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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湖底的回声 塞内卡湖的 ...

  •   一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塞拉斯、索菲亚和诺拉坐在开往纽约的骑士巴士上。

      诺拉是两天前加入的。她在图书馆找到塞拉斯,把一张纸条拍在他桌上。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名:塞内卡湖,以及一行小字:“大地之鼓的传说,切罗基族口述史,第7章。”她把纸条按在桌上三秒,然后松开手。

      “你怎么找到的?”塞拉斯问。他把纸条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瓦什琴科家族的藏书。”诺拉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书包上面,像在保护什么,“我家有很多古籍。关于北美魔法史的。我以前没认真看过。”

      “为什么现在看了?”

      诺拉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书包的搭扣上扣了一下,又松开。她只是说:“三个人比两个人好。而且你需要一个会黑湖魔法的人。”

      “你会黑湖魔法?”

      诺拉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黑白的,很旧了,边角有折痕。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湖边,水在她脚下分开,像一条路。女人穿着传统的切罗基长裙,头发编成两条辫子,赤脚站在泥地上。

      “我的曾祖母。”诺拉说,“切罗基族。她教会了我妈妈,我妈妈教会了我。”她把照片递给塞拉斯的时候,手指在照片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塞拉斯接过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和诺拉有一样的颧骨和下巴线条。

      “你从来没说过。”

      “你从来没问过。”

      塞内卡湖在纽约州西部,是一个狭长的冰川湖,四周被森林环绕。十月的树叶是金红色的,倒映在湖面上,像着了火。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游,划出细长的波纹。

      他们站在湖边,诺拉脱下鞋袜。她把鞋和袜子整齐地放在一块石头上,袜子叠好塞进鞋里。然后她赤脚站在泥地上,脚趾陷进湿软的泥土里。

      “大地魔法的基础。”她说,“赤脚。接触土地。然后——”

      她闭上眼睛,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她的手指张开,按在泥土里,指节微微弯曲。

      湖面开始起涟漪。不是风吹的——涟漪从湖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越来越快。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湖面上空盘旋。

      “走。”诺拉说,走进湖里。

      湖水在她面前分开,像摩西分红海一样,露出通往湖底的石阶。石阶很老了,长满了水藻,但结构完好。水墙在她的两侧立起来,透明得像玻璃,能看到里面有鱼在游。

      塞拉斯和索菲亚对视一眼。索菲亚挑了挑眉,塞拉斯微微耸肩。然后他们跟上去。

      ---

      二

      湖底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走了大约十分钟,石阶在脚下延伸,越来越窄,两侧的水墙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塞拉斯能听到水压在魔法罩外面挤压的声音,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低吼。

      他们终于到达湖底。面前是一座被透明魔法罩保护的原住民古城遗址,石制的建筑、图腾柱、祭坛——一切都完好无损,像是三百年前刚沉入湖底。图腾柱上刻着雷鸟、水蛇、熊、狼的图案,颜色还很鲜艳。

      “到了。”诺拉说,声音里有一丝松懈。

      但索菲亚停住了。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泥土。“不对。”

      “什么?”塞拉斯问。

      “有人来过。”索菲亚站起来,指着祭坛方向,“看。”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有脚印。不是古老的痕迹——是新鲜的,边缘还没有被水波冲平。至少五六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祭坛前。

      诺拉的脸色变了。“我们不是第一个。”

      塞拉斯的手镯开始发热。不是指引的那种温热的暖意,是灼热的、急促的,像警报。

      “快。”他说。三个人跑向祭坛。

      祭坛上放着一面鼓。鹿皮鼓面,木制鼓身,上面刻着雷鸟和水蛇的图案。鼓身有裂纹,鹿皮也旧了,但它还在——大地之鼓。

      但鼓被三层封印保护着。金色、蓝色、红色的光晕叠在鼓面上,像三个重叠的圆环。塞拉斯能看到光晕在微微颤动,像心跳。

      “解开它。”诺拉说。

      第一层封印是切罗基语的“召唤咒”,刻在祭坛的底座上。塞拉斯蹲下来,用手指触摸那些符文。他的指尖沿着刻痕走了一遍,把咒语唱出来——有音调,有节奏。封印亮了,金色的光晕膨胀了一下,然后碎了。

      “一个。”索菲亚说。

      第二层封印是一个逻辑谜题:三块符文石,需要按正确的顺序排列。索菲亚走上前,手指在石头上飞快地移动。她用了不到两分钟。

      “大地、水、天空。天空第一。”她把最后一块石头放好。

      蓝色的光晕碎了。

      “两个。”塞拉斯说。

      第三层封印需要“以血还血”的献祭。诺拉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在手掌上划了一道。血滴在封印上。

      封印发出金色的光。

      但光没有碎。它变红了。

      诺拉的手僵住了。“不对——”

      封印猛地炸开。不是碎裂,是爆炸。红色的光从封印中喷涌而出,像被激怒的蛇,直直地朝诺拉扑过去。

      “躲开!”塞拉斯扑过去,把她推到一边。红光擦过他的肩膀,击中身后的图腾柱。石柱轰然倒塌,碎片飞溅。索菲亚举起魔杖撑开一个护盾,碎石砸在护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怎么回事?!”诺拉的声音在发抖。

      塞拉斯低头看祭坛。封印还在,没有被解开。但符文变了——不是伊索特设下的封印,是另一层封印,叠在原来的封印上面。新的、更粗糙的、带着恶意的符文。

      “有人改过它。”塞拉斯的声音很沉,“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在封印上加了一层。”

      “谁?”索菲亚问。

      塞拉斯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摸过那些新刻的符文,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守护”“陷阱”“触发”。这不是原住民的手法,是欧洲魔文的变体,带着某种他熟悉的风格。

      “大地之子。”他说,“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祭坛开始震动。红色的光从封印中渗出来,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整个祭坛表面。图腾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地面开始龟裂。

      “撤!”索菲亚喊道。

      但来不及了。湖水开始倒灌。魔法罩在震动,裂纹从顶部扩散,湖水从裂缝中涌进来,冰冷刺骨。塞拉斯感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鼓!”诺拉喊,“拿走鼓!”

