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惊蛰》蓝木水翊

54、真心难辨 晚间施屿捷

　　晚间施屿捷来电。
　　施煜研正好洗漱完，摁了扩音，两只手忙着擦拭头发。
　　“怎么跑回去了？”
　　“哥，我都回来好几天了，你才来问我。”
　　“我这也才从景市回来。”施屿捷轻咳两声，“我谈恋爱了。”
　　施煜研放慢动作，“喔”了一声。
　　“你不问是谁？”
　　“谁啊？”
　　“你不知道？”
　　这人没事吧？施煜研没耐心，“我知道，是Cindy。”
　　“你怎么这么平静？”
　　“我先知道Cindy谈恋爱，后知道你谈恋爱，再加上你给前女友的借口，我心里有些猜测。”
　　“你不介意吧？”
　　“我为什么要介意，虽然确实怪怪的。”
　　简至戈说得对，爱情这事没有理由。
　　“怪的应该是你吧，你才分手几个月。”
　　也许那段爱情早就消亡了，施屿捷深深叹气，施煜研也不多问。
　　静了几秒，施屿捷似乎是突然想到，“你回去了丞宇生日怎么办？”
　　施煜研语塞，想了好一会，“你们打算怎么过？”
　　“拜托，你问我这个问题？”施屿捷恢复自信无畏的状态，“你男朋友，你自己想。”

　　施煜研倒是认真想了两天，想好后给施屿捷回了电话。
　　“哥，我买了下周的机票回国，你有空来接我吗？”
　　施屿捷看了眼一边的陆丞宇，起身走到办公室外面，“搞惊喜啊？”
　　“过生日还异地的话是不是太可怜了？”
　　“是啊，幸好你开窍了，不然我兄弟可就要孤家寡人过生日，太惨了。”
　　“少贫嘴了。”施煜研还是被逗笑，“你帮我保密，不要让他知道。”
　　“知道，不然哪轮得到我去接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做好事不图回报。”施煜研语重心长，“哥，人生不要目的性太强。”
　　“不好意思，没那等宽宏大量。”
　　“行吧，到时候蛋糕分你一块。”
　　施屿捷不屑的笑出声，抬眼正好和开完会出来的陆丞宇撞上视线，施屿捷迅速背过身，“我去忙了，回见。”

　　陆丞宇自然不会放过鬼鬼祟祟的施屿捷，“你干嘛呢？”
　　“打电话。”施屿捷故作自然，“开完会了？走吧，下个会还等着呢。”
　　“煜研的电话？”
　　走到下个会议室的路上，陆丞宇还在琢磨施屿捷的异常。
　　“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有好奇心了，别管我。”
　　陆丞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无语的笑道，“少学她。”

　　生日前两天陆丞宇询问施煜研的行程，得到的是施煜研忙碌的消息。
　　“这个月很忙，不好意思嘛。”施煜研尽量撒娇，显得自己十分亏心的模样，“下次见面我请你吃大餐。”
　　“大餐....你是补偿我还是敷衍我？”陆丞宇语气散发着很不乐意的情绪。
　　“礼物我也买好了，下次一起给你。”施煜研跳过他的问题，毕竟是虚拟的承诺，她给不出原因。
　　“哎，刚求婚的未婚妻连我过生日也没空。”陆丞宇绿茶瘾爆发，扮起楚楚可怜的未婚夫角色，“我是不是被耍了。”
　　“好啦，这几天好好睡吧，过生日要开心。”
　　施煜研挂掉电话后忍不住笑出声。

　　陆丞宇在办公室见到施屿捷时总是想起施煜研，想起施煜研情绪便有些怅然若失。
　　知晓一切的施屿捷实在忍不住打趣他，“某人过生日只有工作陪伴，陆叔叔听到乐都能乐饱了。”
　　陆丞宇沉着脸，看着眼前几叠文件失神，“异地恋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

　　施屿捷当晚回了高市，第二天早上去机场接人，为了不让陆丞宇起疑心，施煜研说自己参加研讨会全程没收手机。
　　理由很荒唐，施屿捷面对陆丞宇的质疑只能咬碎牙全吞进肚子里，帮施煜研东扯西扯了几句。
　　陆丞宇想来还是没信，施屿捷到了停车场又接到陆丞宇的电话。
　　“你和施煜研是不是在谋划什么，她今天回国吗？”
　　施屿捷实在很想两眼一闭直接告诉他一切，“你马上就知道了。”
　　“是不是需要我提前回高市？”
　　“你就老实呆着吧。”施屿捷赶紧挂断电话，估摸着差不多时间，给施煜研打去电话。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施屿捷半小时内拨了几通依旧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颤抖着手打开APP，确认飞机是落地了的。
　　施煜研搞什么，难道连他也骗了？

