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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救救我的孩子 头痛欲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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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着钻心的疼。手臂上的剧痛更是尖锐得令人窒息,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层层厚厚的纱布,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苦涩刺鼻的药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呛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一切陌生的感觉都让岑贝贝猝不及防。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跟着邻居李正武大哥赶往爷爷的杏林山查探塌陷原因。她刚走到塌陷的空地上,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蒙住了双眼,五感瞬间被封住,身体像是被卷入了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怎么转瞬间就到了这里?
“救救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断断续续的哀求声在脑海中疯转,像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困在了这身体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在嘶吼。岑贝贝昏沉的意识被这声音揪得发紧,她想开口询问,想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还没等她理清头绪,一个尖细又阴柔的嗓音,带着真实的穿透力,钻进了她的耳朵:“娘娘,陛下让奴才问您,这个孩子,还是叶家,您今日必须选一个。”
“您这又是何苦呢?非要拉着自家亲族陪葬呢?”那尖细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陛下说了,只要…… 只要您肯舍弃这个孩子,一切尚有转圜余地,否则若您执意选择自裁,那么叶家嫡脉,尽数诛灭。”
娘娘?叶家?陛下?
这些陌生的词汇涌进脑海,与脑海中那道哀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本就混沌的思绪越发混乱。她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可刚一用力,手臂上的伤口便被狠狠牵扯,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同时,几双温暖而小心翼翼的手立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娘娘,您慢些,千万担心伤口。”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分明带着几分压抑的哭腔。
岑贝贝强忍着眩晕与疼痛,勉力撑起昏沉的脑袋,缓缓睁开眼。眼前陌生的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不是她认识的世界!这甚至不是她的身体!
诺大的宫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十几个宫女太监齐齐跪在地上,衣饰规整,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空气里没有杏林山间熟悉的泥土草木清香,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苦涩的药味纠缠在一起,刺鼻得令人窒息。
而那重重垂落的纱幔后面,静静地立着一道玄黑色的身影。不过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却散发出沉沉的威压,让整座宫殿都透不过气来。
“我……穿越了”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入脑海,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几乎是颤抖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与她常年摆弄药材,带着薄茧的手完全不同。手臂上的剧痛再次袭来,她低头看去,只见那朱红衣袖已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一大片,层层包裹的纱布下,仍有温热的液体慢慢渗出,那剧烈地疼懂感大概正源于此。
“不要选…求求你不要选……救救孩子……救救他……”
脑海中的呜咽声越发清晰,带着深深的哀伤与绝望。岑贝贝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没有任何异样,却莫名传来一股微弱的牵连感,仿佛也正在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着无声的请求。而方才那句“自家亲族” 四个字,又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已经过世的与她相依为命的爷爷,还有刚刚相认的外婆还有她的亲人们。她不是什么娘娘,她是岑贝贝,一个普通的女子。可眼下,她却诡异地被困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里,身处这座富丽堂皇却透着冰冷杀机的宫殿里,为这个陌生女子做一个生与死的抉择。
是梦吗?身体里翻涌的剧痛、鼻尖挥之不去的血腥、耳边一声声催命似的问话,都真实得刺骨,真实地令她绝望。或许,在杏林山塌陷那一瞬间,她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一缕残魂,闯入了这具陌生的躯壳。
“娘娘,陛下还在等着回话呢,您…您快些作决定吧!”尖细的嗓音再次刺破寂静,压迫感像潮水,几乎要将她溺毙。跪在宫女们个个面色惨白,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一声哽咽都不敢发出。殿内静得可怕,唯有烛台上跳动火焰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而窒息。
