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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信号 第八十五天 ...

  •   第八十五天。
      沈砚在一栋写字楼的电梯里,单独,往上走。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两小时的内部会议,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下午的日程安排,电梯在某一层停下来,门开了,没有人进来,门重新关上,电梯继续往上。
      就在这个间隙,它出现了。
      不是渐变的,是突然的——像一个在很远地方说出来的声音,跨越了距离,忽然清晰,两个字,然后立刻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砚……"
      沈砚按住了手里的手机。
      他保持着低头看屏幕的姿势,没有动。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是第三次,他在顾珩不在场的情况下,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间点,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前两次都比这次短,更碎,像收音机调频时偶然扫过的一个频道。这一次不一样——这两个字非常清晰,清晰到沈砚能感知到它里面的某种感觉,不是情绪,比情绪更底层,像一种沉在水面下的重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向上浮了一浮,然后重新沉下去了。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
      走在走廊上,步速正常,脑子在处理那个。
      顾珩在某个地方,在某个时间,想到了他。他的名字,两个字,清晰,带着某种分量,不轻,有重量,不是一个无意识的走神,是某种被某件事情触发的、主动的、有指向的念头。
      沈砚走进会议室,坐下来,打开面前的文件,下午的会议如期开始。
      他全程没有走神。
      会议结束之后,在他走出会议室、走向停车场的那段路上,他脑子里那两个字还在那里。
      没有走。
      他停在车边,掏出钥匙,停了一秒,看着车门。
      八十五天。从拍卖会那天算起,八十五天,他和顾珩之间发生了很多事——谈判,协议,偶然的相遇,一张被推到书架深处的照片,一句"以前的事",一句"不对的事",一句没有经过过滤就漏出来的"下次见面,希望不是这种场合",以及那个咖啡馆里沉默的中午,顾珩把书合上,没有走。
      沈砚在这八十五天里一直保持着他的方法——观察,测试,收集,搁置,不下定义,不让任何东西超出它应该在的位置。
      但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还在那里,不打算走。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
      车窗外,城市的下午光线从楼宇之间斜射下来,把停车场的地面切出长长的阴影。
      沈砚把车开出停车场,进入主干道,跟着车流走了一段,然后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他在等红灯变绿的那几十秒里,在脑子里把一件事从"搁置"的那个格子里取出来,放在眼前,正式地、第一次地,看了它一眼。
      他在问自己一个他之前一直回避的问题:
      顾珩这个人,对他来说,是什么。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车动起来,那个问题被他重新收回去了,放到了一个不同的位置——不是搁置,是等待,等待某个他自己还没有到达的时刻。
      但在收回去之前,他已经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问题已经存在了。
      它不是今天出现的,它一直在那里,从拍卖会露台,从那句"手机掉了",从那个荒诞的想笑的瞬间,它就在那里了。
      他只是今天,第一次,正式看见了它。
      那天傍晚,沈砚在办公室里坐着,窗外的城市已经开始点灯了,黄昏是这个城市最好看的时间,光是暖的,影子很长,所有东西都在光里多了一点体积。
      他在想顾珩那两个字里的重量。
      他把这八十五天里所有他知道的关于顾珩的事情,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那张拍卖会露台上的落差,那句"手机掉了",那句"他今天换衬衫了",谈判桌上的"这个人有问题",那句脱口而出的"下次见面,希望不是这种场合",咖啡馆里顾珩没有走,那条"……问了",那条"……说了这个",那条"……还在这里",以及,那句最早的,从远处传来的,只有他名字的两个字——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像某种他一直在拼的图,一块一块放进去,大部分的格子还是空的,但已经在那里的那些,让他模糊地感觉到这幅图的轮廓是什么。
      他不确定。他不想在不确定的时候下结论。
      但他知道,从今天那两个字开始,他对这个的态度变了——从"观察"变成了某种更主动的东西。
      一些东西,正在发生。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外套挂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在餐桌旁站了一会儿。
      厨房的灯是暖色的,把这个空间照得有点家的感觉——他一个人住,这个家大多数时候是冷的,是功能性的,灯开着,但没有人气。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暖色的光让他在那里多站了一会儿。
      他在想,如果哪一天,他可以告诉顾珩这个——读心这个——顾珩会是什么反应。
      他想到顾珩可能的反应,想到了好几种,都不是他能确定的,因为顾珩这个人,他每一次以为他猜到了,下一刻那个人就做了一件他没有预期的事。
      他把水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槽,走向书房。
      今晚他有两封邮件需要回,有一份文件需要确认,有一件事情需要在明天之前做一个决定。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把这些事情依次做完,然后关掉电脑。
      十一点整。
      他起身,走回客厅,把书房的灯关上。
