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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宵 因为我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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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呗。”秦冶说着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背后干脆答应。
爽快到兰蒂芙都愣了一愣。
秦冶当然没什么好回避的,只要还有人管艾沃尔叫狼吻者,那就说明海厄波尔被屠村,艾沃尔险些葬身狼口一事必然存在于过去的历史中,那秦冶此刻后脖颈肯定有那被狼牙啃过留下的疤。只不过——秦冶赶忙自省,自己是不是对那个狼吻疤痕表现得太轻松随意了,那可是……艾沃尔最惨痛的童年回忆留下的疤痕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秦冶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兰蒂芙的注视再次给她带来了莫名的压力,但她俩也只能那么互相干瞪眼。
很快兰蒂芙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绕过秦冶身边来到她背后,用温柔的动作撩起她背后浓密的砂金色长发撇到一旁,再从肩头推到秦冶胸前,这样她就能看到秦冶后脖颈上藏在头发和衣领下的一大片可怖伤疤。
秦冶从来不知道艾沃尔后脖颈上的疤长什么样,也许旧作游戏里展现过,反正她不记得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疤肯定不怎么好看。她能听到背后的兰蒂芙轻轻吐出一口气,冰凉的手指点在秦冶后脖颈那一大片伤疤上。
“它看起来是什么样的?”秦冶微微侧过头问,“毕竟我看不到。”
兰蒂芙一边小心抚摸秦冶后脖颈上一片疤,一边小声道:“看起来……像烧伤,又有点不一样。你现在还会感觉痛吗?”
这个问题前世的兰蒂芙在刚和艾沃尔熟悉起来后也问过。
“不,”秦冶脱口而出,“已经……没有感觉了。”
果然,答得不一样。兰蒂芙暗想,前世艾沃尔回答的是:我希望那道疤能时常保持疼痛,这样我就不会忘记终有一天我必须取下科约特维的狗头。紧跟着她又笑着道歉:抱歉,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这是独属于我的沉重命运。
那时候兰蒂芙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她所能抚慰这位从小背负惨重命运的小姑,接着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关心和照顾属实有些多余。
但她又不能因此就不去做个好嫂子了。
厨子端着一大盆肉羹走来打断了兰蒂芙的遐思,她再把艾沃尔的长发捞回她背上,然后将纷杂心事统统藏进心底,嘴角又勾起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回到秦冶对面坐下。
“我家大厨最擅长的汤锅,好好享受吧,”兰蒂芙看了眼厨子指了下铁锅道,“后面还有。我看得出你饭量很大。”
“那我就不客气咯。”秦冶说着迫不及待舀起热气腾腾的肉羹倒进自己碗里,也许就是因为太饿了,作为一个味蕾被养刁的现代人,此刻的秦冶却对本来对她毫无吸引力的维京食物馋虫大动,迫不及待。
兰蒂芙虽然自称也是饿了,但接下来她只是偶尔叉一小块烤肉,或者舀一小口汤,其余时候只是用手撑着脸,微笑着看秦冶狼吞虎咽。
用狼吞虎咽形容秦冶真是一点不过分,在饥饿的影响下她不再纠结调味水平如何,还觉着肉质鲜美,酥脆多汁,蘑菇也滑嫩可口,羹汤浓郁香醇,吃着吃着她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淳朴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美味,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可能是饿昏头了。
最后,除了最早端上来的那一锅肉糊羹,秦冶还干掉一大盆燕麦粥,几乎整大块黑面包,半扇切好的炙烤猪肉,还有两块炖烂的羊肉排,一大碗鳕鱼和鲱鱼混炖,餐后小甜点——一种秦冶叫不上来名字,吃起来很像酸奶,但是更加浓稠清爽的,秦冶也吃了三小碗。
吃饱喝足后,秦冶打了个很响的饱嗝,响到整个厨房都能听见的那种。兰蒂芙笑眯眯地看着她问道:“看来是吃饱了,还满意吗?”
“好极了,”秦冶用奴隶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口气都有些飘飘然,“我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睡觉吧。”兰蒂芙说着不紧不慢站起身来俯视着艾沃尔说,“否则你明天要是精神不佳,你哥哥得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那就怼回去,”秦冶跟着站起身,口气理所当然。
兰蒂芙微微皱起眉又问:“你不担心我们俩起口角么?”
“那你就别怼,”秦冶说着抬腿别开板凳,“我只是提个意见,到底怎么做,当然取决于你。”
兰蒂芙一时哑口无言,她看着秦冶两手叉腰走向厨房门口,快到时又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兰蒂芙问道:“你不来吗?”
