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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局中 那个"地方 ...

  •   那个"地方",是一处私人酒庄,在城郊,开车将近二十分钟。
      沈砚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路从市区的光密处慢慢变得疏朗,楼变少,树变多,路灯的间距被拉开,颜色也从白变成了暖橙,像是城市在这里放慢了一口气,从喧嚣的那种呼吸变成了一种更慢的、更深的呼吸。酒庄的入口有条小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灯光打在石板路上,把那条路照得很亮,带着一种刻意经营出来的、克制的安静感,让人进去之前先感受到一种被接待的、被准备好了的感觉。
      顾珩开车,专注,不聊天,两眼盯着前方的路,手在方向盘上的姿势是标准的,稳定的,有一种他身上常见的那种——把精力完全放在当下这个上,同时把另一条思维线放在别处安静地运转的状态。两件事同时在跑,互不干扰,各自精准。
      沈砚没有找话说,靠着车窗,看窗外,让沉默待在那里,他不觉得沉默需要被填充,沉默有时候是一种比说话更有效率的状态。
      他打开了读心。
      信号稳定,清晰度中等。顾珩此刻的状态像一条安静的水面,大部分是沉着的空白,底下有一条缓慢流动的思维线,但太平静了,接收不到清晰的内容,只有一些碎片:
      "……等一下看他怎么说。"
      停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段:
      "……应该会问。"
      沈砚在心里记下这两条,关掉读心,往靠背上轻轻靠了一点,调整成一个更放松的姿势,让整个人的状态往下沉了一点,沉到一种自然的、没有戒备的放松里。
      顾珩预计他会问,那他就不问。不是因为他想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制造效果,而是因为"不问"确实是一个更自然的反应——一个信任合作方的人,被带去一个陌生地方不会立刻开始追问,他只会等着看那个地方是什么,然后再说,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这是沈砚要给出的反应。
      酒庄里今晚有一个小型的行业聚会,规模不大,二十来个人,都是这个领域不同方向的从业者,有做内容的,有做流量运营的,有做平台接入的,各自拿着酒杯,在那个带着一点欧式风格的室内空间里,形成一个流动的、低声交谈的场域,有一种这类圈子里特有的、松弛但各有心思的气氛。
      顾珩认识其中几个,引着沈砚进去,简短地做了两个介绍,然后找了个靠近落地窗的角落,拿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沈砚,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那里,用一种很自然的姿态开口:
      "项目的一个潜在关联方今晚在这里,我想让你见一下,随便聊聊,不用签什么,就是认识一下,感受一下那边的风格和态度。"
      "谁?"沈砚问,语气平,是正常的确认。
      "朱洪的团队,做流量中台的,后期可能有合作,先有个印象。"
      沈砚点头,说"好",然后端着酒杯,和顾珩一起等那个人,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额外的好奇或者戒备,就是一个被带来见一个人的合作方,在等那个人出现。
      等候的那十几分钟,两人没有说很多话,站得不远,肩膀大概隔着六十厘米,各自端着酒,偶尔用极短的目光扫一下屋里的人,不算沉默,也没有需要填充的空白,就是两个各自在运转的人,暂时站在同一个位置,等待同一件事的到来。
      沈砚偶尔开一次读心,接收到一些碎片:
      "……他不问。"
      "……嗯。"
      沈砚在心里记下——顾珩原本预计他会问,结果他没有,顾珩的反应是一个短促的"嗯",像是把这个信息记录下来,然后继续观察,继续收集更多的样本。
      朱洪的人来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姓严,身量偏高,握手的时候力道很稳,眼神直接,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有一种不浪费时间、也不允许自己被人浪费时间的气质。顾珩做了介绍,退了半步,给了沈砚和严先生一个面对面开口的空间,把主导权自然地移交出去。
      沈砚接过去,说了一段话,话不长,但找到了几个两人之间可以共同展开的话题点,把对话的节奏建立起来,给了对方足够的空间,也留了自己该有的立场,两分钟后把话头自然地停在了一个开放的节点上,对方可以接,也可以收,选择权自然地交给了严先生,不显得强迫,但也不显得无所谓,是一个留了余地的结束,也是一个可以继续的开始。
      严先生接了,两人又聊了几分钟,顾珩在旁边偶尔插一句,但大部分时候是沉默着的,只是在那里,沈砚感觉得到他在旁边站着,感觉得到那种观察的重量落在这段对话上,落在他和严先生之间,落在他的每一个反应和每一句话上,像一个安静运转着的摄像机,把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等会儿慢慢回看。
      沈砚开了两次读心,都很短:
      第一次:"……有意思。"
      第二次:"……比我想的灵活。"
      沈砚把这两个片段收进去,继续和严先生说话,脸上是标准的职业状态,眼神稳定,语速稳定,每一个停顿的时机都是自然的,没有任何"我知道我正在被人仔细观察"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我刚刚听到了你的内心活动"的痕迹,就是一个在认真和眼前这个人交谈的人,专注,得体,不多,不少。
      聚会结束,回去的路上,顾珩开了将近五分钟,才开口:
      "你对严先生的印象怎么样?"
      "不错,"沈砚说,没有犹豫,"说话有分寸,但有立场,不是那种会一直让步的人,合作起来会计较,但计较得有道理,这种人反而可靠,你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不用猜,也不用担心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变卦。"
      "嗯。"顾珩没有立刻说更多。
      "你觉得呢?"沈砚问。
      顾珩停了一秒,然后说:"差不多。"
      沈砚转回头,看向前方的夜路,夜色在车窗外流动,路灯一个一个地划过去,把车的影子在地面上短暂地拉长,然后消失,然后再来下一个,像一种均匀的节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在安静地计时。
      他走进来了,走得很稳,没有踩到任何雷,没有给顾珩任何不该给他看到的东西。
      接下来,他要从容地走出去。
      车里又安静了几分钟,顾珩开着,沈砚靠着车窗,让夜色在外面流动,让这段沉默在里面待着。
      今晚走进来,走出去,没有漏,没有破,干净,利落。这个可以收了。
      "明天有个早会,"顾珩突然说,声音低,平,"九点,在我那边。"
      "知道了。"沈砚说。
      顾珩没有再说话,继续开车,沈砚也没有说话,继续靠着车窗。
      路灯一个一个地往后划,车速均匀,城市的声音在玻璃外面,低的,远的,像一个大的容器里放着很多细碎的声响,都被这层玻璃隔着,传进来的只剩下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沈砚在那个背景音里把今晚最后的东西收好,然后让今晚停在那里,等明天的九点把今晚接过去,继续往下走。
      他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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