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舞鞋孤儿院（3） “我， ...
-
“我，我不想吃了。”露西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垂下头，“我想回去了。”
“不要总是闷在屋里，”艾米莉端起两人的碗放进水槽里，洗干净手，这才走过来牵起露西，“我们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艾米莉回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露西，碧绿的眼眸里闪着冰冷又奇异的光。
“莉莉要是知道你没有去看她跳舞，她会伤心的。”
—
地下舞室里，孩子们惊恐地尖叫着，梅内尔扯着嗓子大骂也没能让可怜的孩子们冷静下来。
露西被牵着走进舞室时，耳边吵闹不堪，抬头就正好直面莉莉的尸体。
阴森的冷光从她头顶落下，那副倨傲的稚嫩面孔变得苍白，耀眼的金发也如同蒙尘的珍珠一般褪色暗淡。
不知是蜡笔还是血液，她脸上画了一个猩红又夸张的笑脸，竟然怪异地让这副尸体鲜活起来。
莉莉还穿着洁白的舞裙，挺拔优美的舞姿让她宛若一只被定格的白天鹅的标本，僵硬地立在舞室中央。
她维持着芭蕾舞挥鞭转的姿势，支撑在地面的那只细弱笔直的腿，被残忍地拧了好几圈，就如同拧干一块浸湿的抹布一样。
“上帝啊，这简直是魔鬼！”梅内尔恨恨地咬着牙，紧绷的脸皮上折出皱纹。
“莉莉的芭蕾舞一直跳得很漂亮，对吗？”
耳旁传来艾米莉欣喜甜美的话音，仿若面前是橱窗里展示的松软芳香的蛋糕。
露西仓惶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紧紧攥住怀里的兔子玩偶。
垂落的黑发挡住周围传来的光亮，她低头看着地面，死死咬着唇，难以克制地颤抖着。
她会杀了我，她会杀了我的！
即使闭上眼，露西依然能清晰地看见舞室中央那具僵硬的尸体。
滴答——滴答——
她好像还能听见血液滴落，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贴近到耳边。
喉鼻间充盈着尸体腐臭的味道，露西猛地睁开眼——
一张放大的脸极近地贴在她面前。
无神的涣散的瞳孔，她的唇张合着。
“你为什么不救我——”
脸上猩红的笑脸随着撕扯，像一张吃人的血盆大口。
“啊——！”她忍不住大声尖叫，后退时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露西，露西！”有谁用力地抱住了她，温热，柔软。
她缓缓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
“艾，艾米莉……”
露西颤抖的指尖搭上艾米莉的肩膀，和她金色的发丝缠绕在了一起。
“我在，露西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艾米莉跪在她身边，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细瘦的脊背。
“我看到莉莉，她，她来找我了……”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下来，沾湿了颊边的发丝。露西神经质地瞪大着眼，不断地哽咽着摇着头，十指用力得快要扎进艾米莉的皮肉里。
“艾米莉，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想救的，我没有……艾米莉，艾米莉……”
她几近是乞求地望向抱着她的艾米莉。
艾米莉弯唇，手指轻抚着替她整理颊边凌乱的发丝，嗓音温柔得宛若降临的天使。
“露西，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保护你。”
“只要我在，莉莉就不会来伤害你。”
她抬起手，指尖向着不远处一点，“你看，莉莉一直在那里。”
露西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莉莉的尸体依然一动不动地被孩子们围着。
她快速地移开眼。
艾米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来，美丽的面孔上难得地露出懊悔的表情。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让露西早点回房间休息的。”
说着，她揽着露西的肩，头也不回地揽着露西朝着房间走去。
—
“露西，你好好休息，”艾米莉将她抱上床，又替她严严实实地盖好被子，“你需要我陪你一起睡觉吗？”
露西看着她肩上跳动的金发，攥住被角往里缩了缩，沉默地摇了摇头。
艾米莉咬着唇不说话，低着头神色冷冷地盯着她。
露西不敢看她的眼，只是慢慢地在床上缩成一团。
半晌，久到露西四肢都变得冰凉，艾米莉才重新扬起笑容。
“露西太胆小了，但是露西是我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会包容你的。”
她俯下身，在露西露出的额头落下轻轻的一个吻，“快睡吧，我的露西小公主。”
露西听话地闭上了眼。
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艾米莉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
等艾米莉出来时，孩子们早就四散开来，莉莉的尸体不知道被梅内尔从地下室搬到了哪里去。
