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冰内热》陆探微

19、（十九） 27岁

　　一年前的急诊手术室外，李诗诗知道他们二人是旧相识后，第二天在微信上推给林仪一个淘宝店铺。
　　林仪点进去，是卖锦旗的。
　　“姐，啥意思？”
　　“谢过王医生没？”
　　“昨天谢过了。”
　　“口头上谢算什么谢，挑个内容好点儿的锦旗，代表咱科组送给王医生。”
　　“啊？”
　　“理解你怎么不找男朋友了，高中同学个顶个大帅哥，那还看得上别人。”
　　“不是……姐。”
　　林仪眼前浮现出昨天他摘下口罩，露出比高中时更瘦削，棱角更分明的脸——长期的睡眠不足和学医的专注，在他脸上留下了一种干净的疲惫。
　　“一天三餐，给小张送饭的任务交给你了啊。”

　　送到第三天，王赛查房时终于忍不住提醒她：“医院可以订饭。”
　　“嗯，护士和我说过。”
　　“那怎么还……这么跑不累吗？”
　　“还行，最近单位考勤抓的紧，我正好借机跑动跑动。”林仪老实地说。
　　“你是说，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比恒温恒湿的博物馆展厅更有吸引力？”和他一齐查房的另一位男医生也掌握患者信息，知道她们二人的同事关系，自然也知道了她的职业，玩味地看着王赛，给了他一个“还说不是来看你的”表情。
　　“不在单位就可以不用看内网OA，不看OA就不用处理公事。”林仪继续老实地说。
　　“我以为你的职业很有趣。”王赛把笔插进口袋，问道。
　　“事情很有趣，但人很烦。”她关上叫她回去开会的对话框，苦着脸问，“咱这儿，哪里有卖咖啡的吗？”

　　林仪没想到他会亲自带着自己在胡同里七拐八拐十分钟去买咖啡，付款时她执意要一起结。
　　“好啊，下次我请你喝另一家。”他落落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你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她也不吝啬对他的夸奖，“没想到你最后选择心外科了，我以为以你的聪明才智和努力程度，会去神经外科。”
　　他讶异了一瞬，神经外科科正是他当时想选的方向，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他选择了心外科。
　　“你呢，怎么会选择进体制内。”他反问。
　　“说实话有点后悔，进来前不知道是这样的。”她看看表，和他匆匆告了别，“下回聊，我去赴死了。”

　　因为床位紧张，医院规定每位患者除特殊情况，手术后最多只能留院观察一周。林仪此回单位，一去就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布展中，昼夜不停地干，连同事出院都是李诗诗委托工会同事去办的。五天后，他们组终于在ddl之前完成了此次政治任务，展览配套相关的政治活动顺利开幕。
　　再和王赛相见是半个月后了。

　　林仪的大学同学张简七在附近一家拍卖行工作，这周末是她的生日，但她周末要回家和父母过生日，所以林仪约了她晚上小聚，提前给她过生日。
　　在小聚之前，张简七有一场拍卖会要拍。
　　林仪下班后步行到拍卖行，先是看了几个拍品的预展。她不如掌管库房那几个部门的科研老师那般会掌眼，只走马观花地看着，看到珠宝部分突然笑了。

　　她想起前不久有个中端珠宝品牌看中蒋度的质感找他做代言，他去选品，也带上了她。在经纪人和助理不停说着：“林老师美商高。”下，她为他挑选了几样，连同他自己挑的一齐拍了画报和广告。
　　拍摄结束后，品牌方pr让他们每人都可以挑两样带走，她摆手一再回绝，只悄悄问助理妹妹喜欢哪件，可以把她的份额也挑走。
　　助理妹妹十分不好意思，她急的脱口而出：
　　“我的审美在一进单位就被连续的卡地亚和宝格丽展拉满了，我没有特别喜欢的。”
　　这话说的有些不接地气了，认真想想却也真实。助理妹妹欢天喜地地去挑选了，林仪站在一边为了不显得无所事事拿出手机来看。

　　打开微博热搜榜，推广位已经出现了蒋度的剪影，评论区路人、营销号和粉丝都在积极猜测品牌新人代言人会是谁。
　　刚拍的硬照，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图宣发了。
　　而她，就站在摄影棚里。
　　她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在她参与策划的展览因为民众夜排上了热搜时也出现过。

　　“小姐看上了哪个可以试戴。”为了减少流拍，除字画外的器物、珠宝等拍品都可以上手或试戴，工作人员见她对着一枚戒指微笑，以为她看上了，提醒道。
　　“不了不了，我不习惯。”林仪摆手，无意间看见左手中指的戒指，一愣。

