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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一根冰棍换来的低头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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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是顶着一对黑眼圈进教室的。
昨晚翻来覆去大半宿,满脑子都是顾忆然昨天沉默的脸。我躺在床上把被子揉成一团又展开,展开又揉成一团,心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至于吗?不就一根冰棍?
但另一个声音马上跳出来反驳:人家是为你好,你吃多了凉的拉肚子又不是没进过医院,他管你你还耍赖,换谁不生气?
越想越心虚,越想越别扭,最后也不知道几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根本没闭过眼。
我拖着步子走进教室,书包带子从肩膀上往下滑,我也懒得扶。教室里已经有零零散散的人在了,早自习还没开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困倦的安静。
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顾忆然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在看书,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线条干净得像画出来的。他的神情很平静,睫毛都没怎么动,好像正在专心读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可我就是知道,他还没完全松劲。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他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也没有刻意不理我,甚至早上见面的时候还正常地点了个头。但就是那种——少了点什么。他平时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今天没有。他平时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整个人是松弛的,今天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我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桌沿,把桌边贴的那层贴纸都抠起了皮。
我心里憋着一句“对不起”,嘴张了好几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是发不出声。
以前我可不是这样的。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怼天怼地怼老师,连我妈都管不住我这张嘴。错了就错了,大不了说句“我错了行了吧”,语气还带着三分不服气。可唯独对着顾忆然,我这股倔劲儿就是硬撑不起来。
不是怕他。是不想让他失望。
胖子从后门溜进来,一身汗味儿,也不知道课间跑去哪儿野了。他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凑过来看了我一眼,小声说:“然哥,你昨晚干啥了?脸色这么差,跟熬了通宵打游戏似的。”
“要管。”我没好气地回他。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恼,把手伸进桌洞里摸出一袋零食,偷偷撕开一个口子,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完全活在他自己的摆烂世界里。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他,心大,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吃嘛嘛香,倒头就睡。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语文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让咱们自己默写古诗词。我翻开书,翻了好几页也没翻到要背的那篇,索性不翻了,笔尖在草稿纸上乱画,画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圆圈和线条。
心根本不在书上。
我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的画面——我偷偷多吃了根冰棍,他发现了,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凶,不冷,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毛。比骂我一顿还难受。
正走神呢,手边忽然多了一张纸条。
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从顾忆然那边轻轻推过来,越过桌面上那道看不见的界线,停在我胳膊肘旁边。
我愣了一下,拿起来展开。字迹清隽工整,是他一贯的风格,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
“早上别空腹,抽屉里有面包。”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拉开抽屉一看——果然躺着一袋包装干净的面包,还是我喜欢的那个牌子,旁边还有一盒温好的牛奶。牛奶盒上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触感,应该是他早上来的时候特意去小卖部加热的。
心里那点别扭,咔嚓一下,就软了大半。
他明明还在生气,却还是记着我不爱吃早饭这件事。他生气的方式不是冷战,不是不理人,而是——该管你还是管你,该照顾你还是照顾你,只是暂时收起了那些柔软的笑意。
我捏着面包,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啃着。面包很软,有点甜,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嗓子眼都是暖的。耳朵却悄悄发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红了。
我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他还是那副认真看书的样子,侧脸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像是在等什么。
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哒哒哒地响着。我深吸一口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转过来,但我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我这边了。
我把声音压到最低,细得跟蚊子似的,感觉脸都在发烫:“……昨天对不起,我不该不听话。”
说完这句话,我心跳快得像在跑八百米。
顾忆然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侧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里的淡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融化了,终于露出一点平时的温和来。
他没说“没关系”,也没说“我原谅你了”,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知道错就好。不是不让你吃,是你一吃就拉肚子,上次半夜去医院挂急诊你忘了?”
我没忘。那次上吐下泻折腾到凌晨三点,我妈在急诊室外面急得直转圈,顾忆然第二天知道以后,脸黑了一整天。
“我知道了……”我耷拉着眼皮,声音闷闷的,“以后不偷偷吃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就一个字,语气里的那层薄冰碎了个干净。
就这么一句话,一整个教室的压抑感,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窗外的天好像都亮了一点,连语文老师念古文的声音都不那么催眠了。
下课之后,胖子从前排转过来,手里还捏着半袋薯片,一脸八卦地凑近:“然哥,我看你跟老顾刚才不对劲啊,吵架了?”
我瞪他一眼,把草稿纸上乱画的那页翻过去:“少管闲事,学习去。”
胖子啧啧两声,薯片渣子差点喷出来:“拉倒吧,你也就敢对我凶。对着顾忆然你怂得跟什么似的,当我没看见?”
我被他说得脸一热,正想反驳,旁边沈清辞淡淡笑了一声。她坐在过道另一边,手里拿着水杯,目光在我和顾忆然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微微弯了下嘴角,一副早就看透的模样。
我被她笑得心里发毛,赶紧转回去假装整理课本。
这天之后,补课依旧照常去顾家。
书房还是一样干净得让我自惭形秽,书桌上一尘不染,笔按长短排好,连窗帘的褶皱都对称。每次走进去,我都忍不住在心里跟自己那个狗窝对比一下,然后默默叹气——同样是高中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顾叔叔顾阿姨依旧得体温和,不多问、不多管,每次端水果进来都是轻声轻脚的,说一句“累了就歇会儿”,然后带上门出去。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心,让人觉得特别舒服,又一点不压抑。
只是我真的乖乖听话了,再也没敢乱碰凉的。顾忆然说一天最多一根,我就一天只吃一根,有时候他忘了,我还主动提醒他:“今天冰棍还没吃呢。”他听了会弯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浅,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顾忆然看我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更软。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就是慢慢慢慢,像冰化成了水,水又被太阳晒暖了。
我依旧没心没肺,只当这是兄弟间最正常不过的迁就与照顾。他对我好,我记着;他管我,我听着。这有什么好想的?
只是偶尔,在他书房里,我靠在椅背上听他讲题,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发梢上,亮晶晶的,我会忽然愣一下神。
心里悄悄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念头:
有顾忆然在,好像高二再累,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