      塞拉斯扑向祭坛,手指抓住鼓的边缘。手镯接触到鼓面的瞬间,银光暴涨。封印上的红色符文像被灼伤一样蜷缩、剥落,露出下面金色的原封印。原封印在银光中碎裂。

      鼓被他拽下来了。

      但魔法罩也碎了。

      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一座山压下来。冰冷的水灌进塞拉斯的鼻子和嘴巴,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手镯的光在水底变成模糊的一团,他只能凭着那一点光辨认方向。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索菲亚。她的头发散开了,在水里飘动,眼睛紧闭,但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他腕上。

      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诺拉。她的手在流血,血在水里散开,像红色的烟。

      三个人一起往上蹬。

      水压压得塞拉斯的耳朵剧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看到头顶有一片模糊的光——湖面。但那片光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手镯的光在他眼前晃动,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笼。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在水里听到的,是在脑子里听到的。阿罗姆的声音:“魔法不是从魔杖里长出来的。魔法从土地里长出来。”

      但这里没有土地。只有水。

      他闭上眼睛,把手镯贴在自己的胸口。心跳。手镯的脉动。心跳。手镯的脉动。

      它们在同步。

      他感觉到水在流动。不是混乱的、狂暴的涌流,是有方向的流动。他顺着那个方向蹬了一下——

      他的头破出了水面。

      空气涌进肺里,像火烧一样疼。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死死抓着鼓。索菲亚和诺拉在他旁边浮上来,三个人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

      岸上没有人。马蹄声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渐渐消失。

      塞拉斯游向岸边,把鼓扔上岩石,然后爬上去。他躺在石头上,浑身发抖,水从他的头发和衣服里淌下来。

      诺拉爬上来,坐在他旁边,手还在流血。“他们知道。他们设了陷阱。”

      “但他们没拿到鼓。”索菲亚说。她的嘴唇发紫,但声音很稳。

      塞拉斯把鼓抱在怀里。鼓身很凉,但手镯贴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温暖的脉动。像心跳。

      “谁设的陷阱?”诺拉问。

      塞拉斯闭上眼睛。“格雷夫斯。”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他一直知道。”塞拉斯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

      三

      大地之鼓在塞拉斯怀里轻轻震动。他坐起来,把鼓放在膝盖上。

      手镯接触到鼓面的瞬间,共鸣声从鼓身内部传出来——低沉、绵长,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声音穿透他的身体,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幻象又来了。

      黑暗的房间。铁牢。他的父亲坐在角落里,瘦得脱相,银发凌乱。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黑发,灰眼,穿着MACUSA的制服。

      “你什么都不会说?”灰眼男人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父亲的声音沙哑,但平静。

      “你知道。你知道圣物的位置。你知道你儿子是谁。”

      “我儿子只是一个学生。”

      “你儿子是钥匙。”

      幻象碎了。但这次没有碎干净——画面闪了一下,变成了另一个场景。同样的房间,但门开着。格雷夫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有一个符号:八芒星,奥尔德斯家族的标志。

      “你的妻子很聪明。”格雷夫斯说,“但她不够快。”

      父亲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幻象彻底碎了。

      塞拉斯跪在岩石上,浑身发抖。

      索菲亚扶住他。“你看到了什么?”

      “我父亲。”他抬头,眼睛红了,“还活着。被关在MACUSA。抓他的人——格雷夫斯。斯特林·格雷夫斯。”

      诺拉和索菲亚对视了一眼。

      “他是谁?”诺拉问。

      “MACUSA的调查员。”索菲亚的声音很冷静,“魔法事故灾害司。高级调查员。”

      “你怎么知道?”

      “我爸在傲罗办公室。MACUSA的人事档案他见过。”

      塞拉斯站起来,把大地之鼓放进书包。鼓在书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我要去MACUSA。”他说。

      “我们知道。”索菲亚说。

      “你们不用——”

      “别说‘你们不用’。说了我会生气。”诺拉打断他,声音很冷。她把缠着手帕的手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割了手才拿到这个鼓。差点淹死在湖里。你欠我的。”

      塞拉斯看着她。诺拉的表情像平时一样冷淡,但她的嘴唇比平时白了一些,失血的原因。她的手掌还在流血,手帕的白色被染成了深红色。

      “……谢谢。”他说。

      “别谢。还你的人情。”诺拉转身走向岸边,“走。这里不安全。”

      她是对的。马蹄声消失的方向,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三个人沿着湖岸走了一英里,才找到一条路回到公路上。塞拉斯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摸着手镯,想着幻象里父亲的眼睛。

      那封信。八芒星。他母亲的信。

      格雷夫斯截获了它。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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