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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真相(二) 出了慈安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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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慈安宫,岑贝贝木然地被顾祁牵着来到了承乾殿,太后方才的话语仍在耳畔盘旋,惊涛骇浪般的冲击,让她久久无法从那份震惊中挣脱,眼神空洞,连脚下的路都像是凭着本能在走。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顾祁松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试探,沉声道:“现在,你已经知道原委了,可以告诉朕,你和叶婉是怎么回事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岑贝贝积压的情绪,她陡然抬眼,眼底的空洞被怒火与悲凉取代,语气尖锐得近乎颤抖,字字带着控诉:“什么原委?是别人陷害你的妻子,你却不分青红皂白,认定自己戴了绿帽子,还怀疑她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甚至要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赶尽杀绝!为此你的妻子恨你入骨,宁死也绝不再肯见你,你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没错吗?”
顾祁被她的控诉噎得一窒,喉结剧烈滚动着,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帝王,此刻竟一时语塞,眼底翻涌着愧疚、错愕与无措,指尖微微颤抖。
岑贝贝看着他沉默的模样,语气又添了几分冷嘲与辛酸,字字诛心:“她的姑姑,为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可以要她的命。陛下,你倒是说说,在这皇权之下,还有骨肉亲情夫妻情义吗?”
烛火噼啪一声,仿佛被这绝望的话语震得猛地一跳。顾祁猛地回神,看着岑贝贝眼底的死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指尖时,小心翼翼地收回,连语气都放得极轻,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威严,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对不起,朕错了。”这五个字,他说得极缓、极重,喉结滚动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悔恨,“是朕糊涂,是朕被猜忌冲昏了头,不该怀疑她,更不该伤她半分。”
他凝望着岑贝贝不为所动的侧脸,眼底的愧疚愈发浓重,声音又低了几分,近乎卑微地哀求:“可朕也愧疚了一生,五十年,朕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能再见到她一面。求你,再给朕一次机会,求你帮朕,让她再见朕一面——哪怕只是骂朕、打朕,哪怕只是看朕一眼,朕都心甘情愿受着。”
他的指尖依旧微微颤抖,那只往日里执掌生杀大权、翻覆天下的手,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与卑微,眼底的无措与恳求,是他身为帝王,从未有过的模样。承乾殿的烛火依旧跳跃,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添了几分暖意,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悲凉。
顾祁望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孩子还活着。”
岑贝贝缓缓垂眸,语气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可惜,她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岑贝贝。”
顾祁猛地摇头,眼神里满是偏执与恳求,语气急切又卑微:“不会的,这个法阵本就是为她而设,不可能不是她!你是不是忘了?是不是记不起从前了?你想问什么,朕都告诉你,求你——你是她,对不对?你是婉儿,对不对?”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一字一句道:“我曾经面对面地和她说话,你能和自己面对面地说话吗?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都有,却没有半分叶婉的记忆,我怎么可能是她。”说罢,岑贝贝便转身,抬步就要往殿外走去。
她的脚步刚踏至殿门口,顾祁的声音陡然响起,褪去了方才的急切与卑微,竟已渐渐平复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你难道不想听听朕讲的故事吗。”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背影,补充道:“她走后,朕做了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会被这玉盘引来。”
岑贝贝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几分疏离:“陛下,今天大家也累了,改日再说吧,我怕一下子知道太多,消化不了。”
岑贝贝不再看他,转身便走,脚步看似平稳,袖中的指尖却早已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不敢停留,不敢再看顾祁那副卑微绝望的模样,生怕自己眼底那点强撑的决绝,会在一瞬间崩塌。
一路快步走出承乾殿,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才稍稍吹散了殿内的压抑,却吹不散心口那股翻涌的酸涩与混乱。直到踏入翊坤宫的宫门,关上那扇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的朱门,她强撑的所有伪装才彻底碎裂,再也绷不住半分。
侍女们见她归来,正要上前伺候,却被她猛地挥手喝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颤抖:“都下去!谁也不准进来!”
