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23章 局前 顾珩开始布 ...

  •   顾珩开始布局了。
      这个沈砚是在一次偶然的读心接收里,最先察觉到信号的。
      那天是下午,双方团队在一个共用的工作间里分组讨论,人散在各处,有人对着笔记本打字,有人在白板前画框图,有人两三个聚在某个角落压低声音讨论,整个空间里有一种忙碌的、安静的运转感。沈砚拿了杯水从走廊走过去,经过顾珩临时办公室的门口——门没有完全关,留了一条四五厘米宽的缝。顾珩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沈砚走过去,读心信号只来得及接收到一个碎片:
      "……看他怎么接。"
      沈砚没有停步,继续走,脚步匀速,没有任何停顿的痕迹,走到工作间的角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水放在桌上,打开了手边的文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开始翻阅。
      这五个字,沈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再重复了一遍,让它在他的意识里待了一会儿,让他的直觉先跑,看它会把这五个字送去哪里。
      直觉的答案很清晰:这五个字里的"他",是沈砚自己。
      理由不是一条,是几条叠在一起——最近这段时间,顾珩对他的关注度在上升,这个沈砚已经确认了。顾珩在观察他,在做某种持续的评估,而在这种背景下,"看他怎么接"这五个字,指向的对象,逻辑上只有一个答案。他在布局,他想试探沈砚,这个现在已经不是猜测了。
      他在心里把这个判断标记了一下,放进那个专门存放"需要后续观察"的角落,继续做手头的事。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顾珩出来了,走过沈砚的工位,随口说:"沈总,有个事想和你碰一下,晚上有时间吗?"
      "什么事?"沈砚问,没有抬头。
      "项目的事,不急,就一刻钟。"
      "行。"
      七点半,两人在楼上一间安静的小会议室对坐,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灯光的范围刚好覆盖桌面,把两人之间这张桌子照得清晰,周围的暗相比之下显得更深了一些。顾珩拿出一份数据摘要,推过来,说了一件事:项目里有一块流量数据,他怀疑被第三方在中间截留了一部分,他想查,但查这个需要从沈砚这边调取原始上报数据来做比对,如果比对有出入,就能定位问题,找到漏洞在哪里。
      沈砚把那份摘要翻了一遍,没有立刻表态,安静地消化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两个问题——一个关于数据采集的时间周期,一个关于比对的口径标准。顾珩一一回答,回答得很完整,逻辑自洽,没有明显的漏洞,是一个真实的、站得住脚的业务需求。
      沈砚说,数据可以调,但需要经过双方合规负责人各自走一个内部流程,他这边最快后天给结果。
      顾珩说,当然,流程按规矩来,不需要绕,走正规的就好。
      沈砚点头,说好,然后这个就搁下了,两人各自散会。
      回到自己的驻点,沈砚坐下来,把那整个晚上在脑子里放了一遍,条理清晰,不急不乱。那间屋子里只开了一盏灯,窗帘没有拉,城市的夜光从窗外漫进来,把他书桌上的那份会议纪要压成了一种微微发蓝的颜色。
      顾珩说的这个,本身没有问题——逻辑自洽,需求合理,调数据的理由完全站得住脚,业务上有充分依据,沈砚挑不出任何真正的毛病。
      但沈砚注意到了三个细节。
      第一:顾珩提这个需求的时机,是在联席会议结束之后恰好二十四小时,不早不晚,像是等了一段时间,确认了某件事,才开口。这个节奏不像是临时起意,是有准备的,是某种等待之后的行动,等什么,等到确认了什么,才迈出这一步。
      第二:他说"就一刻钟",但那次会谈实际用了将近二十五分钟,额外多出来的那十分钟,两人谈的内容看起来很正常,但顾珩那段时间有一种沈砚非常熟悉的、只有在重要谈判里才会出现的专注度——不是在谈事情时的那种专注,是在研究一个对象时的那种专注,那种专注有一个特点,它是双向的,它在接收,也在评估。
      第三:走廊里那个读心碎片——"……看他怎么接。"
      三个细节叠在一起,沈砚的判断是:这个念头本身可能是真实的业务需求,顾珩查数据可能是真的想查,但这个同时也是一个探针,一个用来观察沈砚"怎么反应、怎么处理、会不会暴露什么异常"的探针。顾珩在用这个做一次测试,测试对象是沈砚,测试想看的是沈砚在面对主动接触时的反应模式,是沈砚这个人的判断逻辑和信息来源到底是什么。
      沈砚在心里非常平静地确认了这个判断。
      然后他停了一会儿,把一件他之前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想了想:顾珩是一个怎样的人,才会在察觉到异常之后,选择这种方式——不是质问,不是对峙,不是用权力压,而是布一个局,安静地等,用时间和信息去摸清楚那个异常是什么。
      大多数人察觉到异常,第一反应是保护自己,是警惕,是拉开距离,或者是找人把问题挑明,把威胁消除——但顾珩选的是"观察",是花时间去研究,是把一件不确定的事情放在可控的环境里,慢慢地去靠近它,理解它,而不是粗暴地对待它。
      这是一个有耐心的、不容易被情绪带着走的人的方式。沈砚知道这一点,但今晚,他把这个想得更清楚了一点:顾珩对待异常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尊重,一种他可能并没有意识到的、无意识的尊重——他觉得那个异常值得被认真对待,所以他认真地去对待了它。
      然后他去洗了个手,接了杯热水,拿了本书,躺到床上,翻了十几页,把那些思绪压到阅读的背后,让夜晚慢慢安静下来。
      局在来了,他知道了。
      但他今晚不需要再想这个——他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正在发生,他把它记住了,他保持清醒,等那个局真正成形的时候,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他知道了。他会接的,他一定接得很稳,接得让顾珩看不出任何他不该看出的东西,接得让这个成为一个没有结论的探针,一个什么都没有触碰到的试探。
      他把书放到床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又翻了几页,让阅读的节奏把那些思绪盖住,把今晚的注意力带回到纸页上。
      窗外的城市光晕橘色,晕在夜空里。
      沈砚在那片光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放在书页上,把字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大概读了半小时,他把书放下,没有立刻关灯,而是仰面躺着,让灯光在头顶保持一种暖的亮度,给自己留最后一段清醒的时间,把一件事想清楚。
      沈砚看着那片光来了又走,想到的最后一件事,不是策略,不是应对,是一件更简单的东西:他不怕。
      这个他不怕,他甚至有点——好奇。
      不是对局的好奇,是对顾珩的好奇。顾珩想看他怎么接,而他,也有点想看顾珩布出来的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到底用了多少心思,到底在这上面投入了多少认真。
      只是好奇而已。就是好奇。
      把书放到床头,关灯,在黑暗里躺着,让思维慢慢松开,让今天的所有东西往下沉,沉到那个安静的地方,等明天的光把它们重新照亮。
      他睡得很快,没有失眠,没有辗转,进入睡眠的方式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平稳,彻底,干净。
      这是他长期训练出来的一种能力——知道什么时候该想,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放下,把注意力从那个上真正地撤回来,让脑子得到它需要的休息,让明天的那个自己带着今晚的结论,重新出发。
      局在来了,他准备好了。
      他看了看时间,该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