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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弃子落尘   沧林关 ...

  •   沧林关的风,比主城的更烈,卷着关外的沙砾,打在脸上像小刀子。
      跃进被秘密转移到沧林关边防重镇之后,日子并没有因为远离主城而稍微好过一点。
      程氏把他当成一张压箱底的人质牌,却从没有真正善待过他。边防不比主城惩戒中心有规整看押流程,这里的守卫军纪更粗野,对待囚犯更是近乎野蛮。上头只下达了“看住人、别死、别跑”的指令,除此之外,他的死活、尊严、身体状况,根本无人在意。
      沧林关日常劳役繁重,所有囚徒都被赶出来搬运物资、加固工事、清理关卡废墟。
      跃进是悦己型身躯,男性基因的意志配着一副纤细柔和、本就不耐重负的躯体,天生就不适合长期高强度劳作。
      别人扛两袋物资尚能坚持,他扛一袋就已经脸色发白、双腿发颤。
      可守卫不会管什么构型差异。
      看见他慢,就是偷懒;看见他晃,就是忤逆。
      呵斥、推搡、脚踹是家常便饭,原构型守卫动辄把更重的石块、铁料强行压在他肩上,看他踉跄倒地,便围在一起哄笑。
      没过几天,跃进的身体彻底垮了。
      持续负重让他腰背严重拉伤,每动一下都钻心刺痛;昼夜寒风吹袭,再加上饮食粗劣、饮水不洁,他很快发起高热,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站直都困难,更别说继续出工。
      他开始剧烈咳嗽,浑身虚汗,走路发飘,彻底失去了劳动能力。
      消息传到程氏派驻沧林关的管事那里时,对方正在喝茶。
      “那个‘筹码’怎么样了?”管事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回大人,快不行了,烧得糊涂,扛不动东西了。”下属低着头回话。
      管事皱了皱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废物。留着占地方,送回主城又费力气。”
      他想了想,挥挥手:“扔到外围去。那边不是有群地头蛇吗?随便他们处置,别死在关里就行。”
      几句轻描淡写的处置,就决定了他的命运。
      没有人在乎他曾是荒隅里最能干的机械手,没有人在乎他是为了掩护同伴才被俘,更没有人在乎他是一个用来交换的重要筹码。
      在程氏的人眼里,他从“人质”,迅速贬值成了“无用之人”。
      为了彻底甩掉这个包袱,他们连夜把虚弱到站不稳的跃进,再次转移——不是更安全的内陆,也不是更严密的监牢,而是直接扔出沧林关核心区,丢到了关卡外围最混乱、最阴暗的边缘红灯区。
      这里是边防城镇的法外之地,流民、散兵、黑市商人、寻欢客混杂一处,秩序荡然无存,人命贱如草芥。
      悦己型本就因为身形柔和、气质温顺,在底层黑市被视作最卑贱的玩物,如今跃进伤病缠身、毫无反抗之力,又被官方定性为“弃子”,几乎一落地,就被地头蛇刀疤脸控制。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高烧未退,腰背剧痛,咳嗽不止,身体虚弱到极点,却被人强行拖拽、梳洗、换上不堪的衣物,像一件货物一样,塞进了最阴暗的小隔间里。
      曾经在荒隅受人敬重、能修器械、能建工事、能撑起一片安全角落的跃进,
      一夜之间,彻底沦为供人享乐的交易品。
      客人用极少的一点口粮、一小块能源块、甚至半瓶脏水,就能换来对他的肆意摆布。
      原构型的寻欢客带着骨子里的傲慢与暴戾,把所有不满与戾气都发泄在他这具柔弱的悦己型躯体上;
      连一些同样落魄的底层人,也敢在他身上寻找可怜的优越感。
      刀疤脸将他扔在油腻的木板床上时,第一个掀门帘进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守生育型女人,手里捏着一小袋盐——这在红灯区算得上硬通货。她上下打量着跃进蜷缩的身子,目光像钩子一样刮过他单薄的肩背,突然啐了一口:“悦己型?还是个生不了崽的,难怪程氏要扔出来。”
      跃进烧得浑身发颤,意识昏沉间,只觉得手腕被狠狠攥住,那女人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
      “听说你们这种身子最金贵?”女人冷笑一声,伸手扯开他胸前破烂的衣襟,“我配偶就是被你们这些‘娇宝贝’抢了配额,现在倒要看看,不能生养的废物有什么用。”
      她的手掌像铁钳,在他单薄的脊背上狠狠拧着,疼得跃进闷哼出声。
      “叫啊!”女人更用力了,“你们不就靠着这副身子讨活?现在没人护着了,装什么贞烈?”
      门外传来一阵哄笑,两个抱着破酒坛的流民探进头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晃了晃手里半块能源芯:“花姐,让我也乐乐?这细皮嫩肉的,比关里那些糙货新鲜。”
      被称作花姐的女人松开手,往地上啐了口:“拿去玩,别弄死了,还能换两口水。”
      瘦高个扑上来时,带着一身酒气,他粗暴地拽过跃进的胳膊,将他翻过来,眼神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冰:“不能生养,总还有别的用处。
      ”他的手在跃进腰间胡乱摩挲,嘴里喷着污秽的话,“听说悦己型的骨头都比旁人软?今天倒要试试……”
      跃进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却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高烧让他视线模糊,只觉得那些肮脏的触碰像烙铁一样烫在皮肤上,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抗拒。
      “躲什么?”另一个矮胖流民也凑过来,手里捏着块发霉的饼,“吃口东西,就得听话。
      你们这种人,不就是给人摆弄的?”他把饼往跃进嘴边凑,见他偏头躲开,竟直接将饼渣往他脸上撒,“装什么干净!在荒隅当宝贝,到了这儿,连条下崽的母狗都不如!”
      花姐在一旁看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根锈迹斑斑的铁针,走过来捏住跃进的下巴:“听说悦己型最怕疼?我倒要看看,扎破这细皮,会不会流金珠子。”
      铁针尖锐的顶端凑近脸颊时,跃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不怕疼,只是在荒隅时,从未有人这样将他的脆弱当成玩物。
      “看看,吓成这样。”瘦高个嗤笑,“果然是废物,除了这副身子,什么用都没有。”
      他们嘲笑他的构型,鄙夷他的无用,用最粗鄙的方式践踏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体面。
      跃进像被揉皱的纸一样瘫在木板上,浑身是汗,眼泪混着屈辱的呜咽,无声地浸湿了身下的稻草。
      又一个“客人”是个喝醉的散兵,把他当成了发泄的对象。
      跃进被打得嘴角流血,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他蜷缩在地上,听着对方粗野的笑骂,感觉自己像块被踩进泥里的石头,连最后一点棱角都被磨平了。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旧的没好,新的又添,高烧反复,咳嗽时甚至能咳出带血的痰,身体常常疼得蜷缩成一团,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可只要他还能动弹,就会被强行拉起来“接客”;只有彻底昏死过去,才能换来片刻喘息。
      尊严被碾得粉碎。
      身体被彻底透支。
      曾经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荒隅会来救他、同伴不会放弃他——在日复一日的蹂躏与病痛中,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甚至不知道,荒隅还在为了“营救他”而紧锣密鼓备战,所有人都还以为他被关在主城惩戒中心的牢里,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像一件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边防红灯区的泥沼里,沦为最卑贱的交易品,在病痛与屈辱中,一点点走向熄灭。
      一块被丢弃的筹码,一粒落入尘埃的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等着彻底熄灭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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