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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瑾山门内出事了 时令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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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已入立冬。
夜风褪尽了秋日最后一丝温和,带着凛冽的寒意,呼啸着刮过天州地界连绵的山峦。
三匹骏马踏着月色,蹄声萧萧,停在了瑾山门外高耸入云的石阶前,马鼻中喷出团团白汽,显然这一路疾驰并不轻松。
白七最先赶到门口,利落地翻身下马,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终于是到了——腰酸背痛——”
白七一路嚷嚷着要回家,此刻真正站在了家门口,却莫名有些腿软。
有些不敢进去。
她望着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被月光照得泛白的石阶,小声嘟囔着:“这次杉州一行,前前后后耽搁了太久,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念叨些什么……”
谭落跟在她身后,闻言轻轻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白七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安慰道:“这一路上,就属你嚷嚷得最凶,吵着要早点回来吃昌明酒楼的茶油酥和秋露白,怎么如今都走到家门口,反倒近乡情怯、患得患失起来了?”
白七被她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眼神闪烁:“可是……”
她的肩膀忽然被一双手从身后轻轻搭上,那双手稳定而温暖,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白七回头,正对上沈相低垂的目光,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中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融化了平日里的清冷。
白七这样看着她,正巧撞进他微微低头,一个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别担心,”沈相的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今日是立冬,在亓京,是家人团聚的日子。门主也会在等你回家。”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汲取了勇气,一把拽下腰间那个缀着红穗子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给自己灌了满满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将酒葫芦重新挂好,一手拉住沈相,一手拉住谭落,脸上扬起一个带着酒气和决然的笑容。
“好!我们这就走……”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只听咻的一声极细微的破空之音,从瑾山门高大的围墙内侧传来。
一点银光在清冷的月光下骤然从墙内激射而出,目标不明,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沈相反应最快,他搭在白七肩头的手瞬间收回,身形原地拔起,衣袂带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向着那点银光扑去。
白七和谭落下意识地握紧了各自的兵器。
只见沈相人在半空,右手疾探,五指如钩,稳稳地将那点激射的银光抓在了掌心。
他借力一个轻盈的翻身,足尖在围墙旁一株老树的枯枝上轻轻一点,如同没有重量般立定,身形稳如磐石。
他低头,摊开手掌,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向掌中之物。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带着暖意的眸光瞬间冷凝,如同结了一层寒冰,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危险而锐利。
树下的白七与谭落虽然没能看清他手中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沈相那骤然变化的、凝重至极的神色,已足以说明一切。
瑾山门内出事了。
是谁敢在立冬之夜,对江湖中的天三门之一的刀门瑾山出手。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三人,方才那近乡情怯的忐忑、团圆之日的温馨期盼,在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危机感。
白七立刻回头,与谭落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白七低声道,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和娇气,只剩下属于江湖儿女的警觉与决断。
“师姐,你伤势未愈,千万小心。”
谭落郑重点头,眼神锐利如鹰:“你也是,不得冒然出手,知道么?”
三人再无多言,迅速将马匹牵到一旁隐蔽处拴好,顾不上连续赶路的疲惫和寒冷,几乎是同时兵刃出鞘。
白七反手握紧了她的请风,沈相指尖按在了鹊起之上,谭落暂时没有拔出长刀,以免限制行动。
没有走正门,三人默契地选择了潜行入内。
沈相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大的围墙。
白七与谭落提气轻身,翻墙而入,动作迅捷而隐蔽,瞬间便消失在了瑾山门内部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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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瑾山门内,预想中的巡逻弟子、灯火通明的景象并未出现,整个门派仿佛陷入了沉睡,或者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立冬的夜晚,寒意刺骨。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亭台楼阁、演武场、青石小径照得清晰可见,却也投下了一片片浓重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滞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冷,连平日里夜间惯有的虫鸣都消失了。
三人按照事先的约定,分头行动,小心翼翼地在熟悉的门派内潜行探查。
白七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假山树林间穿梭,请风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每一次落脚都轻如鸿毛,警惕地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然而,一圈探查下来,她心中却愈发疑惑。
太安静了。
弟子房舍区域,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鼾声或梦呓。
演武场上,兵器架整齐,地面干净,仿佛白日里无人使用过。
甚至连厨房、杂物院这些地方,都看不到半点人影,听不到任何动静。
除了他们三人细微的呼吸和脚步声,整个瑾山门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唯有那高悬的明月,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是我看错了?”
白七藏身在一处月亮门后,长时间的紧张潜行和一无所获让她开始怀疑方才围墙外的那一幕是否只是幻觉,或是门内哪个弟子夜间练功失手所致。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是三更半夜。
既然探查无果,不如先去向师父杨于洪报备此次杉州之行的结果,师父身为门主,定然知晓门内情况。
想到这里,白七调整方向,朝着位于瑾山门深处,环境最为清幽的门主院落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师父的院落,白七的心跳不知为何,越是有些加快,并非全是因为紧张,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远远瞧见那熟悉的院落轮廓,院墙不高,可以看见几株老梅的枝桠探出墙头,在清冷的月光下疏影横斜,仿佛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看到这熟悉的景致,白七心中稍稍安定,却又忍不住低声自语:“……我回来得晚了些,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怪罪我啊,骂我没把您的叮嘱时刻放在心上什么的。”
她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那张时而严肃时而顽童般的脸庞,心中不安更是浓烈。
终于,她来到了院落的木门前,门虚掩着,并未上锁,白七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轻轻推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一种极其微弱的、却绝不可能听错的声响,隔着门板,清晰地传入了她高度集中的耳中。
那是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
非常轻小,仿佛刻意压制着,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在她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是刀剑,院中有人,而且在动手。
白七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犹豫愧疚与不安,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彻底取代。
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砰!
她猛地抬脚,用尽全力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木门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她疾步迈入了院落之中,手中的请风已然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与攻击姿态。
白七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院落。
月光毫无阻碍地洒满这方小小的天地,将院中的一切照得天光大亮一般。
只见在院落正房的屋檐之上,一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略显佝偻却依旧挺拔的人,正背对着她趔趄狼狈。
杨于洪的身形显得极其不稳,正在屋檐边缘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高高的房檐上跌落下来。
而在他身前,相距不过数尺之处,矗立着一道血红色的高大身影。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颜色如同鲜血般的斗篷里,连面目都看不清楚,唯有一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反射着月光。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红缨长枪,枪尖雪亮,在月光下吞吐着寒芒。
就在白七闯入院落的这一刹那,那血红色的身影忽然有了动作。
他手中的红缨长枪,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刁钻狠辣的角度,由下而上,朝着身形趔趄,几乎无法闪避的杨于洪的胸前,猛地一记上挑。
噗嗤——
血液喷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恐怖。
温热的鲜红的液体,如同泼墨般从杨于洪的胸前狂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那血色如此浓烈,甚至有几滴径直溅射到了高悬于夜空的那轮明月之上。
在清冷的光辉中,留下了几点瞬间黯淡,却触目惊心的猩红印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七瞪大双眼,她眼睁睁看着杨于洪的身影在那一击下猛地一震,看着那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她视线所及的夜空。
也就在这一瞬间,或许是听到了破门声,或许是感受到了白七瞬间带上那充满杀意的注视,那个血红色的身影猛地抬头。
兜帽的阴影下,白七依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得如同实质的,充满了残忍与漠然的目光,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白七。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