原本总喜欢围着莉莉转的几个孩子此时格外安静地缩在活动室的墙角里，她们像是牛皮糖一样别扭地黏在一起，不再复往常那副嚣张的样子。
艾米莉目的明确地朝着她们走去，脚步轻快。
最终，在那群孩子们惊恐的目光之下，艾米莉站定在她们跟前。
小孩的身体并不宽阔，即便挡在她们面前，也在两侧留下了巨大的空隙供以逃开。
然而此刻没有孩子敢去这么做。
空气仿若粘稠起来，重重地压在心上，活动室里装作若无其事打闹的孩子们也渐渐沉寂下来，一个个僵硬地立在原地，低着头却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瞥那角落的情况，如同一座座滑稽的雕塑般。
西尔维再也忍受不了这可怕的气氛，她颤颤巍巍地脱离出墙角那块牛皮糖，一双腿宛如煮熟的软面条一样歪歪扭扭地挪向艾米莉。
“艾米莉，”西尔维紧张地攥着衣裙，“我为先前对您的冒犯道歉。”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如若您以后有什么需要，都，都可以通知我，我会听话地去做的……”
艾米莉翠绿的眼瞳平静无波，只是转动着看向角落里剩下的人。
“我们也是！”那几个孩子察觉到那道冰冷如毒蛇的视线，抢着附和点头。
“哈哈，”艾米莉忽地笑出声来，精致的脸上挂上优雅随和的笑容，“你们怎么都这副样子……”
“所有人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做的事啊。”
离她最近的西尔维僵硬着脸点头。
艾米莉对她们的反应只觉得无趣，同样的表情在露西脸上分明那般可爱，在这群人脸上只让人感到寡淡厌烦，好在虽然惹人厌恶，却还懂得乖乖听话的道理。
轰隆隆——
室外似乎响起车辆行驶的噪声，艾米莉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低垂着眼往下看。
—
“真是非常感谢您愿意来这里照顾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梅内尔朝着面前年轻的女人挤出一抹笑。
“女士，我想这和你所说的工作条件并不符合，”女人温和的面容此刻摆出冰冷的神色，“签下工作合同时，您并没有提到这是一座没有资金支撑、快要倒闭的破旧孤儿院。”
“这样的行为已经是明显的欺骗了，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合同理应作废。”
梅内尔似乎感受不到女人愤怒的情绪，依旧堆着笑和和气气地交谈。
“小姐您叫什么名字？”
女人板着脸，“安娜，我叫安娜，签下合同时您已经问过了。”
“啊，对，我想起来了，安娜小姐！”梅内尔皱纹遍布的脸上露出困苦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去倾听这个老人到底在这个本该享乐的年纪遇到了什么难事。
“我们这儿的孩子都很听话，她们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年纪还很小，从前玛格丽特院长掏空心血照顾她们，如今院长离世了……”
“安娜小姐，我恳请您帮帮她们吧，她们只是一群可怜的小孩，我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想要拜托您这件事，更何况合同已经签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在老护工软硬兼施地劝说下，安娜崩着的脸还是松动了。
“您放心离开吧，我会照顾好孤儿院里的孩子——”
“仅限在合同期的时间里，等合同期一结束，我立刻就会离开。”
安娜看着老护工骤然松一口气的动作，心里恨得牙痒，却还是无奈地接下了这份工作。
她往后签合同前一定先确认雇佣方是否说谎，幸亏这个可恶的护工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打算克扣她的工资。
梅内尔笑着坐上车，临走前摇下车窗，“安娜小姐！”
“您还有什么事嘱托吗？”
梅内尔干涩的嘴唇张张合合，“没什么，您安心工作吧。”
“只是孤儿院里难免有个别调皮的孩子，希望不会让你太苦恼。”
“我明白了。”安娜点头应下。
老护工的面色太过难看而复杂，不知道那个别调皮的孩子到底有多麻烦。
车缓缓驶离，她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走进孤儿院。
直觉感受到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安娜下意识抬起头——
一个相貌格外美丽的女孩站在窗边，春日冷淡的日光落在她身上，笼罩上一层浅浅的柔和的光晕。
她拥有一双碧绿的眼眸，像一汪宝石湖，闪动着翠绿色的碎光。
似乎是感受到安娜的回视，她展露出一个温和却不失耀眼的笑，而后不等安娜反应，便离开了窗边。
安娜怔怔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
不曾想这样的孤儿院里，还有天使般的孩子。
她走进孤儿院，对这里的工作稍微升起了那么一点热情。
—
车内的梅内尔回望着越来越小的孤儿院，心上压着的沉重的石头终于被挪开。
她迟迟不肯收回眺望的视线，似乎是在看那座破败的孤儿院，又似乎是在看孤儿院深处的什么东西。
“那是被怪物操纵的地狱……”
她神色狰狞地喃喃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舞鞋孤儿院（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