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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来信 离京城还有 ...

  •   离京城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沈吟收到了一封信。

      信不是苏晚转寄的,也不是陆离托人带的。是一个骑马的差役追上来的,穿着灰色短褐,腰间挂着铜牌,满头大汗,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在官道上拦住沈吟,喘着气问:“请问是沈吟沈姑娘吗?”

      沈吟愣了一下:“我是。”

      差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她。信封是月白色的,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沈吟亲启”四个字。字迹清隽瘦硬,横竖撇捺都带着筋骨——是慕容雪的字。

      沈吟的手开始发抖。

      “谁让你送的?”她问,虽然她 already 知道答案。

      “长公主殿下。殿下说,一定要送到沈姑娘手上。”差役擦了擦汗,“小的骑了两天两夜,换了三匹马。”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从包袱里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差役。

      “辛苦你了。拿去吃碗面。”

      差役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吟拿着那封信,没有马上打开。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把信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信封上有淡淡的梅花香,和慕容雪身上的味道一样。沈吟深吸一口气,然后撕开了信封。

      信纸是月白色的宣纸,折了三折,边缘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只有四个字——

      “等你回来。”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四个字。但沈吟看了很久。她认得慕容雪的字。横平竖直的时候,心情好;捺拖得长的时候,有心事。这四个字,横平竖直,捺不长不短——慕容雪写的时候,心情平静,但心里有事。

      沈吟把信纸贴在脸上,哭了。

      “苏姐姐,”她的声音闷闷的,“她给我写信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写了什么?”

      “等你回来。”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四个字。”

      “嗯。四个字。”

      “够了。”

      沈吟哭着笑了。

      “嗯。够了。”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又放回包袱里。放在同心灯旁边。灯和信,一个保慕容雪的命,一个是慕容雪的心。沈吟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阿归,”她在心里说,“她什么时候写的信?”

      【……长公主殿下在宿主出发后的第三天写的。写完之后,放在枕边一夜。第二天早上,才交给差役。】

      “为什么放一夜?”

      【……长公主殿下写了三遍。第一遍写了‘本宫等你’,觉得太长了。第二遍写了‘等你’,觉得太短了。第三遍写了‘等你回来’。放了一夜,早上起来看,觉得可以了。】

      沈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写了三遍。”

      【……是。长公主殿下从来不是会说很多话的人。但她在意每一个字。】

      沈吟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

      “走吧。还有三天。”

      她站起来,牵着马,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苏晚跟在她旁边,阿念蹲在马背上,尾巴轻轻摇着。王恒一家走在后面,王恒的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沈吟一眼,眼神复杂。

      沈吟没有理她。她的心里只有慕容雪。

      “慕容雪,”她在心里说,“灯还亮着。信我收到了。等我。”

      傍晚,她们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比前几天的那个大一些。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有饭馆、客栈、布庄、杂货铺。人不多,但烟火气很足。有人在收摊,有人在做饭,有人在门口乘凉。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一缕一缕,在暮色中像轻纱。

      沈吟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王恒一家住在隔壁,王恒过来打了个招呼,说“明天一起走”,沈吟点了点头。

      晚上,沈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又看。

      “等你回来。”

      四个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心就跳得快一些。她把信纸放在枕头底下,和那条帕子放在一起。帕子上的梅花香已经闻不到了,但信纸上的梅花香还在,淡淡的,像慕容雪站在她身边。

      “苏姐姐,”她说,“您说,她为什么只写四个字?”

      苏晚正在整理床铺,头也不抬。

      “因为她不会说很多话。”

      “可是我想听她说很多话。”

      苏晚转过头,看着沈吟。

      “她不说,但她在做。她给你写信,她等你回来,她守着那盏灯。这比说很多话都重。”

      沈吟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听。”

      苏晚笑了。

      “那你回去之后,让她说。”

      “她不会说的。她只会说‘本宫没有’‘本宫只是顺手’‘粥在锅里’。”

      “那你就听这些。这些就是她的‘我爱你’。”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姐姐,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苏晚的耳尖红了一下——沈吟第一次看到苏晚耳朵红。

      “跟你学的。”

      沈吟笑了。

      深夜,沈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封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胸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信纸上,照在那四个字上——“等你回来”。沈吟用手指描摹着那些笔画。横、撇、竖、捺。慕容雪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微微抬起,笔尖会轻轻顿一下。沈吟见过她写字,见过很多次。

      她想慕容雪。想她批奏章时的侧脸,想她握笔的手指,想她说“本宫没有”时的耳红,想她抱着自己时的心跳。想她后腰那片暗青色的痕迹,想她笑着说“本宫不会死”,想她哭着说“本宫等了你三千七百年”。

      “慕容雪,”她轻声说,“我会回去的。灯不会灭。您不会死。”

      窗外,月亮很亮。

      阿念蹲在窗台上,看着月亮。她的琥珀色眼睛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

      “阿念,”沈吟说,“你说,慕容雪现在在做什么?”

      阿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跳下窗台,蹲在沈吟的枕头上,尾巴卷在她的手腕上。

      “她在等。”苏晚说,“她一直在等。”

      沈吟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一会儿。不是难过,是想念。想念到极致的时候,眼泪会自己流下来,拦都拦不住。

      她哭着哭着,睡着了。

      梦里,慕容雪站在梅花树下,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发间束着银色的发带。她看着沈吟,嘴角弯着。

      “你回来了。”她说。

      沈吟跑过去,抱住她。

      “我回来了。”

      慕容雪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

      “不要再走了。”

      “不走了。”

      梦里的梅花开了。白色的,一朵一朵,落在她们身上。

      沈吟笑了。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但她在笑。

      因为梦里,慕容雪说了“不要再走了”。不是“本宫等你”,不是“等你回来”,是“不要再走了”。那是慕容雪第一次说这种话。在梦里。

      沈吟把信纸贴在脸上,深吸一口气。

      “慕容雪,我不会再走了。等我回去,再也不走了。”

      天亮了。

      她起床,洗漱,吃干粮,收拾包袱。打开灯盒——火苗还在,比昨天又矮了一些,但还在烧。沈吟把灯盒盖好,裹好棉布,放在包袱最中间。

      “苏姐姐,走吧。”

      苏晚已经准备好了,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木棍。

      “今天走快一点。”

      “嗯。”

      她们走出客栈。王恒一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王恒的母亲看到沈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恒倒是笑着迎上来。

      “沈姑娘,今天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好。”

      沈吟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马背上是包袱和同心灯,阿念蹲在包袱旁边,尾巴卷在缰绳上。苏晚走在她旁边,王恒走在她另一边。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官道上,金灿灿的。

      沈吟加快了脚步。

      还有三天。

      灯还亮着。

      慕容雪在等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5章 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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