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快门》田工

2、树洞里的第三只眼 - 1 老严拧开保

　　老严拧开保温瓶，喝了一口滚烫的浓茶。

　　茶水顺着他干裂的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子苦涩的后劲。他眯起眼睛，望着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针叶林。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透树冠，在地面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是上帝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金子。

　　在这片深山老林里巡逻，从来就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师傅，还有多远？"身后传来年轻警员小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老严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翻过这道坡，再走大约三公里，就能回到停车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条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五十三岁的年纪，在这样的山路上跋涉六个多小时，确实有些勉强了。

　　"咱们这算是例行公事吧？"小周追上来，和他并肩而行，"这片区域，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人影。"

　　"例行公事也是公事。"老严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上个月，邻省那边在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死了至少三年才被人发现。要是早有人路过，说不定还能查清楚是谁。"

　　小周没说话。他知道老严说的是实情，但这种概率实在太低了。这片山区方圆几十公里都很少有人烟，偶尔有采药的老乡、打猎的猎人经过，也多是走固定的几条路线。那些更加偏僻的角落，可能十几年都不会有人踏足。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松脂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老严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状态。他是个闷葫芦，在局里出了名的。年轻的时候还愿意和同事扯几句闲话，自从老伴去世后，他就像是被什么封住了嘴，一整天说不上十句话。

　　但老严的眼睛很毒。

　　三十年的警龄，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职业敏感。他能从一个人走路的姿势判断出对方是否有伤在身，能从一个房间的陈设推测出主人的生活习惯。他的同事们都说，老严的眼睛是照相机，看过一遍的东西，永远不会忘。

　　"师傅，你看那儿。"

　　小周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老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约莫二十米外的地方，一棵歪脖子老杉树静静地立着。

　　这棵树比周围的树木都要粗壮，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和疤痕。但在这些斑驳的树皮之间，有一个半人高的树洞，黑黢黢的，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而在那个树洞里，塞着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尼龙包。

　　老严的感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对劲。

　　他放下手中的保温瓶，动作突然变得谨慎起来。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深山老林里的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背包、帐篷、衣物，这些看起来普通的东西，背后可能藏着故事，也可能是案件。

　　"小周，你别动。"老严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去看看。"

　　他沿着斜坡慢慢走了过去，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个黑色尼龙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看起来并不算大，大约能装下一台笔记本电脑，表面的尼龙材质已经有些褪色，上面还沾着一些青苔和泥土的痕迹。

　　老严停下脚步，站在树下仔细观察了一番。

　　树洞的边缘很粗糙，但洞内的空间还算规整。背包被塞得很深，只露出一角。从背包的整洁程度来看，它应该是在这里躺了不短的时间，但不会太久——尼龙表面还没有出现明显的腐烂或破损。

　　"师傅，要不我先拍个照？"小周在后面压低声音问。

　　老严点点头。等小周用手机拍完照，他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伸手进树洞，将那个背包慢慢掏了出来。

　　包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

　　老严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将背包放在地上，从各个角度观察了一番。背包的拉链是关闭的，但没有上锁。在包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侧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检查一下侧袋。"老严说。

　　小周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打开侧袋。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片，已经有些发黄，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是一张洗衣服的收据和一张公交车票。

　　"公交车票是……三年前的。"小周仔细看了看，"收据上的日期也是。"

　　老严的眼睛眯了起来。三年前。这意味着这个背包至少在这里放了三年。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主袋的拉链。

　　包里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只有一台沾满霉斑的复古单反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