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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保护欲 她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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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弋站在校门外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简宁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的马尾辫染成淡淡的金色。简宁和几个同学说了几句话,然后独自转身,走向回家的方向。她的脚步很稳,背影很直。姜弋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书包带子。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催促的鼓点。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保持距离,跟了上去。
姜弋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能看见简宁的背影——校服外套的蓝色在暮色里显得很沉,书包在肩上有规律地晃动,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姜弋想起她站在讲台上念违纪记录的样子,想起她蹙眉解题的侧脸,想起她在天台昏黄灯光里,嘴角那一点点很浅的笑意。
她加快了步伐
简宁拐进了小巷。
那是从学校到小区的一条近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路灯稀疏,光线昏暗,有些灯甚至已经坏了,只留下黑漆漆的灯罩。巷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道的嘈杂声,但在这里,只有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还有偶尔从楼上窗户里传来的电视声、炒菜声。
姜弋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能闻到空气里潮湿的霉味,还有垃圾箱散发出的酸腐气息。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个蓝色的背影,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周围任何异常的声响——风吹动塑料袋的窸窣声,野猫从墙头跳下的轻响,远处摩托车驶过的轰鸣。
简宁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一下。
姜弋立刻闪身躲进一个门洞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墙壁粗糙的质感透过校服布料传来,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咚咚,咚咚,像要撞出来。她微微探出头,从门洞边缘往外看。
简宁站在原地,似乎在翻找书包里的什么东西。
昏黄的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姜弋能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能看见她专注的眼神,能看见她纤细的手指在书包里摸索。然后,她拿出了一串钥匙,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重新响起,但这一次,似乎慢了一些。
姜弋从门洞里走出来,重新跟上。
她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像猫一样,几乎听不见声音。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视着巷子的每一个角落——那个堆满杂物的墙角,那个黑漆漆的楼梯口,那辆停在路边的破旧三轮车。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简宁又停了一次。
这一次,她没有翻书包,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听什么。
姜弋再次躲进阴影里,这一次是一个废弃的报亭后面。报亭的玻璃窗碎了,里面堆满了垃圾和落叶,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姜弋蹲下身,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往外看。她能看见简宁的背影,能看见她微微绷紧的肩膀线条,能看见她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她在害怕。
姜弋的喉咙有些发紧。
简宁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书包在肩上的晃动幅度也变大了。姜弋从报亭后面出来,正要跟上,却看见简宁突然转过身。
四目相对。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昏黄的路灯光从简宁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逆光里有些模糊,但姜弋能看见她眼睛里的警惕,能看见她微微张开的嘴唇,能看见她握紧书包带子的手,指节更白了。简宁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校服领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姜弋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手心在冒汗,姜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巷子里的霉味、垃圾的酸腐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她有些眩晕。
简宁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慢慢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困惑。
“姜弋?”简宁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颤抖。
姜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有些僵硬,像生了锈的机器。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光线的温度,能感觉到简宁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扫过。
“是我。”她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简宁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你为什么在这里?”
姜弋没有回答。她走到离简宁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会太近让人不适。她能看见简宁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她能看见她眼睛里倒映的路灯光,像两点微弱的星火。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很清爽,很干净,和巷子里的霉味形成鲜明对比。
“我……”姜弋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我路过。”
简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路过?这条路只通我家小区。”
“我知道。”姜弋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嘴。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狗叫声,尖锐而急促,打破了寂静。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楼上某户人家传来炒菜的声音,锅铲碰撞,油花四溅,还有隐约的说话声。这些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简宁看着姜弋,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看着姜弋,看着这个站在昏黄路灯下、表情僵硬、眼神躲闪的女生。姜弋的校服外套有些皱,书包斜挎在肩上,带子松垮垮的。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的脸颊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走路太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简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是在……跟着我吗?”
