对我们不利。”
相较于白七的外露，谭落显得更为沉静，但眼神同样锐利。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除了我们昨夜讨论之事，我一直在回想昨夜虞凉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有一处，我很在意。”
她顿了顿，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梨淇收敛住笑意，同样坐过来，细细听着。
“她在提及高楼时，用的是‘高楼那小子’。”
白七一愣，埋头回忆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她看向沈相和梨淇，“这种称呼，不像是对一个完全陌生，仅因信物而有交集的人的称呼。”
沈相凝眉：“倒带着几分熟稔，甚至是一点不易察觉的长辈般的随意。”
梨淇摩挲着下颚，若有所思：“虞凉客是状元楼主，掌管江湖情报，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又和清府关系匪浅，知道高楼不奇怪。”
“但这种口吻……确实值得玩味。”他看向白七，“小七，你怎么看？”
白七一直静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划着圈，眸光深沉，仿佛在整合所有零碎的线索。
听到谭落的话，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虞凉客与高楼，或许确有我们不知的关联。但眼下，这条线有虞凉客把持，她态度不明，我们难有突破。”
沈相指尖搭在桌面上一点一点，话锋一转，“清荷这边，我们接触的还是表面。她放任我们，无非两种可能。
“一，我们尚未触及核心，她乐得看我们无头苍蝇般乱撞，她有绝对的自信，我们即便查到些什么，也无力改变。”
白七无能狂怒：“就是在这个地方我才觉不自在。”
“二是，她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不能总跟着她的节奏。高楼这条线，除了清荷和虞凉客，还有两个人可能知道内情。”
“海哥儿？那个暗卫？”梨淇皱眉，“他看起来对清荷倒是忠心耿耿。”
“忠心或许不假，但人心复杂。”
沈相分析道，“他既是高楼昔日好友，又为了高楼亲身到清府拿回高楼与清秋的定情信物，如今却在清荷手下当差，这其中必有曲折。”
梨淇转转脖颈，同样思考着逻辑：“还有那个阿梧，之前听你们说，阿梧是高楼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脉，是高楼的家人，这小姑娘也是突破点。”
“清荷把高楼姐姐的孩子关在清府藏起来养大，不让高父知道，其实清府里有一个他女儿与闫文生的孩子，这本身……意义非凡。”
白七忽然蹙眉不语，沈相敏锐察觉，偏过头，俯下身子，声音温柔，浅浅气息包揽住白七。
“怎么了？”
“不……我只是想起，那日我们看见的阿梧。”
阿梧长得白白净净，唇红齿白，两只大而圆葡萄似的眸子泛着水光，颇有些秀气，可骨架太过瘦小，看上去没有精神气，甚至是营养不良。
一个乖巧、畏怕的孩子，让人看上去不由得心生怜爱。
然而当时的白七太过在意十年前高楼私奔未遂畏罪潜逃的仇，还有清府、闫府，之间的关系。
还不在意阿梧那副模样的原因。
白七感到奇怪的地方不包括，白七与沈相潜入这座院落进行调查时，这座院落除了毫无人居住的烟火气和修理的干整洁净的花花草草，怎么还会有一个穿着侍女服侍的小女孩。
白七同样没有细想阿梧在清府的处境，以至于在他们碰见阿梧时，阿梧第一时间说出来的话是【你们是、是来接高楼阿叔回、回家的吗】有什么意义。
时机，线索，总给人一股被安排好的不适感。
阿梧是高楼姐姐的孩子，清秋把阿梧绑在自己身边，还不让高楼在世的父亲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孙女……
白七的眉头蹙的更紧。
说明清秋早就将阿梧绑在自己身边了。
……甚至是阿梧出生时。
白七皱眉。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是好是坏，这对于仍旧在世的高父，还是失踪不明的高楼，都是残忍的。
白七咬咬牙，起身，口中振振有词道：“走吧，先去看看阿梧。”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忠心或许不假，但人心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