岑贝贝缓缓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为何如此狠心绝情,但她听到了来自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这个孩子真正的母亲的声声哀求 ——救救孩子。
那是一个母亲镌刻在灵魂中最强烈的执念。
她抬眼,目光仿佛要穿透那重重纱帐,望向其后那道玄黑的身影。她的声音因失血虚弱而变得沙哑干涩,但吐出的字句却出乎意料地平稳,没有一丝颤抖:“那就一起死吧。”
六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跳动的烛火都似凝滞了一瞬。纱幔之后,那道一直静立不动的玄黑色身影,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帷幔猛地被一股劲风掀起。
玄黑色的龙袍衣角扫过地面,赤色龙纹在烛火下翻涌如活物。男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却因那双沉如寒潭、淬着冰凌般的眸子,而透着冷酷的威严,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目光锐利地似要将她穿透。
那是皇帝,是掌控她的生杀予夺之人。
他一步步走近,靴底碾过地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弦上。两侧跪伏的宫人早已瑟瑟发抖,将额头死死抵在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压的很低,听不出明显的喜怒,却带着能碾碎骨头的压迫感。
“再说一遍。”
岑贝贝只觉背脊一凉,连灵魂都不由自主地颤栗。那是恐惧,是本能,是这具身体残留下来、对眼前这人刻入骨髓的畏惧。更是她这一生第一次感受到惧意。
她自小亲缘淡薄,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素来心境、遇事不惊。可此刻,寄居在这具陌生的躯壳里,承接了原主的感受与情绪,她头一回尝到了这种蚀骨冰寒,几欲窒息的恐惧。
可是她没有躲闪,她强令自己抬起头,迎向那道冰冷的目光。她不是这个世界的所谓的娘娘,她是岑贝贝。这个认知,像一块压舱石,稳住了她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你若要杀,”她看着已走到榻前的皇帝,声音依旧很轻,却一字一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就将我一家都杀了吧。”
皇帝在她榻前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他忽然抬手,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带走冰凉的触感,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将头仰着更高与自己对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从前的叶婉,人如其名,温婉柔顺,从不敢这样直视他的眼睛。可眼前这人,尽管脸色苍白,眼底却没有一丝怯懦、哀求的神色,只有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冷笑了一声,捏着她下巴的指节微微收紧,“你以为,朕不敢?”
岑贝贝疼得眉尖微蹙,却依旧没有闪避的目光。电光火石之间,一句曾在电视上看到的台词涌现在她脑袋中,许是着绝境激起的某种潜藏的反抗,又或是这具身体残存的不甘,她几乎脱口而出:“雷霆雨露,倶是君恩。”
是啊,古代的帝王,一言便可定人生死,她一介弱质女流,又能做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苍凉与释然。
若是连死亡都不再恐惧,这世间,还有什么能真正困住她、左右她呢?
他本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着她惶恐、屈服。可她偏偏什么都没有。她没用尊称,没有畏惧,甚至连眼神都不知收敛回避,就那样直直撞进他的眼底,坦荡得近乎放肆。
帝王眉峰微蹙,周身气压骤然沉下。满殿宫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
他盯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得随时会昏厥,眼神却硬得像铁的女人。他见过她温顺如水,见过她怯弱哀求,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在这生死一刻,选择了最绝、最烈,也是最戳中他软肋的一条路——以命换命。
他原本攥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松开,指尖的冰凉还残留在她的肌肤上。他缓缓转身,背对着她,宽阔的背影在她眼中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他的语气重新覆上帝王的淡漠疏离,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震怒和对峙从未发生:“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半句传出去,在场之人,株九族。”
他的声音顿了顿“皇后凤体违和,需精心调养。即日起,任何人不得探视,皇后不可出翊坤宫。”
软禁,可也意味着,活命。
血腥味仍在鼻尖萦绕,苦涩的药味直钻心底,然而皇帝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小腹深处,那一丝微弱的牵连,温热而坚定。
她活下来了。
孩子也暂时活下来了。
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不再停留,缓缓走出殿外,再次没入重重帷幔之后。衣袍上翻涌的龙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如神如魔,掌握着世间生死。
“娘娘!”身边的婢女突然发出一声带哭腔的惊呼,岑贝贝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也如潮水般退去,她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已经走到殿门处的皇帝,脚步猛地顿住,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穿透帷幔,回荡在宫殿之中:“皇后若有事,所有人,殉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身体里的那缕一直紧绷的灵魂,似是轻轻地、释然地颤动了一下。原来,当一个人连死亡都不再畏惧时,纵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也奈何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