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兄弟搞史同后》竹戏酒

5、爷爷 我也是爱你

　　包厢里面虽然不闷，但是坐久了以后闻野还是感觉到很大一股不自在——虽然这里面大部分来源于对面那个时不时盯着他看，笑眯眯的人。
　　不能让小孩凑一块——两个臭皮匠，都能捉弄死一个诸葛亮，更何况对面那个只是一个心智“小孩”，智力非“小孩”的成年人。
　　这个成年人高考分数还不低。

　　看到闻厌一脸郑重点头，他心里面的不妙越来越明显，刚准备找个理由开溜就感觉手里面的手机一阵震动。
　　他在聚会的时候习惯性静音，但为了防止有什么人找自己所以总是会开振动。

　　他低头一看来电人，脸色一变，忙起身俯身在妈妈耳朵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的闻母听完以后愣了愣，忙摆手让他离开了。
　　这一切被殷灼尽收眼底，但他只是沉默下来，对着还准备喋喋不休的闻厌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爷爷那边出了点事，今天这顿我们先不吃了，还得麻烦你们带一下小厌了。”

　　两家是世交，听了这句话不用说别的他们自然也懂了——不想让小孩掺和进来。
　　说起来，其实闻野爷爷和闻野爹妈有些龃龉。闻野爷爷是一个奇人，一辈子恪守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哪怕是自己错了也从来没有悔改的意图。
　　他最恪守的、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想法的就是闻野的爸爸和妈妈结婚是一件极其错误的事情。

　　闻野的父亲是一位有些小资产的“企业家”，不算是特别成功，没有马姓男子的荣誉，但在某些人情世故里面还是有些可谈的话头的。
　　但闻野的母亲，就是一位相较于这位的物质之外的另一个极端，生活在乌托邦里面的女士。
　　这位女士生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面，但她的乌托邦与现实搭了个桥，所以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面的“企业家”。

　　好嘛，现实一搭桥，用闻野爷爷的话来说，就是这位极其成功的女士从哪里学了什么神鬼术法，给闻野爹下降头了。
　　堂堂一个企业家，放下自己的身段去追求一位和自己观念不和的女士，别人从不正眼瞧他还腆着脸巴巴贴上去。
　　热脸贴冷屁股当然是没有用的，但不知道哪一天，企业家也从哪里学来了术法，两个人突然就看对了眼，一拍即合闪了婚，生下了闻野。

　　但不管闻野爷爷怎么想，两个人就是非要在一起，就和苦命鸳鸯一样。
　　而闻野爷爷早在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就放下狠话——
　　不要进他家的门，就算他死了也不要管他。

　　两个人对闻野的爱很深，闻野爷爷不知道怎么的，虽然看这俩夫妻不顺眼，但是看自己的孙子格外顺眼，知道一个要追求“乌托邦”，另一个要追求“女神”，所以从小贴身带在身边。
　　只是后来爷爷的年纪稍微上来了一点，倔强也上来了不少，非要回老家住着，而且还逼迫闻野离开自己。

　　思及此，殷灼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因为打小闻野爷爷对他也不赖，他自己的爷爷奶奶和他家关系浅淡，所以他感受到来自老一辈的疼爱尽数是闻野爷爷带来的。
　　要是他突然听到这件事，恐怕天都要塌了，何况是亲孙子的闻野。
　　闻野爷爷一向身子硬朗，但也是这一点，小老头子总是硬撑着，别人一说他还跟别人急眼，就连闻野也不行。
　　但是殷灼可以。

　　殷灼嘴巧，说什么那老头子都被哄得开开心心的，看到他都能多吃得下两碗饭。
　　想到那小老头子躺在病床上面的样子，他忙点开聊天框。

　　[爷爷怎么样了？还好吗？]
　　那边没回，不知是在路上还是因为那边情况紧急已经顾不上这些东西了。

　　殷灼长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去陪闻野了，阿姨叔叔你们不用急，爷爷那边有闻野，闻野这边有我。”
　　“你们要是今天还要出国的话，那这边就放心交给我们，我猜爷爷那边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只是闻野太着急了而已。”
　　他这话大部分是在安慰自己——人有生老病死，不可能因为几个人对这个人很关切就被老天爷放过。

