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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摩擦与默契 有时候沈砚 ...

  •   有时候沈砚在想,他和顾珩之间的这种状态,应该叫什么。
      不是合作方,虽然确实在合作;不是对手,虽然一段时间里更接近对手;不是朋友——沈砚在这里停下来,不继续想了。说不清楚,那就不说。
      他们现在的状态是某种他没有遇到过、也没有现成词汇可以准确描述的东西。距离不够远,又还没走到某个明确的地方。偶尔沈砚能感觉到顾珩在注意他,顾珩有时候也能感觉到沈砚在关注他,但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个说出来。
      摩擦是有的。
      顾珩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这个沈砚早就清楚。他有非常明确的原则,在他认为自己是对的时候,不会因为任何外部压力改变立场,哪怕那个压力来自他信任的人。他会听,认真听,但听完之后他认为不成立,他就继续做他认为对的事,也不解释。
      这个对大多数人来说很难接受。但沈砚不介意——顾珩不采纳他的意见,他不觉得被忽视,而是去想顾珩为什么会做出那个选择,那个选择背后是什么逻辑,如果顾珩是对的,那他自己的判断在哪里出了偏差。
      有时候顾珩是对的,沈砚就记住;有时候顾珩是错的,顾珩自己后来也意识到了,他不会说对不起,但他会在下一次类似情况里做出更好的判断,把上次的代价用这种方式还回来。
      合作第三十七天,两家在同一个项目上出现了一次真正的分歧,不是立场上的,是对时机的判断——顾珩认为这一周出手,沈砚认为再等两周。两个人把各自的理由都摆了,说得都很充分,谁也没说服谁。
      最后顾珩说:"你等你的,我出我的。"
      沈砚说:"行。"
      顾珩在一周之内出手,拿到了想要的结果,但付出了比等两周更高的成本;沈砚在两周后出手,结果也不错,成本更低,但时机上比顾珩晚了一步,失去了某个先手优势。
      两件事同时发生,都不算对,也都不算错,是两种不同的判断逻辑导致的两种不同的结果。
      后来顾珩问了沈砚一句:"你那次等两周,是因为确定了,还是因为保守?"
      "确定了,"沈砚说,"但确定的是成本,不是结果。"
      顾珩想了一下:"我那次是结果优先。"
      "所以我们都对了一半。"
      顾珩没说话。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把杯子转了一圈,然后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对齐判断框架。"
      "好。"
      就这样,没有谁承认自己没做得更好,但两个人都在往下走了,把这个念头变成经验,不是教训。
      那次分歧之后第三天,顾珩发来一条消息,和那次分歧完全无关,问了一个另一个项目的小事。沈砚回了,顾珩回了,两个人在消息里把那个处理好,然后消息就停了。
      沈砚放下手机,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不会因为某次分歧而变得别扭。每次结束,下次开始,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尾巴,没有任何需要被清理的东西,下一次就是下一次。
      这个,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很多人在某次不顺之后,会在下一次的对话里带着一点什么,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消化的情绪,让下一次的开始,比它本来应该有的重了一点。顾珩不是这样,沈砚也不是。
      两个人都以一种不需要额外清理的方式处理他们之间的摩擦,把它留在它发生的那一刻,然后继续走,不带着,不拖着。
      联合项目进入稳定推进阶段之后,沈砚和顾珩的接触频率从危机期间的每天,降到了每周两到三次,偶尔多一些,偶尔少一些,但有一种自然形成的节奏在里面。
      有一次,顾珩在一个没有计划的时间联系他,说有件事需要当面说,问他下午有没有空。沈砚看了一眼日程,把一个可以移动的会议挪了,回复说有空。
      两个人在顾氏的小会议室里谈了大概四十分钟,把那个谈清楚了,然后一起走出来,走到走廊里,准备分开。
      顾珩忽然说:"你那个移走的会议,是不是周树那边的?"
