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秋水江歆

174、浣花宫 对你而言，

　　占春芳一团乱，花间门一团乱，萧家一团乱，姜晗的心现在也一团乱。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看他和吴郡守一起，两个人应该是相熟的。莫非是鲁先生告诉了吴郡守，吴郡守告诉他的？可自己就是一个微末小人物，用得着被他们这么关注吗？

　　更令姜晗辗转反侧的，是最后那句话。

　　是在警告自己，还是有别的意思？

　　倦意涌上，姜晗的眼皮渐重。

　　何必揣测他人的意图？自己决定的事情，去做就是了。

　　她闭上双眼。

　　明天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唉，什么时候能睡到自然醒？哪怕一天也行。

　　郡守府内的姜晗安睡了，郡守府外头的人今夜难眠。

　　萧大人死在占春芳是大事。萧家的下人围着陈妈妈要说法，吵着让她把怜侬交出来。

　　就在陈妈妈快被这群人撕碎的时候，阮珠奢开口了，“萧大人到底怎么死的，现在尚无定论。你们口口声声要怜侬，是默认她就是杀萧大人的凶手了？”

　　“你是什么人？”

　　“江湖人。”

　　“江湖人？”萧家下人嗤笑，“一个草莽也敢管萧家的事？”

　　阮珠奢给自己倒茶，“我对萧家的事不敢兴趣。你既然知道我是江湖草莽，就该明白，江湖草莽有时候不讲体面。半盏茶的工夫都不要，我可以把你们都杀光，你信不信？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那下人正要喝骂，有人拉住他，对阮珠奢道：“阁下可是花间门管事的？”

　　阮珠奢瞄了他一眼，自顾自喝茶。

　　“姑娘，恕我直言。我家大人惨死，怜侬却失踪了，她的嫌疑显然最大。她是花间门的人，若追究起来，你们难辞其咎。别以为花间门高手多就了不起，临衡萧氏门下也有很多高手。不管你在江湖有何种地位，不管你的武功有多高。就算你把在场之人全杀了，该有的麻烦少不了。”

　　阮珠奢冷笑，“在真相没有查出来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双方对峙之际，外头花间门弟子跑了进来，“郡守府的官兵来了。”

　　说话间，一众人浩浩荡荡入内。

　　为首的赵郡尉道：“占春芳发生命案，大人命我等查案。死者尸身何在？仵作要勘验。”

　　萧家人纳闷，怎么县令的人没到，郡守府的人却来了？

　　不等陈妈妈回答，边上看热闹的客人见郡守府的人来了，明白有些不妙。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正要离开，就被官兵拦住。

　　“哪里去？”

　　“你敢拦我？我可是……”

　　赵郡尉打断他的话，“我不管你是谁。占春芳发生了命案，排查没有结束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何况，现在是宵禁时分，你如果非要出去，那只能以犯夜论处。想清楚了，你是老实待着，还是犯夜挨板子。”

　　大多数客人都不说话了。个别客人倚仗家世还在闹腾，叫嚣着要阻拦的官兵好看。

　　在场官兵不为所动。赵都尉冷笑，“诸位郎君若是不满，大可去吴大人面前理论。”

　　说完，这人又到阮珠奢跟前，“阁下可是花间门的御英使？”

　　“正是。”

　　“把你的人手都撤回来吧。怜侬姑娘正在郡守府疗伤。”

　　施县令宅邸中，本来已经钻进被窝准备和爱妾卿卿我我的施怀被下人着急唤起，“大人，萧家人来报，占春芳出了命案。”

　　“萧家？临衡萧氏？”

　　“正是。死的是那位才回来的梁州长史萧大人。”

　　任谁被打扰了好事，都不会有好脸色。可萧家人死了，自己不能不重视。

　　“知道了。让林县尉和仵作准备一下，本官马上就过去。”

　　等施怀换好衣服，带着县尉仵作抵达现场，看到的就是郡守府的人把占春芳团团包围。

　　“这怎么一回事？郡守府的人怎么会来？”

　　赵郡尉见到施怀，拱了拱手，“施县令，此地出了命案，郡守命我等彻查。”

　　施怀心里嘀咕：“出了命案，照程序就该是县里来查，郡守府怎么突然插了一脚？吴议得到消息怎么比我还快？莫不是这小儿又要下套？”

　　想着，他对赵郡尉道：“赵大人，宜章县有命案，理当由在下和林县尉处理，怎可劳烦大人？”

　　“这是郡守之命。”

　　施怀道：“这不符合程序吧。”

　　“施县令若有意见，明天可以去找郡守大人。我身为郡尉，身为郡守府衙门的属官，听从郡守的吩咐。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施怀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走。”

　　离开后，又问左右，“来报案的那个萧家人还在吗？带过来，本官有话问他。”