　　她从前确实不习惯戴戒指手链项链一类的，总觉得被束缚。
　　那日临走时，蒋度拉住她，往她左手中指套了枚金色的戒指
　　“这一趟不能让你白跑。”他摸摸鼻子，“小k说左手中指戴戒指能招财，给你搞一个。”
　　她举起手看那枚戒指，和他左手中指是同款不同色，是这个品牌比较著名的蜂巢戒指，可以叠戴也可以分开戴。
　　为了做成叠戴的款式，所以这枚戒指小小的细细的，确实不起眼。

　　她叹口气：“好吧。也没个盒子。”
　　“这枚不值钱，就先这样吧。”他说。
　　她本意是自己平时也不习惯戴，拿个盒子可以装一下，转念又一想如果他递给她一个小方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那确实挺惊悚的，他应该是怕她多想，所以这样……还挺周到的。
　　她点点头，从此就戴上了这枚戒指，出乎意料地，她竟然也习惯了，没再摘过。

　　她逃也似得出了展厅，拿出手机看表，还有些时间拍卖会才结束。同时也看见十分钟前张简七中场休息时给她发的消息：“饿死了，去我办公室，带上我的包，来场内等我，结束了咱俩弹射！”
　　当她用张简七包里的工牌刷进场找了个空位坐下，张简七在加价间隙也注意到了她的入场，朝她微微点头。
　　“小样儿，还不傻，还知道刷我包里的工卡进场。”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而台上拍卖师的此番异样，落入台下有心人眼里，却是以为有什么大佬入场，纷纷向林仪投去审视的目光。
　　其中，就有坐在中间位置的王骞。
　　“她是谁。”王骞问出这话时也没期待有什么答案，毕竟谁能有人脸识别的功能呢。他只是无意识一问，没想到坐他旁边的王赛还真认识。
　　“林仪，我高中同学。”

　　王骞带王赛出入拍卖场所并不是指望他出谋划策什么的，他弟弟什么艺术造诣他是清楚的，王赛正是适婚年龄，恰又长得人模狗样，带出来给自己熟的、不熟的、半熟的合作伙伴们看了，兴许能有机缘。
　　王骞盯着林仪的背影，他不记得王赛高中班上有什么和他关系好的家境又好的女生，但她周身的书卷气不容小觑，正欲转头细问，身边人却不见了踪影。再抬头，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腰摸到了那叫林仪的女生旁边空位上。

　　“看不懂，这位小姐可以给我指点一二吗？”林仪身边的空位突然坐了人，那人还凑上前来说话，惊得她猛抬头看去是谁这么没有边界感，待看清来人是熟人，松了口气。
　　“王赛？！”她睁大眼睛笑道。
　　“我跟我哥来的。”高中时他和她讲过他有个哥哥姐姐，默认她记住了，直接说道，“我哥带着任务来的，要买幅画，但我看不懂。”
　　这一场是当代艺术，别说是王赛这样的门外汉，就连很多艺术爱好者都对当代艺术望而却步。林仪略加思索，把手里的拍品手册往后翻了两页，指着一幅画说道：“买它，保值，赵无极。”

　　王赛在手机搜索引擎里输入“赵无极”三个字，浏览了一下，冲林仪摇头：“我家可能买不起。”
　　林仪上高中时对他家的情况稍有了解，如今看他们兄弟二人双双杀回京北，以为富贵归位。
　　望着对方坦然又认真的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给人荐品的步子迈得大了些，这才详细问起来：“预算多少？干什么用？”
　　“200万能拿下最好。”说到用途他顿了一下。
　　“干啥用？洗钱？”林仪接道。

　　王赛轻笑出声。
　　林仪意识到自己这张嘴又回到中学时又快又碎的模样，也捂住嘴笑了。
　　“对，洗钱。”王赛顺着说道，“我该怎么做？买哪幅？后续怎么做？”
　　“想什么呢。”林仪合上手册轻打王赛的肩头，“我们是正经买卖。”

　　拍卖结束，王骞走到二人身边，客套话不多说，做了短暂的自我介绍后两三句就掌握了林仪的个人情况，然后满意地开门见山问道：“林小姐是自己来的吗？”言下之意帮弟弟探探有无男伴。
　　林仪看着台上做交接的张简七回答：“是，等朋友下班一起去吃饭。”
　　王骞做了一个适度的“你快去忙”的表情，揽过王赛与她打过招呼便向外走去。直到走出会场，他拍了拍王赛的肩膀。
　　他还什么都没说，王赛先：“嘶——”
　　自己的弟弟还不了解，他刚刚坐在后面看二人掩嘴低语的样子，分明配的很，神女可能无情，襄王绝对有意。
　　“这个挺好的，方方面面都挺好。”这方方面面是指她有长相有气质有学问，门庭也不高不低好掌控，比几个堂哥交的网红、模特好得多，十分之拿的出去。

　　“人家现在估计是封心锁爱搞事业，我瞧着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加班。”
　　连人家有没有男朋友都知道，刚刚那声嫌弃果然是装的。王骞又拍了拍他的肩：
　　“事在人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