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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堂审之未完 那些人,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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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怀看向一旁的吴议。恰巧,吴议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一定是串通好的,一定是吴议在背后指使。
施怀举起的惊堂木变得滚烫。烫得他不小心手一松,惊堂木掉到桌上,发出一声响。众目睽睽之下,这算是丢人了。
他冷哼一声,若无其事道:“户籍文书一事,与萧书严命案无关。现在,本官问你,你……”
“怎么就无关了?”姜晗道,“先前大人强调小女身份之事至关重要。而今,小女所言与文书所示不符,必然一者为真,一者为假。大人本认定小女所言为假,后又认可小女所言为真,那就是文书有假。户籍文书是唯一的身份物证,这既然是假的,那么这个假文书是哪里来的?是谁造的假?是谁审核的假文书?这些若不查出来,如何十成十地证明小女的身份?小女的身份无法得到证明,就是当事人身份不明,如何继续审案!”
“你……”施怀咬牙切齿,“好一张利嘴。本官看在郡守大人的面子上,看在你可怜的出身上,遂了你的心意,认了你是姜晗,你倒是对本官不依不饶起来。你……”
姜晗再次打断施怀的话,“大人此言谬矣。公堂之上,任何一个结论和判断都应该遵从证据,而不是所谓郡守的颜面,不是我可怜的陈词。上峰说如何就如何,谁可怜谁就说得对,这哪里是审案的道理?您刚刚的话若是传扬出去,不知情者会说吴郡守以势压人,更会说大人不仅断案无能,更无为官的操守。”
“好一个大胆的刁民,敢以恶言要挟本官。来人,重打二十大板!”
姜晗被两个吏卒用杀威棍压在地上。施怀手上的签子正要掷出去,吴议挥手,“慢!”
他冷眼看向施怀,“施县令,堂下之人所犯何罪,你要动刑?”
“回大人,她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本官怎么没听出来?赵郡尉,你听出来了吗?”
赵郡尉恭敬道:“下官没听出来。下官只是觉得,这个姑娘的话虽然不算中听,却也不无道理。办案最重证据,不能被人牵着走。她的话真论起来,倒还有几分忠言逆耳的味道。”
“你连忠言逆耳的评价都说出来了,那施县令再打人就毫无道理了。”吴议笑笑,对一旁的萧家清客道,“先生觉得呢?”
萧家的清客心思活络。
他来此的目的很明确,是代表萧家人看施怀如何审理,是要看杀害萧书严的凶手被定罪。如今,萧家命案只字未提,反倒在一个贱籍丫头的身份上掰扯了许久。
清客不认为这是单纯的跑题。他反而觉得,是吴议和施怀在斗法。命案也好、丫头的身份也好,只不过是由头。
他突然后悔接这个差事了。这可不是什么给施怀施压断案这么简单的事,或许,萧家也会被牵连进去。
施怀算不得什么。可是吴议不能小觑,更要紧的是,当年举荐吴议来做北鞍郡守的是棠负舟。棠负舟现在可是兴州都督,不能得罪了。
正想附和吴议的话,清客转念一想,又发现了问题。
施怀不重要,可是其他人要紧。周家那两位来此有段时间了,难道没有别的说法?
清客遂对吴议和施怀二人道:“在下受萧家之托,来此不过听审而已,岂敢置喙。”
他和稀泥,吴议也没非盯着他给个说法,而是对施怀道:“本官之前说了,这个案子主审官是你,郡守府从旁协理。你如果非要用刑,本官也不好强行阻拦。至于别人会不会说三道四,本官也管不了。”
施怀慢吞吞把签子放回签筒里,挥了挥手,压着姜晗的吏卒松手。
姜晗重新直起了身子。
“本官审案,自然是凭证据说话。”他拿着户籍文书抖了抖,“文书岂能有假?本官为你先前可怜的陈词所惑,对你动了恻隐之心。你说的那些,在没有证实之前,根本做不得数。所谓蜜水村的种种事宜,皆可能是你胡编乱造。既然无法证明,本官就……”
“谁说不能证明?”姜晗又开始语出惊人了,“现场有人证,可以证明我说的话。”
“谁?”吴议抢先问。
“回大人,不是别人,正是您身后的鲁先生。”
这下连鲁溢都愣住了。
姜晗对鲁溢笑笑,“先生难道忘了,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们说的话了?”
鲁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
他对吴议和施怀道:“二位大人,姜姑娘所言属实。去年,我和好友刘叔进偶遇姜姑娘。那时,她正在街上拖着一床破草席。刘叔进在占春芳教书,认出了她,我们便上前询问。才知,占春芳的一个姑娘被老鸨陈丽娘虐打致死,姜晗可怜她,便想给她收尸。我和叔进上前帮忙,她在给那姑娘立碑时写了姜晗立,就是那时,我知道了她的名字。那个碑在哪里,我可以告诉你们。”
吴议闻言皱眉,“看来这陈丽娘身上的人命官司不少啊。除了萧书严和多年前的杜家命案,这竟然还有一桩。”
鲁溢冷声,“只怕这些年,占春芳的许多女孩儿都死在了她手里。”
施怀却道:“鲁先生,你这话能证明她有一个姜晗的名字,却不能证明她出身蜜水村。”
“我能做证。”
堂外熟悉的女声让姜晗猛地回头,“绣……绣姨?”
