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将军府 我很好养的 ...
-
谢危猛地转过头。
方才还瑟缩在被子里的小皇子竟支着虚软的身子坐了起来。
脸上病态的酡红未褪,眼眶也还带着微红,却仰着小脸,倔强地朝他伸出手,振振有词道:
“宫里太闷了,我其实早就待腻了。如今好不容易来了柳州,风景都没看,就这么回去的话,太吃亏了。”
“而且,我还没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要是就这么走了,不就忘恩负义……”
“可是您方才分明怕得发抖。”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明明怕得和臣共处一室都不敢,现在突然说要留下来看风景。七皇子觉得,臣会信吗?”
少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他当时确实害怕得要命。毕竟靖安侯除却了悲惨的身世外,还出了名的杀伐果决,去满手血腥,他们之间还有着血海深仇,谢危要怎么报复他都是意料之中。
可是他不能走。
脑子的系统还在疯狂劝说,警告他离开的后果,少年只能委委屈屈地小声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可是……”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明明他只是想要一座府邸,不用一直住在皇宫而已。为什么会弄到性命要靠这个陌生人维系,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被宠溺着长大的小皇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越想越难过,眼泪便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想用袖子胡乱地擦一下,免得在这个外人面前太过丢人。
脸颊却被轻轻捧起。
谢危不知何时已俯身靠近,取过一旁的帕子,轻柔地为他擦拭面上的眼泪。
他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萧雪迟有些发愣了,还是乖乖仰起脸,方便他的动作。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男人,还在忍不住小声抽噎:
“我就是不想回去嘛……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发烧了,你又要赶我走……我就是想待几天,就只待几天都不行吗……”
小殿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小的下巴还搁在他的掌心。被擦拭得有点痒了,也不躲,还乖巧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应该拒绝的。谢危想。
谁人不知七皇子是当朝皇帝萧执碰不得的软肋,他的身份敏感,更应该和七皇子保持距离。
可嘴比脑子快。
安抚的话不自觉已经脱口而出:“殿下,别哭了。”
少年果然止住了抽噎,只是红着眼眶望他。见他不说话,嘴角向下一撇,又要掉眼泪。
“柳州不是什么好地方。”谢危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再度开口。
“穷山恶水,民风彪悍,比不得京城繁华。将军府……比驿站好些,但也比不得皇宫。”
“你,你答应啦?”小殿下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破涕而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眸子方才还雾蒙蒙的,这会儿却又亮得惊人。眼尾弯弯,眉眼间才有了被娇宠着长大的小殿下该有的天真和软糯。
“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急急地保证:“真的!我很好养的,什么都吃,什么都睡,不挑的。我还会自己叠被子呢。”
谢危只是站起身,将少年又按回去,把被子重新盖好。转而,拿起一旁的药碗。
“先把烧退了再说。殿下,请服药。您的身体无碍了,才好随臣回府。”
萧雪迟乖乖张开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又紧张的揪住了他的衣袖:“你不会趁我睡着,悄悄把我送走吧?”
“不会。”男人答得简短。
少年盯着他看了两秒,却还是不太放心,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答应我的。将军说话,一言九鼎,不能骗人的。”
“不骗您。”谢危道。
小殿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缩回被子里。高烧和情绪的大起大落,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那就好。”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含含糊糊的,尾音也拖得长长的,“那我就放心了……”
眼睫合上,他沉沉睡去。谢危则是站在那里,注视少年的睡颜,很久没有动。
*
再次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大半。
脑中系统喜滋滋地说:【宿主,按这个速度下来,你很快就能将身体恢复。到时候咱们回京城再找个气运之子,与这个靖安侯也保持联系,两手抓。】
烧好了些,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萧雪迟便忽然想起昏迷之前系统的话:“对了,你之前说我的气运余额是负的是为什么?我离京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系统可疑地沉默了。
“系统?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听见了。这个事情呢,说来话长……宿主你原本身体虽然虚弱,但距离丧命确实还有一段时间。】
【但是呢。本系统在绑定宿主的时候出了不明故障,能量耗尽了,为了完成启动,不得不暂时征用了宿主一部分生命能量作为补充……】
萧雪迟:“……”
【真的不是故意的。】系统急急地辩解,【宿主你放心!谢危的气运值非常高,很快就能补回来的!最多一个月,就能恢复到安全线以上!】
“那我本来还剩多少寿命?”