      沈砚顿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珩往电梯方向走,"如果是他,下周还有档期,可以重新约。"
      沈砚跟上,在心里把这个放了一下。顾珩注意到了他今天的时间安排,还记得他和周树之间有一件未完成的事,还知道那个的时间灵活性。这种程度的关注,不是随机的,是一直在的。
      "知道了,"沈砚说。
      两个人一起等电梯,站在走廊里,沉默,不是需要打破的那种沉默,是两个人都知道不需要说话的那种安静。
      电梯来了,两个人都进去,然后顾珩去B1,沈砚去1楼,中间要停一次。停的那一层,门开了,两个人站在电梯里,都没动,然后门关上了。
      沈砚往外看了一眼,那层不是他要去的,他不知道顾珩为什么没按B1。顾珩没有解释,就站在那里,目视正前方,左手插在口袋里。
      电梯到了1楼,沈砚出去,顾珩随后出去,走到地下停车的楼梯口才停下来,说:"停这里。"
      沈砚说:"好,改天见。"
      "嗯。"顾珩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沈砚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空气的:"那个周树的会,记得约。"
      然后走了。
      沈砚站在那里,想了一想那句话。
      顾珩特意跟着他多走了这一段,就是为了再说这一句"记得约"。一句没有任何必要多说的话。
      那次合作里,让沈砚印象最深的不是某一次关键决策,而是一些非常小的瞬间。
      比如顾珩在电话里说到一半,背景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声音,顾珩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什么都没有解释,但那个停顿里有一种很真实的东西,是生活本身的质感,是那种只有在足够放松的状态里才会透出来的东西。
      比如他们有一次在一个很小的咖啡馆里谈事,咖啡馆的音乐有点吵,顾珩皱了一下眉,然后说:下次换地方。就这样,不是抱怨,只是一个备注,一个他在心里记下来的东西,一个他已经在想"下次"的东西。
      "下次"这两个字,在那个场景里,有一种让沈砚说不清楚的重量。那不是商业上的"下次",是一个人在说,他已经默认了有下次,已经默认了他们的接触会继续,已经把这个当成了一种确定的事情而不是一种需要每次重新谈妥的安排。
      沈砚把这个放进心里,没有提,但他知道,那是顾珩说过的话里,让他记得最清楚的那一类。
      那段时间里,有一天,顾珩有一个非常短暂的空档,大概十分钟,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上了,顾珩说有个地方去一下,沈砚没有特别的安排,就跟着去了。
      那个地方是楼里的一个很小的等候区,顾珩在那里等一个人,沈砚就在旁边站着。顾珩没有说话,沈砚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在那里站了大概七八分钟,等顾珩的那个人来了,顾珩说了两句话,那个就处理完了。
      走回来的路上,顾珩突然说:"你咖啡不加冰对吧。"
      沈砚顿了一下,说:"对。"
      顾珩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继续走路。
      沈砚在那个"你咖啡不加冰对吧"里停了一下,感到一种他不确定应该怎么处理的东西。顾珩注意过他喝咖啡的习惯,记住了,然后在这个完全随机的走廊上,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那个不大,很小,小到几乎什么都不是。
      但沈砚把它放进了那个他用来放关于顾珩的所有细小的事情的地方,让它在那里,成为今天这个走廊上发生的事情的一部分。
      顾珩回到自己的位置,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准备继续刚才中断的事。
      翻了半页,停了。
      他想起了刚才的事——他去送沈砚那段,不是工作需要,不是有什么事没交代清楚,就是……走了。然后还说了那句"记得约"。
      那句话怎么出来的,他现在想不起来。
      他在椅子上坐着,把那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件他没有授权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用的是那种他检查内部流程漏洞时用的方式——找入口,找出口,找那个他没有发现的缺口。
      他没找到。
      那个发生了,然后它就在那里了,干干净净地发生了,没有前置的犹豫,没有任何"我打算这样做"的意识,就这么出来了,像绕开了他所有的过滤层,直接发生了。
      顾珩重新低下头,把视线移向文件上,继续翻。
      他没有给那个一个定义,也没有给自己一个解释。
      他只是在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下意识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沈砚把今天的事放在心里那个位置,让它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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