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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那盏油灯还在清府之外 清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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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的居所位于清府内院一处较为幽静的院落,此时仅有一两扇窗户微微敞开。
沈相打了个手势,白七默契地守在院外高处,警惕巡视四周,留意往来护卫与暗哨动向,不露半分异样。
沈相则身形轻缓如絮,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主屋窗下,敛去周身气息,不惹半点声响。
屋内,隐约传来清荷轻柔的声音,似乎正在对丫鬟吩咐着什么。
“……今日风不大,把窗敞开些吧。”
白七与沈相对视一眼,沈相微微点头,示意一切稳妥。
白七会意,调整了一下呼吸,放轻力道,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小姐。”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丫鬟警惕的脸露了出来,上下打量二人:“何事?”
白七脸上挂着无可挑剔、恭谨本分的护卫笑意,语气谦卑有度:“叨扰小姐,奴才奉管家之命,前来向小姐禀报要事,便是昨夜刺客闯入府中一事,现下有了些许眉目。”
丫鬟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屋内请示。
白七、沈相不动声色,垂首静待,丝毫没有逾越。
里面传来清荷平静无波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房门打开,白七与沈相躬身步入屋内,步履沉稳,全程保持下人礼数。
原本伺候在清荷旁边的丫鬟们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分列门侧两侧,目光始终落在二人身上,寸步不离。
白七侧目一瞥,心中了然。
这位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小姐,果然时刻戒备,半分松懈也无。
清荷已换上了一身淡雅的常服,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气色看起来比昨夜在枯梧桐下要好些,但眉眼间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怠与柔弱。
她抬眸看向二人,目光在沈相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白七身上,语气温和。
“二位早安。”
白七垂首行礼,态度恭谨:“奴才惶恐,惊扰小姐歇息。”
“二位既是奉命前来,不知有何要紧事?”
她轻声问道,语气温和,乖乖巧巧,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白七上前一步,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语气委婉,不再是直白逼问:“小姐,昨夜奴才等追击刺客,慌乱中误入您的院落,惊扰了小姐,奴才等人心中一直难安。”
“夜里护卫府中安危,本就是你们的职责,辛苦二位了。”
清荷轻声应和,神色无波。
“只是奴才后来细细回想,当晚尚有几处蹊跷,斗胆想向小姐请教一二。”
清荷捧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但说无妨。”
“小姐也知晓,我们皆是新入府的护卫,对府中房舍院落不甚熟悉,昨夜追捕刺客时,见那两名贼人,一路逃窜,最终都躲进了同一个院落。”
清荷垂眸盯着手中茶盏,看着茶沫漂浮,悠悠打转。
“不知是何处院落?”
“正是小姐昨夜失眠散心,前去的那处荒院。”
茶沫撞在杯壁上,骤然停止了转动。
白七像是丝毫不觉气氛凝滞,依旧维持着恭谨笑意,语气平淡,并无半分冒犯。
沈相则在沉寂中不动声色瞥向身后。
原本守在房门口的丫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靠近,躬身垂首,目光死死锁定二人,周身带着戒备之势。
“……照你这般说来,若是我寻常信步闲逛,反倒有可能撞见那些刺客,惹上危险?”
“小姐所言极是,”白七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诚恳,对上清荷的眼睛,“只是此事,未免太过凑巧。”
清荷歪头,一手覆上自己的面颊,无奈叹气道:“看来府中守卫当真疏漏,此事须得尽快告知父亲母亲,多加防范才是。”
“另外,”沈相收回看向丫鬟的视线,眼尾微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锐利,“为护小姐安危,尽早抓捕刺客,奴才尚有两处疑问,想斗胆请教小姐。”
清荷抬眸,静静看向他:“公子但说无妨。”
“其一,”沈相目光平和,直视清荷,语气分寸得当,“小姐昨夜失眠,府中雅致清静之处众多,为何偏偏去往那处久无人居、唯有一棵枯梧桐的荒僻院落?”