系统犹豫了一下:【大约是三年。】
三年。
少年怔住了。怪不得太医给他把完脉后总是欲言又止,怪不得皇兄看他时眼中带着看不懂的复杂。
怪不得明明按照历朝惯例,他已经可以开府,皇兄却始终不许,说他还小,舍不得他…
萧雪迟一时有些失魂落魄,就连门被推开了也没发现。
谢危走进来的时候,小殿下正缩在被子里,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中也盈满了泪水。
“殿下?”他轻声道。
少年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又埋深了一些,闷闷道:“我没事。”
男人难得有些无措。他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情。平日在军营遇到的都是些粗人,面对七殿下这样金枝玉叶长大的就毫无章法了。
“七皇子。是不是这里住得不舒服?驿站确实简陋了些。臣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这就带殿下去将军府。”
可被子底下还是没动静。
男人干脆在床边蹲了下来:“殿下,是不是臣哪里做得不妥,惹您不快了?”
从被边掀开一角,正好对上了男人目光专注地望着自己的模样。深灰色的眼睛似乎还是那么冷硬,却莫名能看出几分无措。
萧雪迟张了张嘴,想解释他不是因为这个哭的,可是看见谢危的眼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将军经历灭门之痛时可能也就这个年龄,而自己至少还有皇兄。可是谢危呢?谢危什么也没有。
自己这点委屈算什么呢。
少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回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振作起来。
“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男人没有反驳,站起身,把挂在衣架上的外袍拿过来:“那就回去再睡吧。将军府的卧榻终归比驿站要舒服些。”
被伺候着长大的小殿下第一次自己穿衣,动作还有点笨拙。穿反了一次,便有些气恼地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和衣饰较劲。
“好了!”
像是终于完成一件大事,少年迫不及待地跳下床。却忘了自己大病初愈,双腿还在发软,这一下并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
谢将军立刻扶住了他,让少年大半的身体都依靠在自己身上。身体相触之处,男人身躯的颤抖却不受控制地传来。
萧雪迟鼻子又有点酸:“谢谢谢将军。”
谢将军真是一个面冷内热的好人。明明自己也生病了,身体都还在发抖,却还在照顾他。
等他回京了,一定要想办法让皇兄和谢危关系好起来。少年暗暗下定决心。
马车动起来了,车厢轻轻地晃着。萧雪迟缩在座位上,谢危则是坐在他旁边。
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慢慢地,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安静了下来。少年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靠在了谢危的肩膀上。
男人又是身体一僵。
那颗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吸细细软软的,温热地喷在他的颈侧,一下一下的,像羽毛在挠。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车厢外柳州街市的嘈杂声,感受着身边少年细细软软的呼吸。
马车又晃了一下,少年的脑袋往旁边滑了滑。
他便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轻轻地把小殿下的脑袋拨回来,靠在自己肩上。重新平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时,少年还在睡着,谢危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到了。”
少年含糊地“唔”了一声,没有醒,反而往他的肩上又蹭了蹭。
“……殿下。”
萧雪迟这才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终于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靠着谢危睡觉。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蹭乱的头发,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好在男人没有在意。只是掀开车帘先下了车,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
男人的手比他大太多了,微微合拢,就能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萧雪迟比较了一下,不免有些孩子气的沮丧。
是不是因为谢将军从小练武,手才会长这么大?那他要是也多做点体育锻炼,也能变这么大吗?
可想起自己每次跑两步就喘的样子,只能失落地跳下车。
靖安侯府是新修建的,所以比不上皇宫,但还算庭院开阔。
只是谢将军素来沉闷,将军府也是一样的平静。哪怕下人偶尔经过,也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怕发出声音,惊扰了洞府的主人。整个将军府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涟漪。
可是今天,这潭死水里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下人们虽然恪守着规则低头行走,余光却都忍不住往侯爷身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飘。
少年实在太惹眼了,被宽大的外袍裹着,只露出莹白如玉的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漂亮得不似真人。
有个小丫鬟没忍住,偷偷抬了一下头瞟了一眼。
正好对上少年的目光。那人朝她弯眼一笑,她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差点把手里的茶盘打翻。
谢危对此恍若未闻,带着萧雪迟穿过内院,在一排厢房前驻足:“这几间都空着。殿下可选一间合心意的,臣让人收拾。”
萧雪迟探头看了看。厢房规制统一,看起来都差不多,简简单单的,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他便回过头来,凑近了谢危,用气音小声问了个自认为至关重要的问题:
“谢将军住哪?”
谢危沉默了一下,指了指院子另一头:“……东边那间。”
少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那间房的位置,又看了看面前的几间厢房,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距离。
“这间。”他指着最靠近东边的那间厢房,眼睛亮亮地说。
谢将军又沉默了,点了点头。
萧雪迟立刻兴冲冲地推门进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到处嗅嗅看看,格外新奇。
一个侍卫匆匆走了进来,在谢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男人眉峰顿时蹙拢了。
萧雪迟好奇地问:“怎么了?”
谢危转过头看他:“宫里来人了,此刻正在正厅等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