兰蒂芙无奈地笑笑果断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她就快步超过秦冶,最后还是她领着秦冶走回卧室。回程的走廊比来时更暗,墙上的火把已经燃尽了大半,只剩几根还在苟延残喘。空气里除了松脂和油烟,还多了一股潮乎乎的稻草味——大概是走廊尽头堆着过冬的饲料。兰蒂芙走在她前面半步,落地几乎无声,只有裙摆摩擦干草堆的窸窣。这一路上秦冶不住打嗝,听到秦冶头一回为打嗝道歉时她又忍不住笑了,当然这又让秦冶为她的笑点感到莫名其妙。
回到房间后秦冶立刻心满意足地躺下,兰蒂芙也脱掉外衣窝进被窝里,熄灯后秦冶扭头一看,兰蒂芙那双绿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依然闪亮。
秦冶正要问她还有什么事,兰蒂芙就匆匆留下句“晚安,狼吻者”,然后拉起棉被背过身去。
秦冶勾了勾嘴角,再次看向那看起来像会漏雨的屋顶,在入睡前她还有个问题要考虑。
——明天她该做什么?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格拉恩斯晃来晃去?还是当兰蒂芙的跟屁虫?又或者尝试重温一下游戏里的兄妹温情?
也许她应该去野外,感受一下刺客大师应有的攀援能力,去开启俯瞰点?不知道在全真模拟下到达俯瞰点会是怎样一种感觉?真的能拥有游戏里那样广阔的视野吗?那些物资点标识应该是不能在真实度拉满的世界里看到了。
想到这儿秦冶还是呼出了菜单查看任务指引,她突然发现推荐任务这一栏变了,现在的推荐任务是【在格拉恩斯找到十年前从海厄波尔逃出的奴隶叛徒】。
什么?奴隶叛徒?
十年前从海厄波尔逃出?
这意思是……格拉恩斯藏着个背叛过艾沃尔家人的奴隶吗?
好家伙,这可是个重磅消息。比起到处去漫游探索,这个推荐任务确实更吸引秦冶。她戳了几下任务标题,调出任务详细说明:【逃奴法拉达,系法兰克女奴之子,原为海厄波尔领主瓦林的家奴,瓦林看重他与他母亲的厨艺,他在海厄波尔被科约特维屠灭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在半年前得到消息法拉达并未死亡,如今藏身在格拉恩斯生活,你需要找到他才能挖掘出更多关于当年海厄波尔覆灭的真相。】
好吧,找逃奴,这就是她明天的任务了。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睡眠这回事在游戏中无非两种形式——一种是玩家选择睡眠后直接退出游戏,再次进入游戏便是睁眼睡醒后。第二种是“睡着”后两眼一黑直接跳过睡眠时间很快醒来,这种方法就体验起来就十分接近真实的睡眠与睡醒体验了。
秦冶早已做了默认选项设置,反正有防沉迷闹钟,她没必要每次睡着后都考虑是否退出游戏。
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准确地说,秦冶是被一束从门板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给晃醒的。她睁开眼,看到整个房间被晨光照亮了大半。那些夜里看不清的模糊轮廓现在一清二楚了:墙壁的木板上刻着深浅不一的划痕,横梁上挂着一串干瘪的草药,在穿堂风里轻轻打转;远处的火塘只剩一摊冷灰,几根没烧完的木炭歪歪斜斜地插在灰里,像某种微型遗迹。
兰蒂芙早已不在床上,秦冶并不意外。她起身后卡伦娜就跟闪现似的立刻跑来她面前,迫不及待要伺候她穿衣,莱西也走上前表示要帮她梳头,话刚说完就被卡伦娜否决:“你算了吧,我记得芙恩就在仓库里干活?把她叫来,她才是整个格拉恩斯最会梳头的奴隶。”
莱西撇撇嘴应了句“好吧”就走开了,接着卡伦娜从墙角搬来一件锁子甲,拎起来时它发出悉悉簌簌的清脆声响。秦冶张开双臂,任由卡伦娜把锁子甲从她头顶套下去,哗啦一声重量落在肩膀上,让秦冶不由得精神一振。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铁环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卡伦娜退后一步打量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我们这里只有领主大人和他的兄弟能穿这个,你哥哥对你真好。”
“那是因为我值得,”秦冶说着朝另一处堆放的皮甲说,“继续。”
卡伦娜抱了皮甲过来又问:“这么重的披挂……你天天穿在身上。这也是一种训练,对吗?”
“算是吧,”秦冶低眸瞟了眼卡伦娜,假装没看懂她频频抛来的媚眼又抬头,“不过真正的训练要比这严苛的多。”
“可以想象,我是说,”卡伦娜咬了咬嘴唇羞涩笑道,“看你的身体就知道了。”
……有点尴尬,秦冶移开眼神。好在这时莱西带着那个叫芙恩的据说是全格拉恩斯最会编发的女奴隶来了。芙恩一头金发垂过腰际,身材纤瘦娇小,低眉顺眼看起来十分老实。即便她总是低着头,秦冶也能看出她生的清丽秀美,往那一站姿容就把另外两个女奴轻易比了下去。
但不知为何她看起来……不怎么自信?
秦冶没有多问,她坐在兰蒂芙的铜镜前看向镜中——这其实是她进入游戏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长相,在这之前她微调过身材和发色,自选过发型,但……
秦冶很确信,自己没有勾选过什么取消疤痕的选项。
她飞快眨眨眼往前探了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我脸上怎么没有疤??——秦冶居然才发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