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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禁书区 禁书秘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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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古代魔文课在周二和周四的上午。格雷教授是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巫师,永远穿着沾满墨迹的灰色袍子,说话时喜欢盯着天花板——不是不尊重学生,是习惯在脑子里翻译古代文字的时候看高处。他的眼镜永远架在鼻尖上,透过镜片看人的时候眼睛会显得很大,像一只老猫头鹰。
这门课只有十二个学生。古代魔文是伊法莫尼最冷门的选修课之一,因为太难了。塞拉斯选了这门课是因为母亲——她在布斯巴顿读书时古代魔文成绩是年级第一,她说过,“如果你想知道魔法的真相,去学古代魔文。所有的秘密都写在符文里。”
“交论文。”格雷教授站在讲台后面,头也不抬。他的手在桌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一叠羊皮纸,推了推,“上周布置的。题目是‘伊法莫尼建校初期的魔文体系研究’。谁没写?”
没人举手。但有三个人脸色变了。其中一个把论文从书包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很好。”格雷教授挥了挥魔杖,论文从学生的书包里飞出来,整整齐齐地堆在他桌上。有一份论文在半空中飘的时候散开了,纸页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格雷教授叹了口气,又挥了一下魔杖,纸页重新聚拢,叠成一摞。“下课后来拿评语。现在开始上课。”
他讲的是17世纪北美原住民的符文系统——和欧洲古代魔文的差异、融合、冲突。这是塞拉斯第一次在课堂上听到有人认真讨论“融合”这个概念。格雷教授用这个词的时候很自然,好像欧洲魔法和原住民魔法本来就是可以放在一起讨论的东西。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幅对比图,左边是欧洲魔文的标准写法,右边是原住民的符文系统,中间画了一个等号,然后在等号上打了个问号。
塞拉斯记了很多笔记。他的羽毛笔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墨迹还很新,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下课后,他去找格雷教授拿评语。教授翻了翻桌上的论文,抽出一份递给他。他把论文递给塞拉斯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像是不太舍得松手。
“奥尔德斯。你的。”
塞拉斯接过来。论文第一页右上角写着一个“O”—— Outstanding,最高分。下面是格雷教授密密麻麻的批注,小字从页边挤到页脚。有些地方墨迹重叠,像是在不同的时间加了两次批注。
“你看过禁书区的书。”格雷教授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透过镜片看着塞拉斯。
塞拉斯没有否认。他把论文翻到第二页,看到格雷教授在一个段落旁边画了三个感叹号。
“你的论文里提到了伊索特·塞耶的私人笔记。那本笔记不在普通书架上。”
“我在图书馆找到的引用。”
“在哪本书里找到的引用?”
塞拉斯沉默了一下:“《伊法莫尼建筑史》,第12章。”
格雷教授看了他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把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纸。纸是淡黄色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拿出来过很多次。
“禁书区通行证。一周。”他把纸推过来,手指在上面按了一秒才松开。
塞拉斯接过通行证。纸的背面有格雷教授多年前写的笔记,墨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认出几个古代魔文的字符。
“教授——”
“别问为什么。”格雷教授低头继续批改论文。他把眼镜推回鼻尖,羽毛笔蘸了墨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古代魔文学生。你值得看到那些书。但别做蠢事。”
“什么算蠢事?”
“用你不知道的东西,去换你已经知道的东西。”格雷教授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很大,很亮,“你想在禁书区找答案。但答案不会写在书里。至少不全是。有些答案——”他看了一眼窗外,格雷洛克山在远处沉默着,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有些答案在山里。在水底。在你的血脉里。”
塞拉斯的手指在手镯上停了一下。
“谢谢,教授。”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的论文确实好。”格雷教授低下头,羽毛笔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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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当天晚上,塞拉斯去了禁书区。
伊法莫尼的禁书区在图书馆最深处,被一道铁门锁着。铁门上刻着警告符文,未经许可进入会触发警报——不是响铃那种警报,是会把闯入者倒吊在天花板上直到管理员来的那种。符文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排警惕的眼睛。
他用格雷教授的通行证打开铁门。通行证贴近符文的瞬间,红光变成了绿光,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然后缓缓滑开。
禁书区不大,只有三排书架,但每一本书都散发着古老的气息。有一本在低声呢喃,声音像老人的呓语;有一本在轻轻震动,像困在笼子里的鸟;有一本在唱歌——音调不准,像喝醉了的家养小精灵。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皮革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很久以前的香水。
塞拉斯按照手镯的指引——它在他进入禁书区后就开始发热,热度随着他走路的方位变化而变化——走到第二排书架的最末端,蹲下来。
最底层的书架上有一个暗格。他拨开挡在前面的一本《中世纪诅咒大全》,书脊上的金字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中世纪”三个字。暗格里只有一本书。
封面是深绿色的皮革,没有书名。书页发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好。封面的皮革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划过。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伊法莫尼未被讲述的历史》,作者伊索特·塞耶。
墨迹是深褐色的,已经褪色了,但笔迹很稳。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工工整整,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塞拉斯的心跳加速了。他的手指翻动书页,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
书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详细。伊索特用古代魔文和英文混合书写,记录了她建立伊法莫尼的真实经历——
她与大地之子的冲突。她与当地原住民巫师的交流。她对“融合魔法”的研究。她对魔杖魔法和大地魔法的思考。
在书的最后几页,夹着一张手绘地图。地图的纸张比书页更厚,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地图上标注了格雷洛克山内部的一个隐藏空间——“创始人之室”。
塞拉斯把地图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他的手指在折纸的时候有些发抖,折痕不是特别整齐。
他站起来,转身——
诺拉·瓦什琴科站在书架后面。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脚上是绣着长角蛇图案的毛绒拖鞋。睡袍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一边的领口往下滑了一点。手里拿着一本《高等魔文解析》,书翻开到中间,她的拇指夹在书页之间。
“你怎么进来的?”塞拉斯问。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在安静的禁书区里显得很突兀。
诺拉举起左手——手心里有一张通行证。格雷教授的签名,墨迹还是新的。
“你每周都来。”塞拉斯说。
“你也每周都来?”
