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无虞》秋雨煮鱼

46、瘟疫 回到温府后

　　回到温府后，温郅将齐语凝叫去，询问谢辰的事，她一一如实答了，温郅却皱起眉，道：

　　“这么看来，这人确实是温厚却又平庸无能了？”

　　齐语凝道：

　　“义叔是对他有所怀疑?”

　　温郅摇头，道：

　　“也算不上怀疑，只是他身世奇特，到九皇子身边却好似无所图谋，难免叫人多注意些。凝儿，我不妨同你多说一些，待到年末，便是九皇子被册封为太子的日子，古往今来，储君之争，历来难以平息，可这几月来却风平浪静，不禁让人惴惴不安。”

　　齐语凝回到侯府虽不久，可平日里同温郅谈话，也知晓这些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虽好似衣食无忧却也是如在刀尖上，稍不留意便会在朝堂之争上落得个九族皆诛的结果。

　　因此温郅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她仔细回想了一番，道：

　　“谢师兄这个人的确叫人有些奇怪，我虽不太懂朝堂之事，可单凭感觉，就觉得此人心中似乎有什么耿耿于怀，不愿表露出来似的。义父，谢师兄是怎么到望春山庄来的?”

　　温郅道：

　　“是你娘亲捡到的他，他是个孤儿，同你娘亲倒是……情深得很。”

　　想到孟灵昭之死，温郅皱了皱眉，齐语凝没有多想，她道：

　　“这就是了，恐怕他是因为我娘亲，才会那般吧。他似乎是个念旧的人，身上竟还随身戴着自己母亲的香囊遗物。”

　　闻言，温郅有些疑惑，谢辰多年前曾说过他娘亲在他还是婴孩时就将他抛下，他被好心农户喂养着长大，后又被拐骗到此，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怎会还留有娘亲遗物，便收起方才的悲戚，道：

　　“香囊是什么样的?”

　　齐语凝道：

　　“香囊上绣有粉色花纹，好像是莲花，前后两面分别绣有‘子福’二字。”

　　温郅想了想，道：

　　“莲花有含蓄的求子之意，‘子福’自然也是此意，既然是他娘的遗物，那她娘想是真心求一个孩子的了。”

　　真心求子却弃子，这怎么说都是不合理的，看来他先前如此说不过是混淆耳目，不让别人去探查他的身世罢了，再说他被孟灵昭带到山上时不过十几岁，又有他师姐的庇护，便无人深究。

　　齐语凝听他说到后面感到有些茫然，又见他陷入沉思更不得其解，温郅哈哈一笑，道：

　　“罢了罢了，凝儿，你只是好好留意这位师兄就是了，方才你说他让你多多探望望春山庄庄主孟艺珍，是吧?”

　　齐语凝点头，温郅道：

　　“好，好！此人我还会多加注意些的，你便先回去吧。”

　　齐语凝退到屋外，见廊下一人站着等候，不待走近便已知晓是温若华，便加快脚步到他身边，温若华也迎上来，脸上带有郑重的神色，道：

　　“凝儿，有一事瞒你许久，今日想同你说。”

　　难得见他如此，齐语凝会神道：

　　“何事?”

　　温若华正要开口，不知何时温郅已走到齐语凝身后，对他道：

　　“阿华，我有事与你说。”

　　温若华看了温郅一眼，又转向齐语凝，正要把话说完，温郅道：

　　“阿华，走吧。”

　　齐语凝见温郅催得紧，怕是耽误不得的事情，便对温若华道：

　　“你先去吧，待会再来与我说也不迟。”

　　温若华顿了顿，便点点头向温郅走去，两人并肩走入屋中，温郅道：

　　“阿华，我知晓方才你是想同凝儿讲她娘亲的事。”

　　温若华看向他，温郅道：

　　“不过，当初这事，我如今却有了怀疑。当年我杀了木青，心中有愧，对此事便没有深究，旁人言语又动摇我内心判断，我竟也默认自己是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之人。”

　　两人到里屋坐下，温若华道：

　　“阿爹却为何知晓我要告诉凝儿此事?”

　　温郅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道：

　　“此次你同凝儿去见那个师兄，恐怕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吧?”

　　温若华想起谢辰有意揭穿凝儿母亲的事，点点头，温郅将茶杯放下，道：

　　“他有意将凝儿娘亲的事说出，我可猜对了?”