姜弋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白色的运动鞋已经有些脏了,鞋面上沾着灰尘和泥点。她能看见鞋带松了,但她没有弯腰去系。她能感觉到简宁的目光,像有重量一样,压在她身上。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巷子里,像某种羞耻的宣告。
“为什么?”简宁问,声音里没有责备。
姜弋抬起头,看向简宁。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简宁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清澈,像秋天的湖水,平静,但深不见底。姜弋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喉咙更干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赵峰的威胁,想说自己的担心,想说“我怕他对你不利”。
但说出口的,却是生硬的、笨拙的、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
“最近不太平。”她说,声音很干,“你……早点回家。”
说完,她立刻后悔了。
这算什么?警告?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简宁看着她,眼睛里的困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姜弋看不懂那种情绪,但她能看见简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要笑,但又没有笑出来。她能看见简宁的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像初春的冰,开始慢慢融化。
“学校很安全。”简宁说,声音很平静,“你不用这样。”
姜弋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全?”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急躁,“赵峰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
她停住了。
她看见简宁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了然。简宁知道赵峰。她当然知道。她是纪检部部长,学校里哪个学生违纪,哪个学生被处分,她比谁都清楚。但姜弋不确定,她是否知道赵峰说过什么,是否知道那些恶毒的、针对她的威胁。
“赵峰怎么了?”简宁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姜弋咬了咬牙。
“没什么。”她说,声音又变得生硬,“总之……你小心点。”
她转过身,想要离开。
脚步有些仓促,背影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简宁的目光,还落在她背上,像有温度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要挣脱束缚。她能闻到巷子里的霉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能感觉到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很凉。
“姜弋。”
简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弋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简宁。她能听见简宁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走近。她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香味,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近,很近。
“谢谢你。”
简宁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很近,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耳畔。
姜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简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扭曲。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能感觉到手心在冒汗,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让她发不出声音。
简宁也没有再说话。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嘈杂声,还有风吹过时树叶的沙沙声。路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淌,昏黄的,温暖的,像某种无声的联结。
然后,姜弋听见简宁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是往另一个方向——她家的方向。
姜弋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简宁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直到巷那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直到远处最后一点天光也完全暗下去,路灯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独。她才慢慢转过身,看向简宁离开的方向。
巷子的尽头,是小区的大门,门卫室的灯光亮着,暖黄色的,像一个小小的、安全的港湾。简宁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她应该已经进了小区,应该已经安全了。
姜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简宁身上的洗衣液香味,很淡,但很清晰。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很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很沉。
她想起简宁最后说的那句话。
“谢谢你。”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姜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简宁走进小区门,刷卡,门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门自动打开了,简宁走进了小区
她走到自家楼下,抬起头,看向三楼窗户。
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像某种温暖的召唤。她能看见窗帘的轮廓,能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能隐约听见电视的声音,还有妈妈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锅铲碰撞,油花四溅,还有水流声。
但她没有立刻上楼。
她站在楼下,站在路灯的光晕里,站了很久。
脸颊的温度有些微烫,她能闻到自己身上洗衣液的香味,还能闻到……巷子里那种潮湿的霉味,还有姜弋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也许是汗味,也许是校服布料的味道,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姜弋站在昏黄路灯下的样子。
想起她僵硬的表情,想起她躲闪的眼神,想起她生硬的话语——“最近不太平,你……早点回家。”
想起她皱眉说:“赵峰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小心点。”
想起她仓促转身离开的背影,像逃跑一样。
简宁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很浅,但很真实。她能感觉到嘴角的肌肉在牵动,能感觉到脸颊在微微发热,能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春天的种子,在悄悄破土。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被人在意,被人关注,被人保护。
即使那种保护很笨拙,很生硬,甚至有些可笑——跟踪,被发现,尴尬地解释,然后仓促逃跑。但那种笨拙里,有一种很真诚的东西。那种生硬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那种仓促里,有一种很珍贵的东西。
简宁抬起头,看向夜空。
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稀疏,月亮还没有升起。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某种遥远的回响。风吹过,带来夜晚的凉意,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抬手去整理,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路灯的光晕里,站在桂花的甜香里,站在某种陌生的、温暖的、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情绪里。
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被人在意和保护的感觉。
甚至有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