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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黑店 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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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黑店
黑风岭这一路,反倒没出什么事。
沈念的队伍翻岭时,两侧的密林静得吓人,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周德茂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报,沿途没发现半点埋伏的痕迹。沈念半点没松劲,当即下令队伍加快速度,不在岭上多耽搁一秒。直到队伍下了岭,眼前的官道重新变得开阔,她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些。
“沈大人,过了这黑风岭,再走两天,就能到边关了。”周德茂策马凑过来,语气比前几日轻快了不少,连日来的戒备,总算能松口气。
沈念点了点头,没吭声。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却半点没消。前两批押粮队,全是在黑风岭一带出的事,可他们这一路过来,除了那个被处置的络腮胡,连个像样的阻拦都没有。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反倒让人心里发慌。
第七日傍晚,队伍到了黑风岭北边的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就是沿着官道两边散着几十户人家,就一家客栈、两间小铺子、一个铁匠铺,剩下的全是矮矮的土房。天已经擦黑了,镇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看着格外冷清。
周德茂策马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请示:“沈大人,前头有家客栈,今晚要不就住这儿?弟兄们赶了好几天路,个个都熬得不行,也该好好歇一晚,养养力气。”
沈念勒住马,目光落在那家客栈上。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幌子,门口停着几辆骡车,里头隐约能听见人声,看着倒像那么回事。可她的目光扫过客栈周围的街巷,心里的疑虑更重了——这时辰,镇上本该有行人走动,可她瞅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太安静了。
“不住店。”沈念语气干脆,“去镇外扎营。”
周德茂愣了一下,连忙劝道:“沈大人,镇外没驿站,夜里风大,弟兄们怕是遭罪——”
“扎营。”沈念打断他,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离镇子远些,别靠近水源,哨兵多派一班,轮流值守,不许偷懒。”
周德茂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凝重,便知她有顾虑,没再多问,转身去安排队伍扎营。
队伍在镇外三里地的一块空地上扎了营。沈念让周德茂派个机灵的兵卒,去镇上采买些补给,顺便打探打探消息。天黑透了,去打探的兵卒才回来——是小伍,周德茂手下的老兵,脑子活,嘴也严。
小伍一回来,就凑到沈念跟前,压低声音:“沈大人,镇上不对劲。那客栈里住着不少人,可看着都不是正经商客,我在门口站了会儿,听见里头喝酒划拳,说的话都不是本地口音。还有,我看见客栈后院堆着好些大车,都盖着油布,看不清装的啥。”
周德茂皱起眉,追问:“大车?什么样的大车?”
小伍抬手比划了一下,语气肯定:“就跟咱们押粮的大车一模一样,妥妥的粮车形制。”
沈念和周德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还有别的发现吗?”沈念追问,声音压得更低。
小伍想了想,接着说:“镇上的铁匠铺门口,堆着好些农具,可都是新的,不像是自家用的,倒像是批量做了往外卖的。我还看见有人在巷子里抬东西,天黑看不清模样,但那动静,不像是粮食,倒像是……”
“像什么?”周德茂急着问。
“像是刀兵。”小伍咬着牙,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铁器碰铁器的叮当声,我听得真真的,错不了。”
沈念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两批押粮队的卷宗——一个多月前,第一批押粮队失踪后,卷宗里提过一句,他们翻过大风岭后,曾在一个小镇住宿,第二天一早,就连人带粮没了踪影。兵部派人来查,查不出头绪,最后只说是连夜赶路,没留下消息。可哪有连夜赶路,连半点风声都没有的道理?
“前两批押粮队,”沈念看向小伍,语气严肃,“经过的是不是这个小镇?”