　　好巧不巧，陆丞宇又打了电话来。
　　“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她是不是今天回国？”陆丞宇声音不似刚才轻松。
　　施屿捷也说不出方才那般不着调的话，顾不上什么惊喜不惊喜了，现在人都找不到。“煜研今天是要回国。”
　　“到景市还是高市？”
　　“高市。”
　　“到了吗？”
　　“应该到了。”施屿捷边讲边往出站口赶。
　　“你们见面了吗，她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还没，她的电话我也打不通。”
　　听到施屿捷也这么说，陆丞宇彻底坐不住了，抓起手机就往门口走，“航班信息发我。”

　　施屿捷正犹豫要不要告知父母，陆丞宇来了信息。
　　“她落地高市了，要么在廊桥要么在去取行李的路上，你在出站口等着，我现在改签回去。”
　　“那就好。”施屿捷着实松了口气，“落地了还不开机，她在想什么？你赶车去吧，我给爸妈发个消息。”
　　“伯父伯母也不知道她今天回来吗？”
　　施屿捷一时居然回不了话，细想前几天施煜研回来也没有告知父母。

　　施屿捷在出站口附近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手机跳出来电显示。他一般不会接陌生电话，当下焦急万分时鬼使神差抱着一丝希望接通了电话。
　　“哥，是我。”
　　“施煜研？”施屿捷又看了眼来电号码，“你换号码了？”
　　“我借路人手机给你打电话的。”施煜研语气反而冷静，“下飞机后插了电话卡不知道为什么没信号，你打我电话了吗，我怕你着急。”
　　我当然着急啊，我急死了——
　　施屿捷在心里连着说了一堆话，出声的只有“没有啊”三个字。
　　施煜研语气里也听不出情绪，“我刚拿好行李，你在哪？”
　　“B2出站口。”
　　“B2…没看到。”
　　“你就看着指示牌找嘛。”施屿捷来了气，“施煜研，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笨？”
　　“哥，你凶什么？”施煜研哭腔渐起，“机场这么大，我要找一下的嘛。”
　　电话那端传来说话声，兴许是借电话的路人在安慰她。
　　“好了好了，我就在B2，你慢慢出来吧。”施屿捷意识到自己的急躁，“记得和人家道谢。”
　　“我知道。”施煜研没好气挂了电话。

　　一路上两人没说话，到了红绿灯，施屿捷把手机递给施煜研，“陆丞宇急死了，你给他回个电话。”
　　陆丞宇没接。
　　“喔，可能在飞机上。”施屿捷轻描淡写。
　　“这下好了吧，惊喜泡汤。”施屿捷拿回手机。
　　“破电话卡。”施煜研闷闷不乐。
　　“其实陆丞宇根本没信你的理由，太扯了。”施屿捷如实说。
　　“还有，你这次回来又没和爸妈说？”
　　“到家他们就知道了。”
　　“这是合理的态度吗，你不该让爸妈担心。”
　　“你们平时也不关心我的行踪吧。”
　　施屿捷噎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关心嘛，咱们又不是爱表达善意的家庭。”
　　施煜研没说话。

　　陆丞宇开机后给施屿捷回了电话，得知施煜研安全到家后整个人放松，拉着行李箱的手都不自觉轻了，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到家太晚了，电话卡明天再换。”施屿捷语气懒懒的，“你和她说话温柔点，别责怪她，我早上就急了点，她就哭唧唧的。”
　　“我又不是你。”
　　施屿捷懒得和他争执，“还有啊，爸妈刚才已经说过她了，那些车轱辘话你就不用再说了，她听着烦。”
　　说到这，陆丞宇一直没理解其中的结点究竟在哪，明面上都解决了，可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施屿捷沉默了会儿，变得烦躁，“煜研和爸妈也许始终有隔阂，一个身世折腾出这么多问题，我得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说一下。”
　　“早该说了。”陆丞宇淡淡的不爽。
　　“平时哪敢提啊，又给她惹哭了我不是自找苦吃吗。”施屿捷回到房间，“爸妈也真是的。”
　　想了想自己也没做得多好，“我也真是的，明知道她那段时间很无助我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是啊，你还说那是她自己的人生。”
　　施屿捷听出话里的阴阳怪气，没有和陆丞宇急，“我刚开始确实挺不适应挺别扭的，还有点神经质，觉得她不是亲妹没必要太亲密，后来……”
　　他缓了缓，“我听爸妈说，他们是为了迎合人设，之后和煜研相处久了才渐渐真心相待。”
　　“……”
　　“我当时已经20岁了，20岁，比18岁成年还多2岁，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深刻领悟到人性的阴暗面。”施屿捷说完有意挽回父母形象，“他们也知道这么做不厚道，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认了，也尽量弥补。”
　　陆丞宇依然安静，施屿捷不知道他是早就预料到还是被吓到了。
　　“是不是亲生的也不重要嘛，这么多年的感情早就胜过单纯的血缘关系。”
　　“没关系，她应该是不知道的。”施屿捷继续自我安慰，尽管他此刻扶着桌边勉强坐下，“我们都没和她说……woc她不会真的知道了吧？”
　　“你觉得她像不知道的样子吗？”
　　电话两端陷入无尽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