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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尸山血海 他想,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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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念在空中翻飞,罗刹海的血色映上了每个人的脸。
这里是魔界的主力军汇聚之处,厮杀声不绝于耳。
常漫拔出剑,身前魔兵血肉消散,化作一缕黑雾,被这些罗刹海上空漂浮的怨念吞噬。
从他们进入罗刹海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吧,杀掉一个魔兵还会涌上来更多,力气的渐渐流失使他们不得不更为严阵以待,如今已然丧失掉对于时间的感知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怨念似乎比刚开始的时候更多了……
他们如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是收敛真气虽可避开怨念侵蚀,但也没办法抵御周围的这些魔兵,无异于将刀抵在自己的颈上,可若是继续杀下去……他们要撑不住了。
一个又一个修士倒下,有他能叫得出名字的同门,也有在仙门大会上只见过几面之人,结局会是如何?
不知道,不重要了。
有人用断了的剑血拼,有人拾起死去同门的剑,每个人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打算。
真气枯竭,常漫的眼前阵阵发黑,若是过去的他能再多努力修炼一分,此刻就能再多杀一人吧。
在这一刻,在上一刻,又或者是在六年前的某一刻,有不计其数的修士与他是同种想法。
几道怨念连番朝这处袭来,怨念击在常漫的胸口,他吐出一口血沫,倒下前的脑海里竟充斥了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他爹总说不要像他一样当个猎户,如今自己成了修真者为守护天下苍生而死,也算是全了他爹的心愿吧。
远处,景逸然刚处理掉周身缠上来的魔兵,眼角余光却瞥见常漫倒下的身影,不禁瞳孔骤缩,破声大叫道:“常漫!!”
可是他赶不过去了,因为魔兵的刀已逼至常漫的头顶上方。
血沫粘在衣领上,与之前染上的血污混在一起,常漫闭上眼睛。
下一瞬,兵刃相交,真气震荡的波动推开了绕在常漫周身的魔气。
一个挺立的白色身影拦在常漫身前,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是白色的话。
常漫睁开眼,视线中的重重黑影渐渐消失,待看清那人时,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
拦在他身前与那些魔族厮杀之人……是楚南天。
“活着出去以后,带我去见你的师父。”楚南天将剑横在身前,背对他道。
常漫张了张口,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是没能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突然电闪雷鸣,天际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暗紫色雷光,如同叶上的脉络,将天分成一块又一块的缺口,又似蛇窝里的巨蛇盘根交错。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不禁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一处,黑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雷电在其中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头顶上劈下来。
方婳愣住,反应过来后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朝着那片正在翻涌的云层看去。
天劫!!
数百道长剑自空中席卷过来,散发出凛冽的寒气,刺穿那些舞动的黑色雾气,自魔兵的身躯透出。
每一柄剑上都被血迹碾过,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附上的红色也越来越多,最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罗刹海边缘的夜承而去。
汹涌的剑气喷薄而出,将岳青山和沈常青等人震飞出去,同时一道白色身影欺身而上。
轰隆隆的一声接着一声,那人在浩荡的雷云中显得太过渺小,风声猎猎,似是要将她撕碎。
楚南天眼睛发酸,近乎要喜极而泣:是林师叔……是她来了……
数百道长剑在空中盘旋,血液从剑身上滴落,像是下起了血雨,沁在地面,逐渐发出猩红色的光芒,开始一点点凝聚起来。
直到在地面上汇成一个图案,猩红色亮眼,杀气腾腾,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竟是一个阵法。
大片大片的雷云绕在阵法上空,电光似狰狞手臂上的筋络,时隐时现,汩汩跳动。只是在外围看着,便足以让人深觉压抑,喘不上气来。
可立在空中的人没有回头,闪身便入了阵,与她一同入阵的,还有道速度极快的黑色雾气。众人看不见林瑶的神情,只望见她的背影,似是承下了整个苍穹。
“林瑶!!”沈常青唇边染血,惊惶大叫道。
他立时飞身追赶过去,就快要触及到那阵法的边缘,岳青山却是从后方摁住他的肩膀,两人跌落在地。
下一瞬,一道粗壮的天雷便劈向了沈常青所在位置,发出的声音不禁让人汗毛倒竖。
沈常青双目赤红,疯了般朝那个方向怒吼,想要让林瑶出来,可是混在这雷声之下,他的每一句怒吼都无法杀出重围,不过是蚍蜉撼大树,无可逆转。
岳青山死死抓住发了疯的沈常青,盯着那个阵法的方向,眉头紧锁。
夜承比六年前更不好对付了,这是他们的共识,若说当初的他们还能合力将人封印,现在却是就连近身也容不得了。
长久的对战已经让他们耗尽了力气,岳青山的胸口被夜承劈了一掌,如今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他咽下这口血沫。
现如今,林瑶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阵法内。
那道跟在林瑶后头的黑雾现了身,是夜阑,他苦笑道:“幸好赶上了,不然就要被雷给劈成灰了。”
夜承看清来人,眯起眸子,眼神狠厉,“你竟然敢投靠修真界?!”