　　温若华眼睫微颤，道：

　　“是。”

　　温郅看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笑了笑，道：

　　“所以你自认为是温家辜负于凝儿，不愿意再瞒他，想将此事告诉她。”

　　温若华听他话中有不以为然之意，猛然抬头看向他，温郅脸色变得严肃，他站起身，踱步到一旁，道：

　　“这么多年来，温府背负着这么大的冤债，我、你、你娘亲还有阿序为此事耿耿于怀，这份愧疚和他人的无端指责叫我们对此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可如今想来却疑点颇多。”

　　温若华也站起来，道：

　　“阿爹是说……”

　　温郅摇摇头，道：

　　“还不确定。可是仔细想想，当初你义伯父齐程医术是何等高强。那时我再三嘱咐他，先将凝儿娘亲安顿好，等她无恙后再来替你娘亲接生，可怎么他不过离开几个时辰，凝儿娘亲便大出血，还没能等他赶到便去世了？齐程此人良善，想那时竟没怀疑过别人，况且此事突发，又时值战事忧急，旁人也不会深究。”

　　温若华道：

　　“阿爹是认为此事有人刻意为之?”

　　温郅点头，自言自语一般道：

　　“是，只是若是世上有如此之人，真是叫人不寒而栗，当初他对他师姐可是照顾有加，孟灵昭对他也是赞不绝口，不知他竟为何要如此……”

　　他转头对温若华道：

　　“阿华，此事你先莫要说出去，方才我有意打断你，便是怕你先打草惊蛇，此事不仅关乎于我温侯府的一桩冤案，更是关乎于朝堂稳定，我们不妨瞧瞧此人想用这个把柄做些什么。”

　　温若华点头答应。

　　走出房门，齐语凝仍在廊下守候，见他过来便连忙上前来，道：

　　“义父找你做什么?”

　　温若华顿了顿，道：

　　“无事，只是问了一些琐事。“

　　齐语凝点点头，道：

　　“那你方才想和我说什么?”

　　温若华移步走开，道：

　　“想问问你，庄主的病如何了?”

　　齐语凝道：

　　“原来是忧心此事，庄主还是原来那样，竟是一点也没好。“

　　温若华转过身道：

　　“如此，我多学些医术，好能帮你上山去照料她。”

　　齐语凝笑道：

　　“好!”

　　……

　　转眼便快到中秋，齐语凝每隔几日便与温若华上山去照看孟艺珍，她却依旧是老样子。这期间，从程凝墟寄来几封温语的书信，除了问候以外还提到村中那群贫儿，自新官上任后，这群贫儿父母都被安排了一些墟上杂事，领了官俸，日子不如先前困苦了。小莱的病竟也渐渐好起来，常常跑到马店边吹那只木笛，只等齐语凝回来。

　　齐语凝也写了一封信，说是想过完中秋便回来看望大家，却迟迟不见回应，只当是店中繁忙，未能及时回信。

　　这日中秋，齐语凝到温府厨房中帮衬，自己也做了好些美食，什么桂花酥、荷花戏染鱼，只叫众人叹服，就连周淳也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神色。

　　正在伙房中烹饪，只听屋外脚步声响，钟儿和鹤儿抢着叫着：

　　“凝儿姐姐，凝儿姐姐，有你的信!”

　　两人抢进屋里来，嘴里还争着：

　　“是我先拿到的！”

　　“明明是我！“

　　齐语凝不禁“噗嗤”一笑，将手往干净抹布上擦了擦，道：

　　“別争，別争，这琉璃冰心冻啊，你们俩一个也不少，旁人可都没有！”

　　她说着，便往橱柜中拿出两盏琉璃冰心冻来，分递到两人手中，两盏冰心冻上还冒着冷气，冰心冻光滑爽弹，看起来甚是可口。

　　两人异口同声轻轻“哇”了一声，便接过琉璃冰心冻，齐声道：

　　“多谢阿姊！”

　　钟儿年纪大些，终是他先拿着那封信，便递给齐语凝道：

　　“凝儿姐姐，这是你的信。”

　　齐语凝接过，只看外面便知是阿公温语的信，喜不自胜，连忙拆开读起来，却见字迹稚嫩，虽是以长辈口吻，却不是温语刚劲的字迹。

　　而这封信的开头以“语儿”来称呼，温语向来叫她“语凝”，那这封信恐怕是阿婆樊柳芝写的了，也不知阿婆怎么学会写字了。

　　可等齐语凝读下去，却越来越感到不安，看到后面才知这封信竟是小莱写的，虽然信中以阿婆的口吻安慰到说阿公阿婆所得之病并不严重，可是这信件却是小莱写的，由此可见阿公竟已病得无法执笔，更无法口述。

　　齐语凝一颗心沉了下去，再看一遍，小莱写道：

　　“本来这镇上得病的人不多，过了些日子，常香堂中竟挤满了来瞧病的人，到后来，竟连张平齐也病倒了，看来是瘟疫无疑了。新来的官员倒是勤勉，可谁知晓竟就遭了瘟疫，前些日子你说你要来见我们，现下恐怕是不能了。”

　　齐语凝手一软，信纸便从手中落了出来，“现下恐怕是不能了”，这话便好似一句遗言一般，可明明一月前信中的话还好好的，怎么就……

　　温若华走进来，捡起地上的信纸，站起身一看齐语凝的神色，不禁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