小伍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但这条路是去边关的必经之路,前两批不管走哪条道,都得从这附近过。就算不住这家客栈,也得在镇上补给粮草和水。”
沈念站起身,语气干脆:“走,去看看。”
沈念换了一身普通的便装,带着周德茂和小伍,趁着夜色,悄悄摸到了镇子边上。他们没走大路,从镇后的田埂绕过去,尽量不发出动静。田埂边上堆着几捆稻草,沈念蹲下身,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不是稻草的味道,显然是有人在这里待过,还喝了酒。
三人沿着田埂,悄悄摸到了客栈后院。后院的院墙不高,沈念踩着一块石头,往院里瞅。后院停着七八辆大车,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那车的大小、形制,和他们押粮的车一模一样。周德茂凑过来,低声说:“沈大人,这些车,是兵部惯用的粮车形制,错不了。”
沈念没说话,目光继续扫后院。周德茂又指了指靠墙堆着的几只大瓮,旁边摆着几口铁锅,锅里还剩些药渣。沈念仔细看了看,能认出是药材,却不知道是什么药。
周德茂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压低声音:“是配制蒙汗药的药材,我以前见过。”
沈念示意两人从墙上退下来,语气凝重:“前两批押粮队,不是被匪劫了,是被人下了蒙汗药,连人带粮,一锅端了。”
三人没敢打草惊蛇,悄悄退回了营地。夜里,沈念挑灯写了一封信,把小镇上的发现一一写清楚,又让小伍连夜送回京城,交给兵部的陈郎中。飞鸽传书太不稳妥,这么大的事,必须有人亲自送回去,才能确保消息传到。
“路上小心。”沈念把信交给小伍,反复叮嘱,“别走官道,绕小路走,万一被人发现,先把信毁掉,别让消息泄露。”
小伍接过信,揣进怀里,用力点头:“沈大人放心,就算拼了命,我也一定把信送到陈郎中手里。”说完,他翻身上马,借着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天刚蒙蒙亮,沈念就下令拔营。昨夜扎营晚,弟兄们没歇好,可她只想尽快绕过这个小镇,避免节外生枝。周德茂过来请示,问她要不要联系当地州府,或者带人进镇子查个究竟。沈念摇了摇头:“我们的任务是送粮,别的事不用管。州府未必不清楚这里的猫腻,我已经让小伍把消息送回兵部,先去边关再说。”
队伍绕开小镇,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路继续往北走。走了半日,前面探路的兵卒忽然策马回来,急声道:“沈大人,前面有人拦路,不是匪,是老百姓。”
沈念策马上前,就看见路边蹲着几个人,有老有小,衣衫破烂不堪,面黄肌瘦,脸上全是灰尘。看见押粮队伍,他们慢慢站起来,眼神直直地盯着粮车,里面既有恐惧,又有难以掩饰的渴望。
沈念勒住马,没说话。周德茂凑过来,低声劝道:“沈大人,别管他们了,咱们的粮草本来就紧张,再分出去,到了边关怕是不够用。”
“我知道。”沈念打断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些百姓面前。一个老妇人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嘴唇干裂,想说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沈念。
沈念解下马上自己的干粮袋子,递到老妇人手里。老妇人愣住了,双手发抖,不敢接。
沈念把干粮塞进她怀里,语气放缓了些:“往南走,别在这条道上待着了,这里不安全。”
老妇人“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沈念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多谢大人”。沈念连忙扶住她,轻声说:“别磕了,快走吧。”
她站起身,回到马上,沉声道:“走。”队伍继续往北,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粮车滚动的声响。
周德茂看着沈念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对身边的兵卒说:“沈大人这个人,心太软了。”
那兵卒愣了一下,小声问:“心软不好吗?”
周德茂没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心软在这乱世里,有时是软肋,但这份软肋,也恰恰是沈念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不知又走了多久,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沈念勒住马,抬头望去,远远地,边关城寨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城墙不算高,有些地方还塌了缺口,显得有些破败,但旗杆上的军旗,却在风里高高飘扬,格外醒目。
她转回头,看着身后的四十车粮草,看着身边风尘仆仆的四十名兵卒,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