若绣推搡着阻拦自己的吏卒,“你们放我过去,我有话说。”
“让她进来。”吴议下令。
若绣冲进了公堂,跪在姜晗身边,“民女若绣,乃若云绣坊掌柜,民女可以作证姜晗所言句句属实。”
吴议问,“你要如何证明?”
“民女本是姜晗生母露氏的贴身婢女。因世事无常,她的生母流落蜜水村,生下了三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姜晗一个。姜晗给她母亲立了坟。那座坟墓后来被花间门的玉碧心出钱修葺,现在是我在祭扫打理。大人们若要查,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吴议看向施怀,“施县令,现在有两个证人。一个证明了姜晗叫姜晗,一个证明了姜晗是蜜水村人,你还觉得姜晗之前是在胡言吗?”
“这……”
“姜晗既然不是胡言,那你手上的文书是怎么回事?姜晗既然是蜜水村良民出身,又是怎么成了占春芳的人?伪造身份文书是重罪。伪造文书逼迫良民入贱籍更是重罪中的重罪。伪造者、审核者,皆不能放过。你手中的文书写了宜章县沙溪村,那么这份文书定然经过你这位宜章县令的审核。施县令,你要作何解释?”
施怀冷汗涔涔,“若……若文书确实为假,那下官有失察之罪。”
“失察之罪?你的失察致使逼良为娼。眼下只是这一个,占春芳有那么多的姑娘,花街有那么多的姑娘。施怀,要不要本官命人好好查查你的失察。若她们都是受害者,你的失察未免也太多、太重了吧!”
“大人……大人言重了。下官素日县衙公务繁忙,在……在文书审核上确实不当心,但下官绝非有意为之。”
这时,施怀的幕僚忽然做了个他们俩才懂的暗号,施怀想了想,道:“大人,姜姑娘虽然有两个人证,但他们的证言还没得到证实。下官认为,眼下应该先求证,还要去上滁县县衙调来有关蜜水村的档案,这需要点时间,今天定然没法有结果了。本来应该审萧书严的案子,可已经耽误了许久,怕是审不了了。而且姜姑娘的伤才痊愈,也不能在公堂跪太久。依我看,就让她在县衙歇息,一应药食由下官照料。过几日,再开堂审理命案,大人觉得如何?”
吴议笑道:“姜姑娘还是和本官回郡守府吧。郡守府里有医圣坐镇,好时时检查她的伤,就不劳县令了。”
“可是,姜姑娘毕竟是此案重要的当事人,下官身为主审,有些话要问她。住县衙不是更方便?”
吴议冷笑,“怎么?她在本官府邸,你就问不了话吗?施怀,是你要做案子的主审,结果扯了一上午,尽说了一堆没用的。萧书严非是普通人,不但是萧氏族人,更是大晟官员,他的命案审理岂容你一拖再拖?好了,也别过几日审了。今天下午继续审。去上滁县求证多大点事,派个人不就行了?再推诿拖延,本官饶不了你。”
*
施怀到县衙后堂,道:“真是气煞我也。”
幕僚弯着腰说:“大人,您今天走错了关键一步棋。那个丫头的身份,您一开始不该抓着不放。”
施怀气急,“如何是我抓着不放?是她自己说话露了把柄,我不过是想抓着她的身份疑点压低她之后在命案中证词的可信度。你也知道,陈丽娘被吴议关在了牢里。看他的架势,显然就是想把屎盆子扣她身上。不过一个老鸨,贱命死了就死了。但是她暗地里牵连的那些事,一旦吴议想做文章,可就麻烦了。”
“就因为如此,大人才更应该速战速决。”幕僚道,“做这案子的主审有好有坏。若是主动权在您手里,它是利大于弊。但是郡守那儿一开始就插了一脚,主动权被他们分走了一半,这就成了个烫手山芋了。”
“你的意思是萧家会找我麻烦?”
幕僚无奈道:“大人,萧家那儿已经不算个事了。他们无非是要个交代,只要面子给足,理由给够,安抚到位,谁做凶手不是做啊?您难道还没看明白吗?今天到后头,您不想提那丫头身份的事,她却不依不饶,郡守帮腔不说,最后更是抓着文书的破绽。大人,只怕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抓的不是您审核文书不利这种小事,而是背后人口贩卖的大事。”
施怀差点瘫软,“对,对对,你说得不错。这才是关键。可是……可是这样一来,陈丽娘就是个麻烦,她也是其中一环,若是说了不该说的……不,恐怕她已经说了。她被吴议关着,吴议岂会不审?”
“所以,我才说大人应该速战速决。陈丽娘落在了吴议手里,不管她说没说,咱们都留不得她了。”
“你的意思是……让人杀了她?”
“是也不是。”
“你到底什么意思?”
“派人去郡守府的大牢暗杀她,是下策。依吴议此人的性情,大牢必然守卫森严,我们很难得逞。再有,不管成功还是失手,无疑会引起吴议的警觉。属下说的杀,是光明正大地杀。怜侬不是指证她吗?下午,您就借驴下坡,定死了陈丽娘的罪,尽快把她处决。”
“可如果陈丽娘已经把事情抖落出来,现在杀了她也为时已晚。”
“所以,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陈丽娘只是一环而已,就算说出什么,郡守没有切实证据,他不能拿您一个朝廷命官如何。这些年,他们查人口贩卖采生折割查得少吗?可有对您发难?要不是萧书严是临衡萧家的人,他的死引起了风波,吴议还是没借口找您麻烦。您现在最要做的,是把您直接沾手的那些赶快处理了。”
“你说得对。”施怀眼睛略过阴毒的光,“那些人,得尽快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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