“……第一次。”
诺拉的目光落在他书包上。她的眼睛眯起来了,像在瞄准什么。“你拿了什么?”
“书。”
“什么书?”
塞拉斯沉默。他把书包的搭扣按住,手指扣在金属扣上。
诺拉走近一步。她的拖鞋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看到了他手里那本书的封面,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光下变成了深灰色。
“《伊法莫尼未被讲述的历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耳语,“我没听说过这本书。”
“所以才叫‘未被讲述’。”
诺拉盯着他看了五秒。她的拇指在书页上按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镯上,又移回来。
“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奥尔德斯?”
“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的事,通常和我有关。”
塞拉斯没听懂。他皱了一下眉头。
诺拉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她把《高等魔文解析》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
“你的书。你的地图。你的手镯。你在找什么。而我——”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书脊上敲了敲,指甲和皮革接触发出沉闷的声音,“我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帮你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的家族。瓦什琴科。”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塞拉斯需要侧耳才能听清,“我们和伊法莫尼的历史有关联。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在找的东西,可能也和我有关。”
塞拉斯看着她。诺拉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竞争,不是嘲讽,是不确定。她的嘴唇抿着,下唇比上唇薄一点,抿在一起的时候上唇会微微凸出来。她从不露出这种表情。
“你不必一个人扛。”她说,声音很轻。她把腋下的书重新抱在胸前,两只手环住书脊,“虽然你很蠢,但你至少应该知道这一点。”
她拿起自己的书,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她的手搭在铁门的把手上,手指收紧。
“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在图书馆二楼。你知道位置。”
门关上了。铁门合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警告符文重新亮起暗红色的光。
塞拉斯站在书架后面,手镯在发热。他把手放在手镯上,感觉到那种热度透过金属传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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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周四下午,塞拉斯去了阿罗姆·独行者的教室。
教室在城堡东侧的一间小房间里,窗户对着森林,能看到远处的格雷洛克山。房间不大,只有十几把椅子,围成一个半圆。墙上挂着原住民的编织品和地图,窗台上摆着草药,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塞拉斯到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三个人。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阿罗姆站在教室前面,赤脚踩在石头地板上。他没有教案,没有课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今天讲什么?”前排一个男生问。
阿罗姆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森林的气息。
“你们听到了什么?”他问。
沉默。
“风。”有人小声说。
“树。”另一个人说。
阿罗姆摇摇头。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他的手指张开,按在石板上,指尖微微发白。
“魔法不是从魔杖里长出来的。”他说,“魔法从土地里长出来。从水里。从风里。从火里。魔杖只是工具。就像勺子不能制造食物,魔杖不能制造魔法。它只是帮你把魔法舀起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灰从他的指缝间散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大地魔法不教你怎么舀。它教你怎么找到食物。”
塞拉斯的手镯热了一下。很轻,很短暂。
下课后,塞拉斯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时,阿罗姆叫住了他。
“奥尔德斯。”
塞拉斯停下来。
“你的手镯。”阿罗姆说,“它热了。”
塞拉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镯安静地扣在他的手腕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感觉到了。”阿罗姆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塞拉斯说,“它最近经常发热。”
阿罗姆点点头。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格雷洛克山。山上的雪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你父亲来找过我。”他说,“很多年前。他也有一个手镯。”
塞拉斯的手指攥紧了书包的带子。
“你认识我父亲?”
“他是我的学生。”阿罗姆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塞勒姆·奥尔德斯。他和你一样,固执,善良,总是一个人扛。”
“他现在——”
“我不知道。”阿罗姆说。但塞拉斯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塞拉斯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教授的背影。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阿罗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你可以来找我。”阿罗姆说,“如果你有问题。如果你想说话。如果你只是想坐一会儿。”
他转身看着塞拉斯,目光很稳,很慢,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你不必一个人扛。”
塞拉斯点了点头。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手镯还在发热,但那种热度不再是焦虑,而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