      等水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里,什么都没想,只是站着,听水壶里的水开始发出声音,从低沉到渐高,到沸腾,到自动断掉。
      他倒了一杯,捧着,感觉到热度从掌心透进来。
      他在想那个问题——顾珩对他来说是什么。
      他今天第一次正式问了自己这个问题,然后把它放了回去,因为他还没有答案。他知道自己是什么类型的人,他不会在没有答案的时候强行填一个——他可以等,他有的是时间。
      但在那个厨房里,捧着那杯热水,他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他想再见顾珩。
      不是因为项目,不是因为协议,不是因为任何商业上的原因。就是——他想再见这个人,想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想听他说一些没有经过过滤的话,想看看他下一次会不会再做一件让沈砚没有预期的事。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的感觉。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槽,走向卧室。
      今晚没有读书,今晚他躺下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城市的夜光从那道缝里照进来,斜斜地落在被子上。
      他看着那道光,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他等着。
      那道光他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把眼睛闭上,让睡意慢慢压上来。
      城市在他的窗外运转着,那些光每一个都是某件事情的注脚——某个还在加班的人,某辆正在跑的车,某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全都在那里,全都在继续,和他睡不睡觉,想不想任何事,完全无关。
      他喜欢这种感觉——世界在运转,他在这个世界里占着一个很小的位置,他的事情是他的事情,世界的事情是世界的事情,两件事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互不打扰。
      他一直是这么看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的。
      但那天晚上,在睡着之前,他有一个瞬间,感觉到这个理解里有一点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动摇,只是松动了一点,像一块以为压实了的石头,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缝里透进来了一点光。
      他没有去看那道缝是什么。
      他只是感知到它在那里,然后让睡意把它也压下去了。
      他睡着了,大约在凌晨十二点之前。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五十分的闹钟响了,他伸手关掉,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
      洗脸,刷牙,换衣服,泡咖啡,看手机里助理发来的当日日程,确认一遍,回复两条。
      他的早晨是有条不紊的,今天的事情今天开始,昨天的事情昨天结束。
      但在他把包拎起来、走向门口的那一刻,那两个字又在脑子里出现了一次——
      "沈砚。"
      他停了一下,在门口,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还在门把上。
      就这么停了一下,不超过三秒,然后把门拉开,走出去,拉上门,去电梯,下楼,开车上路。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他要去做那些事。
      但他知道,昨天那两个字,那个在电梯里出现的、不在场的、清晰的两个字,它已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住下了。
      不管他今天去做什么,它都在那里,等他回来。
      那天晚上睡前,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一条消息,说下周顾珩团队那边来了邮件,告知从下个月起,顾珩将前往另一座城市负责一个大型并购项目的落地执行,时间较长,具体周期未定,期间两家公司的合作事项由顾珩的核心团队代理对接,顾珩本人暂时不参与直接沟通。
      沈砚把这条消息看了一遍。
      四到六个月。
      他躺在床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的亮光在黑暗的卧室里打出一个方形的光斑,把天花板照了一点白。
      他把手机放下,屏幕熄灭,黑暗重新恢复,那条城市的光线从窗帘缝里重新变得清晰。
      他在黑暗里躺着,脑子里转着那条消息,转着那两个字——"沈砚"——转着今天那个正式看见了的问题,然后想到一件事:
      如果没有这些项目,如果没有这些合作协议,如果没有谈判桌和会议室和偶尔的行业活动——他和顾珩之间,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他之前以为他们之间有很多连接,但现在他意识到,那些连接都是有理由的,都是商业的,都是可以消失的。
      如果顾珩去了那座城市,四到六个月,以顾珩的处事方式,他们很可能真的就这样,什么联系都没有了。
      沈砚在黑暗里,没有动。
      四到六个月。
      他不需要想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在八十五天里想了太多次"意味着什么",结论只有一个:他不知道,但他不想让它消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窗帘缝里那条城市的光线,他没有去看。
      他只是把它记住了——和那些心声、那些停顿、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起,压在了他自己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然后灯已经关了。
      就那么在黑暗里,让那个问题悬着——悬着比答案更重。
      他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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