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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收到 那条短信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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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时候，程飞刚从W市驻训点的简报室出来。
为期三天的飞行安全交流刚刚结束，明天一早返程。走廊里陆续有人抱着资料往宿舍方向走，几个年轻飞行员还在讨论下午复盘时的一组数据。
窗外天已经黑透，远处跑道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带着西南冬夜特有的潮湿冷意。
程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一条短信，号码是姚瑶。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W市西南老工业区，废弃化工厂，冷却塔红字“化”，附近铁路。姚瑶、杨熙。】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身后的人从旁边经过，打了声招呼，他没听见。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几秒，程飞又把短信从头看了一遍。他认识姚瑶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足够知道，她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更何况，一条正常的信息不会写成这样。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地点特征和姓名。
这不是聊天，这是定位。
“老程？”
李杰抱着文件夹走出简报室，见他站在走廊中央不动，也停下来。“怎么了？”
程飞抬头。“帮我查个地方。”
他的声音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明显沉了一点，“W市西南老工业区，废弃化工厂，有冷却塔，附近还有铁路。塔身或者厂区有残缺的红色‘化’字。”
李杰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姚瑶和她同事可能出事了。”
李杰低头扫了一眼短信，脸上的散漫一下没了。
“那个记者？”
“嗯。”
“杨熙也是枫桦电视台的？”
“摄影。”
他没有继续问，夹着文件转身就回了简报室，程飞已经拨通驻训点负责人的电话。
“刘主任，我需要汇报一个紧急情况。”
电话接通以后，他把短信内容、发信人身份和目前能确认的信息说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有先下结论，最后补了一句：“她现在可能存在人身危险。我申请立即通过驻训点和地方联络渠道报警，请W市公安协查。”
电话那头很快问：“你能确认发信息的人是本人？”
“号码是她自己的。”
“有没有可能误发？”
程飞再次低头看那条短信。“可能性很低。”
“理由？”
“她没有写事件经过，只写位置特征和姓名。如果只是普通联络，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她是记者，这次是来采访疫情的。”
一个做社会新闻的人，在无法说清情况的时候，会本能地留下最有用的信息。刘主任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把短信截图和号码发给我。我马上联系地方公安，你保持电话畅通，不要自己行动。”
“明白。”程飞挂断电话。
李杰那边已经打开地图和当地公开资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W市登记过的老化工企业不少，真正废弃以后还保留大型冷却塔的没几个。”
他先把铁路线路调出来，又在地图上圈了几个老厂区。“有铁路这个条件，范围小多了。”
程飞走过去，李杰点开第一个。“这个离铁路近，但五年前已经改物流园，冷却塔拆了。”
再点一个。“这个有塔，但是在老工业区东边，不符合她写的西南方向。”
鼠标继续往下。
“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几年前的街景图。荒废厂区外墙已经发黑，原来的厂名掉得七七八八。厂区深处立着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冷却塔。塔身上原本刷着一排红字，多年风吹雨淋，只剩下零碎笔画。其中最清楚的，正是一个褪色的——化。
李杰又把地图缩小，一条废旧货运铁路从厂区西侧穿过去。“宏丰化工，十年前停产，西南老工业区。”
程飞看了一眼地图，宏丰化工在W市西南老工业区，离城区不近，周围也早已荒废。从现有线索看，这里是最符合姚瑶那条短信的地方。
“坐标发我。”
“已经发了。”
他把坐标、厂区旧图和企业名称一并转给刘主任。几乎同一时间，刘主任电话打回来。“地方公安已经接警。那边正在核实枫桦电视台驻W记者情况，也会调酒店和医院附近监控。你刚发的宏丰化工坐标，他们会优先排查。”
“好。”