　　万一，万一只是闻野自己听到消息着急忙慌了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噩耗就突然传来了？
　　他在心里一直不断地如此安慰自己，闻父闻母听到他这话反而镇定下来了：“没事的小灼，你别着急，爷爷那边的消息也有可能隔太远了是误传，我们这会儿就回家收拾东西，到时候拜托你去看着小野就好了。”

　　对，他还要看着闻野。
　　殷灼一下子从混乱的思绪中间抽出来，扯出一个半死不活的笑，敷衍摸了摸闻厌的头，头也不回往外面跑去。

　　幸运的是，路上并没有堵车，而那家医院离这边也不是很远。
　　闻野一直都没有给他回消息，他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并不知道医院在哪里，攥着手机的手蓦地松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死对头？

　　只是他还没有从这个问题中细细剖析自己的感情，闻父闻母就已经把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一并发了过来，顺带还带上了一个歉意的表情包。
　　他没空再说些好话来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平静，只点开自己的表情包里面随便翻了一个表情包出来——一只乖巧可爱的企鹅坐在地上卖萌。

　　这只是闻野发给他的。
　　和司机说完目的地之后，他思绪有些放空，呆愣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觉得那只企鹅有些孤零零的，甚至是有些可怜。

　　闻野小的时候是爷爷带大的，虽然不缺吃穿，爷爷也格外疼爱他，但他在那个填报表上面填的始终是“留守儿童”。
　　他有没有一瞬间羡慕过殷灼有父母陪在身边？

　　他或许能够理解为什么闻野并不是和闻厌特别亲了。
　　明明是亲生儿子，到头来还不如一个侄儿子，侄儿子还是亲自带大的。

　　医院门口也不是特别拥挤，上天真的眷顾他似的，今天来医院的人并不是特别多，他三步作两步飞奔到了病房门口，还没走过去就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从病房里面闪身出来。
　　闻野还是那一身衣服，只是可能因为刚刚来的紧急，头上的头发有些凌乱了。
　　他的脸色依旧，看不出什么好坏。

　　殷灼刚刚松了口气，缓了一下，刚准备走过去就看到高高瘦瘦的男生像是一瞬间垮了一样，靠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殷灼刚想说的话在嘴边灰飞烟灭了。

　　那只愚蠢的企鹅真的在现实里面出现了，果真是孤零零的。

　　人在脆弱的时候，不去打扰才是最好的，而殷灼之前总是这样对待的，不论是什么人，还是什么事。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闻野答应了他的原因，他突然有种想管一下闻野的念头了。

　　“闻野，看我。”
　　闻野听到声音，没有动，他现在感觉到异常的疲惫，已经有些精疲力尽，行将就木了。
　　他并不想理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任何人和事，包括是殷灼。

　　对于他来说，爷爷是和他最亲的存在。他不是冷淡，他不是感情漠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相处，不知道怎么和那个弟弟相处。
　　除了爷爷以外，他相处的最自然的就是殷灼了——纵使他们闹了几年别扭。

　　他只有爷爷，只有殷灼了。
　　他不想伤害对他好的人，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和殷灼倾诉，这么些年念的书好像全权都还了回去，基本的口才也尽数被湮灭。

　　这样也好，反正他孑然一身。

　　出了病房的殷灼有些不满，感觉面前的企鹅更加愚笨了。
　　刚刚他进去看了一圈，老爷子就是那个时候走路走着走着不小心跌了一跤，听医生说突发脑血栓，还需要住院观察观察。
　　但幸运的是，老爷子也许是经常锻炼，所以身体倍棒，除了这点高血压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闻野……
　　太缺乏安全感了。

　　想到这里，殷灼干脆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闻野，看我。”
　　“闻野？小野？闻野哥哥？”

　　“你还要不要脸了，”听到最后一个称呼，闷了许久的人终于吭声，只是声音还带了点潮湿，“我没事，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我知道你担心爷爷，我也担心爷爷，可是我很担心你啊，”到了现在，殷灼也没有什么可以掩饰的了，大大方方道，“如果爷爷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话，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还会像爷爷那样爱你的话，那我在你这里又算什么呢？”

　　“闻野，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到底为什么要和我闹别扭，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没有一刻是想过不理你的。”
　　“你爸爸妈妈爱你，爷爷爱你，我也是爱你的。”

　　这话虽然动听，但是听起来有些怪怪的，gay里gay气。
　　殷灼皱了皱眉，但是很快把这一个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因为面前人的举动容不得他瞎想。

　　闻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