“哪成像你,孤家寡人一个。”
“你说什么?”夜承咬牙。
夜阑道:“亲爹被左右护法围杀,随后二人逃之夭夭,一夕之间,前有修真界围攻,后有魔兵篡权。夜承,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闭嘴!”夜承狞笑道:“既然你们都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漂浮在罗刹海上空的数万冤魂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齐刷刷朝这处阵法涌来,可一旦靠近这处,便会立时被闪动的雷电所击散。惨叫声高高地交织在一起,刺得众人耳膜生疼。
意识到那些冤魂无法进入这阵法,夜承冷声道:“没用的东西。”
下一瞬,他身形迅速,直直冲向布阵的女子,只留下落地的残影,再现身时,是在林瑶的后方。
刷拉一声,林瑶挽剑而动,剑尖调转,立时向后刺去。哪知剑尖刚一碰到人,夜承便顿时化为虚影,同时一掌拍向林瑶的胸口,将人给击飞出去。
眼看险些就要接近阵法边缘,天雷蓄势待发,林瑶在空中翻了个身,迫使自己往另一边砸去。
砸下来时以剑相撑,在地上划过数尺长的裂纹,终于才堪堪避开天雷。
夜承讥讽道:“修真界当真无……”人,这句话还未说尽,数百柄泛着血光的剑呼啸过来将他包围,利刃嗡鸣,遮盖住了他的视线。
“啧。”
这种把戏不至于伤到他,毕竟还有夜阑可以替他去死,他不信林瑶会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倒真像是在拖延时间。
夜承如是想,心下不免烦躁,他周身涌现出更多的魔气,将剑给纷纷震飞出去。
轰隆隆——
雷声入耳,一声盖过一声,一道亮色的电光划过,向下劈来,不容夜承闪躲。
他的肩侧立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血窟窿,同时一边耳朵被烧伤,惹得半边脸上尽是血迹,他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夜阑的情形不遑多让,赶过来时整洁的衣物上,一下子变得脏污不堪。
这个咒术旨在欺骗天道,天劫虽仍能成功引渡给夜阑,可竟是无法让他蒙混过去。
夜承攥紧拳头,眼底沁血,死死瞪着那个立在阵眼中的人。
女子白衣如絮,苍白的面色与衣衫几乎融为一体。
林瑶的后背渐渐被血水与冷汗浸湿,晕出大片大片的鲜红之色,就连结印的手掌都滑落丝绸般的血痕,可神情却是丝毫不愿退让的冷硬决绝。
夜承舔了舔唇,眼神冷冽,他晃晃悠悠从地上站起来,飞身就要朝林瑶这边扑过来,可还未接近阵眼便被夜阑所阻,二人撞到地上,扭打在一起。
似是要将这些年里经受的所有不甘全部发泄出来,夜阑不顾裸露出来的森森白骨,身上没力气了就用头狠命撞过去,即便神智混乱,即便血流到了眼睛里,糊满他的整张脸。
二人扭打的过程中,一个青色的小玉瓶从夜阑身上掉下来,滚落在血泊之中。
男子赤红的双眼终于有了半分清明,他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里面混有两颗碎了的牙。他翻身捡起那玉瓶,牢牢地攥进手心里。
然后又似释然,他渐渐站起身,亦步亦趋地朝阵眼走去。
“第二道雷劫……由我来当阵眼吧。”夜阑缓缓抬起胳膊,摊开掌心,将玉瓶递给林瑶,“这是……解药,替我交给她……还有……不要提起我。”
玉瓶中的是萧遇珩今日才配制出来的解药。
林瑶道:“此前在一个村落里,我见过魔界的左护法,她——”
“不重要了。”夜阑摇摇头,“心愿已了,对于我来说,解不解开都无所谓了。”
“没想到竟然已经这样活了二十年。”
他想,当初为什么拼了命也想要活下去呢?
是夜承将他丢至人界以后,不被魔界所容的他亦不被修真界所容。
是深冬没有鞋子穿的他,被几个修士一起当球踢。
是一个浑身是伤、双手生疮的女孩分给了他半块讨来的馒头。
是他们一起在破庙的桌檐下蜷缩而过的一夜风雪。
竟然只是为了那半块冻得发硬的馒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