“程飞。”刘主任的声音沉下来。“你原地待命。”
程飞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公安处置，不是你的任务。你可以提供线索，可以配合，但不要越线。”
“明白。”
电话挂断以后，李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明白’，我怎么听着不太放心。”
程飞没理他，他重新打开那条短信，几分钟过去，屏幕没有第二条消息。
他试着拨姚瑶的号码。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李杰站在旁边，脸色也慢慢沉下来。
“手机没电？”
“也可能被拿走了。”
“她不是去采访疫情吗？怎么会跑到废弃化工厂？”
程飞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医院、记者、废弃化工厂，中间缺了一整段。这些可以以后问，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人。
这时，刘主任又发来一条信息。
当地公安已经联系上枫桦卫视，确认姚瑶和同行摄影记者杨熙从傍晚开始失联，酒店监控显示，两人回到酒店后不久，有数名陌生男子进入十二层。警方正在调取地下车库及酒店后门监控。
不是误会，也不是恶作剧，程飞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收紧。李杰就在旁边，倒吸口凉气，“真被带走了。”
程飞把手机锁屏。
“车钥匙。”
李杰愣了一下。
“什么？”
“车钥匙给我。”
“刘主任不是让你原地待——”
程飞看了他一眼，李杰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把钥匙递给他。
“你真要去？”
“去老工业区。”
“你去干什么？公安已经去了。”
“我知道。”
程飞已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李杰追上去。
“知道你还去？”
“公安知道地方，不认识人。”
“照片他们没有？”
“有。”
“那你——”
李杰说到一半，自己停了，程飞脚步很快，却没有乱，到了楼梯转角，他才开口。
“我不参与处置。”
“那你去干什么？”
“等。”
李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答案显然比“救人”更不像程飞，他忍不住跟下去，“你什么时候会在现场外面老实等了？”
程飞没有回答，走出楼门，冷风迎面压过来。驻训点在W市外围，夜里的风比市中心更硬，停车场边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刚走到车旁，手机再次响起。
陌生号码。
“你好，是程飞吗？”
“是。”
“W市公安，你是今晚求助短信的报案联系人？”
“对。”
“我们初步锁定了宏丰化工旧址，现在警力已经往那边走，驻训点说你人在W市？”
“是。”
“你和失联人员是什么关系？”
程飞停了一下。
“朋友。”
“你熟悉她本人情况？”
“熟悉一部分。”
对方显然正在赶路，背景里有车辆和无线电的声音。
“可以。你保持电话畅通。如果需要核实身份或者她的行为习惯，我们会联系你。另外，不要擅自接近厂区。”
“明白。”
电话准备挂断，程飞忽然叫住对方。
“警官。”
“你说。”
“别先开警笛进厂区。如果对方在等人回酒店找存储卡，说明他们现在最在意的是证据，不一定准备伤人。动静太大，反而可能刺激他们转移人质。”
“这个信息有用。”
电话挂断。
李杰已经把车开过来，降下车窗。
“上不上？”
程飞拉开副驾驶车门。
“你怎么也去？”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违反纪律。”
程飞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我没违反。”
“现在还没有。”李杰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嘴里低声嘀咕：“等会儿最好也没有。”
车驶离驻训点。
公路两侧很快暗下来，远处城市的灯光铺在低低的夜空下面。李杰开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她怎么知道你也在W市？”
“不知道。”
“啊？”
“她不知道。”
李杰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看路。“那她这短信要是发到你人在枫桦的时候呢？”
程飞看着窗外。
“也一样。”
“什么一样？”
“我会处理。”
李杰笑了一声。
“你这个处理，听着就不像普通朋友。”
她不知道他就在W市，不知道他离那个地方只有几十公里，甚至不知道短信发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够第一时间看见，可她还是发给了他。窗外已经彻底没有城市灯光，车正驶向西南老工业区。
李杰笑着说：“这也太巧了。”
程飞没有回答，望向前方漆黑的公路。
“不巧。”
“什么？”
“没什么。”
他靠回座椅，手里依然握着手机。姚瑶不知道他就在W市，可如果她偏偏在这座城市里出了事——
那么至少今晚，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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