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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奇怪" 两个人谈了 ...

  •   两个人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把具体的应对方案对齐了。
      顾珩带来的情报比沈砚预期的更详细——他在这上面已经做了相当程度的前期判断,不是来商量的,是来确认一件他已经大致想明白的事。沈砚翻着那些数据,注意到几个关键节点上的标注方式——顾珩用的不是标准的商业分析格式,是他自己的方法,一种沈砚没有在任何商学院教材里见过的标记系统,简洁、直觉性强、信息密度极高,像是一个人在长期实战里磨出来的一套私有语言。这个细节让沈砚在心里对顾珩又多了一层认识:这个人不是按照任何现成框架思考的,他有他自己的框架,而且那个框架的精度,不比任何标准方法低。
      "你那边内部,有没有接触记录?"顾珩问。
      "干净的,"沈砚说,"如果有人接触了我的团队,那个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告诉我。"
      顾珩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砚有点意外的话:"你用什么来保证这一点?"
      不是在质疑,是在真正地问。沈砚想了想,说:"我每季度会做一次单独谈话,覆盖所有核心成员。不是绩效评估,是真正的谈话,大概知道每个人在想什么,在乎什么。"
      顾珩没说话,但沈砚注意到他把手边的笔放下了——之前一直在记什么,现在停了。那个动作很小,但沈砚记住了。
      "消息共享,我同意,"顾珩说,"但有一个条件——我需要能直接联系到你,不经过任何中间层。"
      "可以。"
      "在这上面,你不能有保留。"
      "我知道。"沈砚看他,"你也一样。"
      "行。"顾珩说。
      两个字,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联系方式互换,这个就算定了。两个人在这上面达成了一个沈砚在进来之前不确定能否达成的东西——不是合作本身,是那种比合作更深的、需要双方都先放下某些东西才能建立的东西。顾珩放下了他一贯的"不需要外部资源"的立场,沈砚放下了他一贯的"信息先到手再说"的习惯。两个人各自退了半步,让那半步之间的缝隙变成了一个可以握手的空间。
      顾珩站起来拿外套,扣扣子,然后说了一句:"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合作,只到这个结束,还是……"
      他没说完,但沈砚知道他在问什么。
      "看情况,"沈砚说,"你觉得合适,就继续。你觉得不合适,事情结束就算。"
      顾珩把外套穿好,抬头看沈砚,停了两秒,没有说话。
      读心里渗进来一段非常短的信号——只有几个字,模糊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发出的声音:
      "……不一样。"
      然后沉默。
      "我先走了。"
      "好。"
      顾珩走出去,门带上的声音压得很低。沈砚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
      他想到昨晚那个——顾珩今晚没有再提,但沈砚没有觉得那个就过去了。顾珩把一件事"放下",不等于他真的放下了。他只是把它先存起来,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沈砚需要在那个时刻来临之前,想好怎么接。但现在没有答案。他不是那种能在信息不完整的时候强行给出解释的人,他需要一个更真实的、能让顾珩的怀疑真正消退的理由——而不是一个靠反问争取来的喘息空间。
      他站起来,拿外套,推门出去。走廊里安静,灯是暖黄色的,沈砚一个人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他在走的时候,把今晚整个合作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消息共享的框架是合理的,直接联系的渠道也建立起来了,两个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等,至少在这件事上,被压到了最低。
      但信息不对等只是他们之间很多不对等里的其中一个。沈砚知道这件事,他一直知道。
      他到了电梯口,按下按钮,等待。电梯数字在头顶慢慢变化,发出细微的机械声,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在这段等待里,脑子里跑过一件不太相关的事——今天晚上顾珩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情报,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进门之后坐下,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连贯,没有浪费一秒。这不是一个普通合作方的姿态,这是一个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在处理的人的姿态。
      快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听到后面传来一声:
      "沈砚。"
      他回头。
      顾珩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距离有十来步,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看着他。
      沈砚没动,等他说。
      顾珩停了大约三秒,没有说任何话,然后把目光移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砚在那里站了一下。
      顾珩叫住他,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了他三秒,然后走了。
      沈砚按下电梯,进去,门关上,电梯下行。他一个人站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把顾珩刚才那个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叫住,看三秒,走了。
      那三秒里,沈砚没有开读心,他不敢。他怕他接收到的东西会让他在那三秒里控制不了表情。这种不敢,在他和顾珩相处的全部时间里,是第一次出现。他之前开读心的时候,都是主动的、有准备的、知道自己会接收到什么类型的信号。但这一次,他不确定——如果那三秒里顾珩的心声是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呢?如果他来不及关上呢?如果他的表情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漏了什么呢?
      所以他没有开。他选择了不做那个准备,选择了只用眼睛去看,只用耳朵去听,只用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接收到的信号去判断。那个选择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说明他在这三秒里,不是以一个"能读心的人"的身份站在那里的,是以一个"被叫住的人"的身份站在那里的。
      后来他想到——顾珩的情绪底色里,那个疑惑,大概就是那三个字:
      "……奇怪。"
      电梯到了一楼,沈砚走出去,走进京市的夜里,让外面的冷风把他整张脸吹了一遍。
      他知道那三秒是什么意思——顾珩在走廊的另一端,用那三秒,把他心里那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又看了一眼。
      今晚那件险些穿帮的事,沈砚知道,结束了,但没有真正结束。
      他站在路边,等车,京市的夜风很凉,把他的外套吹起来一点,他把领子往上翻了一下,往前看,不回头。
      他在等车的这几分钟里,把今晚所有的东西重新归了类。能确认的,放进"已知"里;不确定的,放进"待观察"里;有风险的,放进"需要准备"里。那个"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的问题,他放进了"需要准备"——这个,迟早还会回来,他需要一个比今晚更好的答案。
      但他现在不急。他还有时间。
      两个人各自走进了今晚的夜色里,背道而行,但是,从今天起,朝着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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