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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打不相识 他对于美人 ...

  •   瑾山下,西柳驿旁,昌明酒楼里。

      酒楼大堂中装饰富丽琳琅,却不显得过分奢华,此时正值清晨,来吃酒的客寥寥无几,大多是旅途劳顿,暂且歇脚解闷的闲人。

      这一日正是早春时节,晨雾未散,酒楼中稀稀落落坐着几桌人。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悠长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停在酒楼门口。

      是一匹矫健的白马,马背上少年翻身而下,顺手解下身后那件殷红色的斗篷,露出里间一件剪裁利落的青白武袍。

      这少年身量修长,面上带笑,眉目间既有一股少年人的肆意张扬,又带着几分天生而来的俊逸风流。

      他坐在一处无人的桌前,明眸皓齿,爽朗俊逸,扬手笑着招呼。

      “小二。”

      他的声线清明,并不是过冠男子的低沉,反而婉转了些,微许青涩,却很好听。

      小二闻声赶来,一见来人,忙展露笑容:“白七公子,稀客啊,怎么今儿舍得下山出来吃酒了?”

      “师父有事,我也是趁他不注意,忙里偷闲,下山玩会。你可别告我。”白七压低了音量,笑道。

      “得嘞!公子您放心,咱们这儿的口风您还不清楚吗?”小二手脚麻利地擦干净二楼靠窗的一张老位置,“您照旧?”

      “嗯,”白七把一袋沉甸甸的银钱搁在桌上,“一样来一份,另外再加一壶最烈的女儿红,麻烦了。”

      “得嘞,您稍等!”

      旁座的一位商贾模样的男人盯向这边,看着白七独自斟酒,问他同行的旅人:“奇了怪了,我行商走西柳驿几年,从没有见过这白七公子。”

      “那是你来的时间不巧,”他的同伴悄声道,“白七公子是瑾山门里的习武人,门规甚严,他师傅鲜少放他下山游玩,白公子一得了空,必来这昌明酒楼的。”

      他们声音压的很低,全神贯注聊八卦,未曾看见白七的眸中点点笑意。

      “瑾山门中的习武人?那确实是厉害了,江湖门派天三门之一的弟子啊。”

      同伴捻着胡须,哼哼道:“我听闻白七公子是瑾山门中的小徒弟,很受门主老人家喜欢。哎,咱猜猜看,你猜他身上多少把刀?”

      商贾瞥向白七,细细打量,声音愈来愈小:“两把?”

      同伴比出一个手势:“我猜,五把!”

      白七捏起酒杯轻啜一口,抿着唇笑了笑,也没转头,只是慢悠悠地扬声接了一句:“倘若我瑾山门的武功只配得上五把刀,那在下可真是愧对师门多年的栽培了。”

      白七说的坦荡悠然,那两位商贾吓了一跳,讪讪一笑,连连摆手,再不敢多嘴。

      白七也不在意,只靠着窗棂,翘起二郎腿,一口一口细品那女儿红的醇烈。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年郎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上,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眼舒朗。

      就在白七微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收敛了随意的姿态,指尖按上
      左腰刀柄。就在这一刹那,一阵极为凌厉的破风声自二楼侧面的阴影中轰然而至。

      咻——

      那并非暗器,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筷。

      但在来人深厚的内力加持下,这根竹筷裹挟着一股劲风,直刺白七的咽喉。

      白七不闪不避,反而猛地仰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竹筷的锋芒,同时翻手一扣桌面。

      沉重的八仙桌被他借力掀起一角,挡住了竹筷的去势。那根竹筷硬生生扎进倾斜的桌面边缘,入木三分,尾端尚自嗡嗡颤动。

      他这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衣袂翻飞间,尽显名家弟子风范。

      “好俊的功夫!”旁边的客人惊呼一声,立刻往后退去。

      白七放下酒坛,收回掀桌的脚,抬眼望向二楼深幽的阴影处。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身披一件玄色长衫,衣袖边缘绣着若隐若现的金色暗纹。

      他墨发披散在肩头,仅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松松挽起。

      面容冷峻,眉骨极高,薄唇微抿,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得像一块常年浸在深潭里的玉石,清冷出尘,偏偏又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而方才那根袭向他的竹筷,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白七挑眉。

      这人的动作干净利落,这武艺造诣,绝对在瑾山门大多数长老之上。

      白七衣袂飘然,收脚放下桌沿,看了眼不远处的竹筷,笑了笑,仰面吃了一口烈酒,扬声道:“昌明酒楼几十年的老字号,他家的女儿红最是醇烈。”

      说着,他看向伫立在二楼栅栏旁的玄衣男人,仍是有礼谦笑:“这位酒客兄弟,要打便打,何必碰了这酒坛,浪费了这几坛好酒?”