殿门被重重关上,偌大的翊坤宫,只剩下她一人。方才强装的平静与决绝瞬间瓦解,岑贝贝顺着冰冷的宫墙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的呜咽,一声比一声沉重,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钻心的痛。
本来她以为自己是个麻木不仁的人,当真正代入叶婉的人生后,她一向自持的冷静瞬间瓦解,刚刚在顾祁面前强撑的冷静不过是逞强。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早已在心底翻江倒海。那些属于叶婉的过往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每一下都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眼眶却红得吓人,泪水依旧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宫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哭了,明明连爷爷去世那样锥心刺骨的时刻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她,竟然因为一个素未谋面、仅知晓过往的叶婉,哭得这般狼狈不堪。
她明明是岑贝贝,有着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过往、自己的伤痛,可此刻,叶婉的委屈、绝望与悲凉,却像潮水般将她淹没,与她自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为叶婉而哭,还是为自己被卷入这场悲剧、身不由己而哭。烛火跳跃,映着她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单薄又绝望,那副强撑了许久的坚硬外壳,此刻早已碎得不成样子,只剩下满心的脆弱与无措,在空旷的宫殿里,无声蔓延。
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
她哭了,明明连爷爷去世都没有哭的她,竟然哭了。她明明是岑贝贝,却因叶婉的人生而哭了。
烛火跳跃,映着她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单薄又绝望,那副强撑着的坚硬外壳,此刻早已碎得不成样子,只剩下满心的脆弱与无措。
这一晚,玉盘幻境中那把古锁,颜色妖异地可怕。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顾祁没有再来,岑贝贝的情绪也都平复了许多。傍晚时分,翊坤宫的晚膳已然备妥,岑贝贝陪着小公主等着顾祁一同用餐,顾祁派来的宫人早已传了话,告知她今夜会来翊坤宫进晚膳。
晚膳过后,夜色渐浓,小公主揉着惺忪的睡眼,叽叽喳喳地黏了岑贝贝片刻,便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抱回偏殿安置歇息。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顾祁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朝着岑贝贝做了个手势,轻声道:“陪朕去花园走走吧。”
岑贝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起身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殿门,晚风带着夜的微凉,拂过庭院里的花枝,落下细碎的花瓣。翊坤宫的花园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月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一路无话,却也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你做好准备听听朕的故事了吗”
“陛下若是有兴致,我但听无妨。”
“好,那便一同坐下吧。”
夜色如水,流淌在翊坤宫的庭院回廊间。月光洒下细碎的银辉,将顾祁与岑贝贝的身影笼在朦胧的光影里。他望着庭院中那株苍劲的古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了百年的旧梦,从他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满是坎坷。
“朕的出生,本就是一桩不被期待的意外。” 顾祁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冷宫岁月,“朕的生母,不过是掖庭里一个卑微的宫女,出身微贱,连名字都未曾留下。朕自小在冷宫长大,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暖意,只有日复一日的欺凌与冷遇。宫。人看生母无宠,便也肆意欺辱朕,抢食、推搡、辱骂,是朕童年最寻常的日常。”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却又很快被平和掩盖:“后来,皇后娘娘无子,为了稳固地位,便从几位皇子中选了朕。皇后娘娘对朕虽不热络,从未有过慈母般的关怀,可衣食无缺,比起在冷宫那般朝不保夕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别。”
“所以,朕心底深处,对她是有几分感激的。” 顾祁侧过脸,看向岑贝贝,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怅惘,“即便她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不再需要朕,朕也从未怨过。”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挺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凉:“后来,叶家夫人与皇后娘娘同时有了身孕。叶家先生下了嫡女,便是叶婉。三日后,皇后诞下了顾钰子,那时可是先帝盼了整整十年的嫡子。所以顾钰出生不到一月,便被册立为太子。”
“可也就是从那时起,朕便成了多余的人。” 顾祁的声音里染上了一抹自嘲的笑意,指尖微微收紧,“皇后有了亲生的嫡子,便更加不需要朕这枚养子了。她早早便打发朕去军营历练,美其名曰历练,实则不过是想让朕做一把锋利的刃,帮顾钰肃清障碍。”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顾祁的目光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无奈:“可天不遂人愿。顾钰越长越瘦弱,文不成,武不就,身子骨素来孱弱。而先帝的身体,也随着年岁渐长,渐渐衰败下去。朝堂之上,后宫之中,储君势弱,便大家都动起了夺储的心思,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