　　*

　　长期紧张的生活让睡懒觉成了一种奢侈。姜晗的自然醒，是生理记忆的卯初必醒。

　　她躺在床上眨巴眼。不知过了多久，有丫鬟进来查看她的情况。

　　“姑娘醒了？”

　　姜晗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转头一看，是当初筹粮赴宴前给自己梳妆打扮的女子。

　　“你是……叶儿姐姐？”

　　叶儿笑笑，“不想姑娘还记得我。你醒了就好，我弄点东西给你吃，让大夫来给你瞧瞧。”

　　“医圣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这么早就打扰不好吧？”

　　“年纪大的人觉少，哪里就打扰了？”外头传来医圣的声音。

　　他进了屋，细细观察了姜晗的情况，把了把脉，点点头，“恢复得还算不错。你的身体底子果然好，我昨天还担心你会不会发烧，好在没有。按时用药，歇个几日，你就没事了。”

　　“不是说那什么一线阎罗很麻烦吗？“

　　医圣哼道：“若是寻常大夫，一线阎罗自然麻烦，可我是医圣。“

　　闻言，姜晗眼巴巴看着他，“医圣爷爷，我的脸上和身上会留疤吗？那个一线阎罗的口子可深了。”她捧着自己被绷带缠着的脸。明明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让一旁的叶儿看着想笑。

　　医圣笑着指了指她，“小姑娘就是爱俏。放心，我保证，你从前什么样，伤好后就什么样。其实我给你把脉的时候，发现你体内气息纯净，且这股气息有修复的作用，甚至在你晕倒睡着的时候，它们都在运行保护你的五脏六腑。虽然它们的保护微乎其微，但是如果这股气息将来壮大，那你的身体恢复能力，旁人羡慕不来啊。”

　　姜晗愣住，“气息？难道是我平日里练习的吐纳？有这么神奇？我怎么感觉不到？”

　　“有很多东西，你感觉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我听薛海那小子说过，你是花间门的准弟子，修行基础的离花功吐纳。同时，你也接受过温柔窟的教导，那该练过她们的蝶吮大法吧？”

　　“温柔窟的人是教过我，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练过蝶吮大法。”

　　“你体内的气息告诉我你练过。”医圣肯定地说，“离花功和蝶吮大法都出自浣花宫的镇派功法《姹女浣花录》。浣花宫曾是绵延数百年的大门派，在江湖上有很强的实力和地位。可惜，二百多年前，最后一代浣花宫主破碎虚空后，再无人能习得《姹女浣花录》了。镇派功法无人能练，时间久了，世上就再没浣花宫了，但是浣花宫的弟子还在。有两个弟子，通过《姹女浣花录》各自参悟出了一种功法。”

　　“我明白了。您想说的是，那两个弟子参悟的功法就是离花功和蝶吮大法。莫非，她们就是花间门和温柔窟的创派祖师？”

　　”不错。“

　　姜晗恍然大悟，“难怪心姨和我说温柔窟和花间门功法同源，还鼓励我去练，原来有这么一出。不过浣花宫的事，她没和我说过。“

　　“那是因为你只是准弟子，还没必要往你脑子里塞杂七杂八的东西。”

　　姜晗疑惑，“我有个问题，您说我的身体里气息很纯净。这个气息算内力吗？可是，不是说到了后天五重才会有气感吗？”

　　“气息和内力息息相关，是内力的基础和本质，但是有所区别。人没气，那就是个死人。但就像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每个人的气息也不一样。有的人气息杂乱，有的人气息纯粹，有的人气息雄浑，有的人气息细弱。于练武之人而言，气息不是越粗越大越好，而是要纯粹绵长。”

　　懂了，就是质量高且续航久。

　　“只要你活着，气息就会在你的身体经脉游走，只是你不一定能感觉。我且问你，你练习吐纳这么久，现在对于气息的感知是不是比你没练的时候好？”

　　姜晗点头，“这倒是不假。每次我吐纳，都能感受到身体有类似暖意的流动。但是只在吐纳的时候，平时我没有感觉。”

　　“正常。”医圣道，“这就是气息。至于内力，其实是气息的使用能力。将原本的气息壮大、改变、运用，这样的力便是内力。气息越精纯绵长，你将来寻气感、内功入门就会越快。甚至我可以说，你现在已经摸到了气感的边缘。只要循序渐进，对你而言，后天五重不是关卡，而是水到渠成。而且，我发现，离花功的吐纳和蝶吮大法的吐纳在你的身体里融合得很好，可以说融得太好了。我猜，你气息对你身体的保护，有可能就来自于二者的融合。”

　　医圣这话说得姜晗有点心动。离花功和蝶吮大法的吐纳融合显然有好处，那么如果自己真的能得到完整的功法加以修炼，是不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还有二者的源头《姹女浣花录》，这可是能让人破碎虚空的功法。没准，能通过融合两派之功找些线索。

　　“好了，看你精神这么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我这就让人给你换药。一会儿，有人还要问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