      店家和小二急的团团转,在一旁收拾残桌,一面又想劝架。先看看上面冷面如玉的玄衣男人,又看看下面清朗潇洒的白衣少年郎,一时不知先劝哪一个。

      “白七,”玄衣男人的声音沉着却淡,带了一丝不耐,“回山。”

      “声音还挺好听。”

      男人皱眉:“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咳咳,这位酒客兄弟既然知道白某名号,何不再直接一些?”白七敛下笑意,微睨他,“不必用让我回山这种蹩脚借口。”

      玄衣男子皱眉,耐心告罄,拣过一旁的长竹竿,踏上横栏。

      “回山?”白七放下酒杯,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刀柄,笑意不减,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这位酒客兄弟叫我回山,我就要回?总得有个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吧。”

      玄衣男人并未被他的轻佻激怒,只是极其淡漠地皱了一下眉。

      “要打?”

      白七取出左腰上的玉刃请风,刃不出鞘,刀身、动作都十分轻巧,他修长指尖上挑,刀身同样向楼上的玄衣男子招了招,轻狂无比。

      “随时奉陪。”

      ___

      架是瑾山门大师姐谭落劝下的。

      白七作为江湖间以刀法绝世而享誉天下的瑾山门中最小的弟子,年轻气盛,无拘无束,最受瑾山门门主杨于洪喜爱,习武专注,守得住苦,耐得住闲,故而深得杨于洪刀法真传。

      白七潇洒活了十九载,还从未怕过什么。

      唯独在门中大师姐谭落面前俯首系颈,乖的要命。

      一是谭落大师姐白七是真的打不过,忤逆不了,二是大师姐平时对他十足迁就,他不能太寒了人家的心。

      因而半刻钟前,谭落赶来喝住想要纵身跃向楼上开打的白七时,白七是瞬间收刀认错。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店家和一群伙计们瞠目结舌。

      白七看着自家温柔识大体的师姐恨铁不成钢的叩他额头:“我知道错了啊,而且是他先打的我,我只是正当防卫啊。”

      “闭嘴。”

      谭落回身向楼上男子行礼,温柔道:“师弟莽撞,打扰公子雅兴了。”

      玄衣男子眉眼线条利落好看,薄唇唇色极淡,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凉薄。

      他目光落在谭落身后的白七身上,白七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撞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尾上勾,白七目力很好,能隐约看见他长睫下的眸子,无波无澜。

      当真好看,白七暗自惊叹。

      看到他皱了皱眉,白七回过神,冲楼上的男子扬唇,挥手笑了笑。

      玄衣男子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被竹筷扎得满是裂痕的酒桌,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还在装无辜的白色身影,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转身,拂袖走出了酒楼。

      他走后,周围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变得流通起来。

      “这就走了?”白七揉着发红的耳朵,盯着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修长背影,有些错愕,“好大的架子。”

      于是现在,是白七判刑的开始。

      “那个,师姐,你先别生气,我就想知道他是谁,看方才那副情景,你似乎是认识他嘛。”

      “……我不认识。”

      “不信,师姐还以为我那么好骗呢?”

      白七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你怎么会不认识,倘若真不认识,在意识到他对我出手的那一刻,你应该是反击而不是道歉吧。”

      谭落一眼看出他的真实目的:“不要转移话题,我先说你。”

      白七立在谭落身后心虚低头,谭落深深叹气:“这是第一百零八次了。”

      “事不过两百,”白七立刻出声,无害笑道,“师姐别生气,再饶我这一次?”

      “山门中,门规甚严,师姐理解你喜欢偷闲来山下吃酒的行为,但是……”

      白七见缝插嘴:“理解万岁。”

      “少贫!”

      谭落的温柔教诲端不住了,暴力的叩他额头,“师姐训你的时候就乖乖听着!”

      “好好好我错了师姐,不贫了。”

      白七想起半刻钟前,那位二楼的玄衣男子,挑着眉问:“对了,师姐,方才那人似乎也认识我,难道是师父叫过来的,他是……”

      “不必管。”

      “?”

      白七眯眼,表示不服:“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朝我刺了一棍哦?”

      “无碍,走了,我们回山。”

      白七乖乖跟着他她走到了店门口,回头看了眼店内,耸了耸肩。

      他们应当还会再见。

      他对于美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打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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