旁边一侧的丫鬟:“不过一介护卫!你岂敢……”
“无碍。”
清荷慢条斯理的吃茶:“无妨,让他说便是。”
白七在旁柔声补充:“那处院落荒凉冷清,并无景致可言,实在不似散心之地,奴才只是担心是不是有贼人故意将小姐引诱至那处,奴才万万不敢冒犯小姐。
清荷垂下眼帘,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淡然:“只是无心信步而行,随性走到那里罢了。那院子虽荒凉,却少有人扰,反倒更显清净,适合静心。”
沈相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问出第二句:“其二,奴才无意间留意到,小姐颈侧有一道旧痕,纹路规整,不似寻常刮蹭,倒像是被绳索一类物件所伤。小姐身居深闺,怎会有这般伤痕,着实让人忧心。”
清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下意识抬手想遮住颈侧,又强行忍住,缓缓放下手,动作轻微,未被旁人察觉。
白七凝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如若府上还有别的隐藏威胁,甚至威胁到了小姐,还劳烦告知奴才等,
清荷温和笑了笑,依旧是一副娇憨单纯的闺阁少女模样,柔声说道:“劳公子挂心,不过是儿时贪玩,爬树嬉闹时摔落,被树枝划伤留下的旧疤,早已无碍。”
“树枝划伤?”白七语气中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语气克制,并无冒犯,“这疤痕形状规整,倒不似树枝所能造成。”
她语气拿捏有度,虽是质疑,却依旧守着下人本分,并无顶撞之意。
清府等级森严,主子与下人界限分明,白七深谙此理,并未逾越雷池,只是点到为止。
而清荷素来沉稳,与这群来历不明的新护卫,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不刻意亲近,也不贸然发难,不给他们留下把柄,也不让自己陷入绝境。
因此清荷并未动怒,依旧语气平淡,耐心解释:“当年摔落时正巧被树枝勒住脖颈,伤势特殊,才会留下这般疤痕,让二位见笑了。”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笑意轻柔:“倒是让二位担心了。”
“……奴才谨记,日后定会多加护卫,还望小姐日后千万小心。”
清荷扬唇,轻笑点头,不再多言。
“……”
白七心中郁结,被面前这位小姐毫无破绽的伪装堵得哑口无言,却又碍于身份,不能步步紧逼,只得站在一旁暗自思忖。
沈相将这场无声的拉锯战看在眼里,侧目沉思片刻,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小姐,昨夜那些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行事路数与清府寻常暗卫截然不同,绝非普通毛贼。”
“她们费尽心思将我们引至那处荒院,而小姐又恰巧现身……这一连串的事,实在太过巧合。”
清荷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放下茶杯,声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神色委屈:“二位……你们这是在怀疑我?我一个深闺女子,为何要引刺客入府,害自己府上的护卫?”
“奴才万万不敢。”白七和沈相一唱一和,“只是怀疑府上是否有线人和那起歹徒有勾结,一切以小姐的安全为重。”
沈相语气依旧温和,礼数周全,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我们并非怀疑小姐,只是觉得,小姐或许知晓一些内情,比如,那些刺客的真实来路。”
沈相的目光忽然锐利了几分,带着一丝浅淡的玩味,直视清荷:“再比如,昨夜混乱之中,被刺客带走的那盏旧油灯,小姐当真一无所知?”
“油灯?什么油灯?”
清荷眼中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袖口轻拂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语气满是不解:“二位还请细说,这油灯究竟是何物?”
“小姐不必紧张。”沈相轻笑,眼神始终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只是清府里的一盏寻常旧灯,奴才追捕刺客时,见她们拼死护着此物,想来甚是重要。”
“原来是这样。”
清荷面露恍然,语气真挚:“可我府上并无这般物件,二位身手不凡,想来是夜色漆黑,一时看错了也未可知。”
她的反应,全然是不知情的好奇与疑惑,并无半分心虚。
“小姐,昨夜虽夜色昏暗,但奴才眼力尚可,绝不会看错。”白七沉声开口,依旧守着分寸。
清荷眉眼弯弯,带着歉意轻笑:“实在抱歉,昨夜受了惊吓,让追捕歹徒的几位收了限制,我今日身子有些发沉,头晕不适,方才言语若有冒犯,还望二位见谅。”
白七心中郁闷,却又无从辩驳,站在原地暗自梳理思绪。
那名从梨淇手下逃走的刺客,顺走了油灯,非但没有远逃,反倒折返偷袭,刻意引他们入局。
一切路线、计划,都像是提前谋划好的,步步精准。
逃跑、夺灯、引敌……环环相扣,毫无疏漏。
到底哪里有突破口。
白七忽然抬头,看向清荷,脑中思绪瞬间清晰。
按照众人的猜测,昨夜追击的刺客中,理应有人带着那盏油灯,可她全程未曾见到。
刺客躲进荒院后,他们碍于清府规矩,不敢贸然追击,紧接着清荷便以散心为由现身。
整个过程,油灯凭空消失,毫无踪迹。
想通所有细节,白七醍醐灌顶——
清荷派遣死士,一来是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二来便是为了夺取油灯。
清荷现身荒院,根本不是散心,而是为了与死士交接信物。
只是他们追击太紧,打乱了计划,刺客来不及交接,只能将油灯暂时藏在府外,清荷并未得手。
那盏油灯还在清府之外。
不在清荷的手里。
白七正暗自出神,门外的丫鬟忽然压低声音,警惕大喝:“什么人!”
沈相眼神一凛,立刻对白七使了个眼色。
借此机会,他们可以顺势脱身。
白七迅速回神,深深看了清荷一眼,将心中线索尽数记下,与沈相一同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小姐莫动,奴才二人出去查看!”
两人躬身退出房间,快步走到门外,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看去,周遭并无半点异动,显然是有人故意制造动静,引开他们。
他们二人心领神会,当即身形一展,朝着那个方向极速追去,院中秋风再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将满院未明的秘密,尽数藏在枝叶之间。
清荷独自留在屋内,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缓缓坐回椅中。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颈侧的勒痕,眼神望着桌案上跳跃的烛火,晦暗不明,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城外,谭落的身影正悄然穿梭在林间,渐渐接近那片弥漫着腐朽气息的野梧桐林。
真正的陈年旧事、隐秘线索,或许就埋藏在那片冰冷的泥土之下。
秋日里难得的暖阳天,依旧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