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77章 顾珩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开了一个玩笑 那个,是那 ...

  •   那个,是那种你如果不了解顾珩就完全看不出来它是一个玩笑的那种玩笑。他们在一个场合里,旁边有人在说一件事,是那种你在这种场合里经常会遇到的那种话题。那个话题在那个场合里说了一圈,最后绕到了顾珩这里,顾珩回答了,然后在回答的最后加了一句很短的话,是那种放在上下文里完全成立的话,但如果你仔细看的话,那句话里有一丝他在别的话里不太有的东西,是那种他是认真的但他也知道这句话有点好玩的那种东西。那个场合里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那句话的那个层次,只有沈砚注意到了。
      沈砚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他以前很少感受到的东西,是那种你看见了一个平时很严肃的人在某个地方偷偷地展示了一点他的幽默、而你是现场唯一发现了的人的那种感受,是那种你在那一刻和那个人之间有了一种别人没有的共识的那种感受。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在心里把那个放好,感受到了一种他很珍视的温度。在那个场合快结束的时候,他和顾珩视线短暂地对了一下,顾珩的眼神里有一种沈砚认识的东西,是那种你知道旁边有一个人是知道的那种东西,是那种不需要说出来的了解。沈砚感受到了一种他很喜欢的东西,是那种他选择让你看见、而不是让其他人看见的那种东西,那种东西说明了他在顾珩那里的位置,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很真实的被选择的温热。
      他把那个存好了。下次见面,也许会用到,也许不会。但他不想忘记它。
      顾珩那个玩笑是在下午的会议间隙说的。
      当时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顾珩从会议室出来,在门口停了一步,看着手机,忽然说了一句:"你最近的方案,像在跟我解释一道算术题。"
      沈砚停了一步,不太确定他说的是批评还是别的什么。
      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轻的东西,说:"算术题还不错,我看得懂。"
      然后就走了,没有解释那句话的前半段和后半段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砚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意识到——那是顾珩在开玩笑。
      他以前没有见过顾珩在工作场合里对他开这种轻的、带点什么的玩笑。顾珩会在会议上说俏皮话,是那种直接准确的讽刺,不是这种。这种,是另外一个层级的轻松,是一种只有在某个距离以内才会出现的轻。
      沈砚在走廊里把那个玩笑在心里放了一下,感受到了它的温度,是那种比以前都近了一点的温度。
      他没有追上去,他让那个玩笑就那样在他这里落下来,成为今天的一个细节,成为他知道的又一件顾珩正在慢慢打开的事的证明。
      顾珩那句话留在他脑子里的时间比他预期的长,直到那天很晚了,他还在某个间隙里想到它,然后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把今天收进来了。
      那个玩笑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发生的。
      他们在同一栋楼开完会,顾珩走在前面,沈砚在后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这是他们在公共场合的惯常位置——不远,也不近,刚好维持在一个不需要被解释的范围里。
      电梯里有另外两个人,出来之后,走廊变得很安静。顾珩一直走到前台那个转角,那里挂着一幅装饰画,抽象的那种,颜色很怪。顾珩在经过那幅画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说:
      "这幅画是你们楼里谁选的?"
      沈砚也停下来看了看那幅画。
      "不知道,我来之前就挂在这里了。"
      "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没换掉它。"顾珩说。
      "为什么?"
      "换掉它需要先有人承认他们当初选错了。"
      沈砚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意识到那是一个玩笑——顾珩说这句话的方式很平,眼神还落在那幅画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句话本身是有弧度的,是那种你知道他说的不只是那幅画、他在用那幅画说别的什么的那种弧度。
      沈砚没有笑出来,但他感受到了那个玩笑。
      "顾珩,"他说,"你在讽刺谁?"
      顾珩没有回答,转身继续走,像那句话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沈砚跟着他走出去,外面阳光正好,顾珩的影子落在地上,清晰而实在。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玩笑。不是那种表演给别人看的客气式玩笑,是那种你知道对方会接住、你才愿意说的那种。顾珩在说那句话之前,一定已经知道沈砚会听懂,他才肯开那个口。
      那个沈砚没有刻意去记,但它就这么留下来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每次他从那个走廊经过,他都会不由得多看那幅画一眼。那幅画挂在那里,颜色还是那么怪,但他每次看见它,都会记起那天下午顾珩说的那句话——换掉它需要先有人承认他们当初选错了。
      他想到这个,心里有什么东西是暖的,他没有给那个暖取名字,他只是让它在那里,让它成为他记忆里那个下午最真实的那个,让它告诉他,他们之间的那个距离,在那个下午,缩短了一点点。
      那幅画后来沈砚特意查了一下是谁选的,结果一查发现选画的那个人三年前就离职了,没有人知道他选画的理由,也没有人知道换掉它需要什么程序,所以它就那么挂在那里,挂了三年,成了一个谁都知道但没人处理的问题。
      沈砚想到这个,觉得顾珩那天说的话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有些事就是这样,不是因为没有解决的办法,是因为承认错误的代价比继续维持现状的代价更高,所以大家都选择当没看见,让那个就那么搁在那里,成为一个所有人都绕着走的东西。
      他把这个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顾珩在那个玩笑里说的不只是那幅画,也不只是某个公司的决策习惯,他说的是一种更普遍的人性——承认错了很难,所以人们发明了很多不需要承认就能继续走下去的方式。
      顾珩自己是不会那么做的。沈砚知道这个,他见过顾珩在某个判断出错之后的处理方式,那个方式就是直接认,说这个地方我判断错了,然后往下走,不拖,不绕,不找理由。那种干净,沈砚很少在别人身上见过。
      他在那个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今天这件小事收进来,让它成为他记忆里那个下午最值得记的那个,然后迈步,去处理今天剩下的事。
      走廊尽头有窗户,外面的天还没暗透,最后一道光线落在地板上,很淡,但够看见。
      他走过那道光,进了电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