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的修养》玉一泽

16、第 16 章 愧怍

　　剧院风波过后一天，纪老师就重新选好了三个beta武生。谨防他们再起冲突，纪老师提前声明，谁作乱就开除谁。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天，舞剧渐渐进入正轨。

　　这天温衡在和其他武生演练动作，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温衡回头，看见庄幼明正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温衡暂时叫停排练，向庄幼明走去。

　　“你怎么来了？”温衡意外，如果不是那声温衡，他都以为庄幼明是来找别人的。毕竟扪心自问，他和庄幼明确实谈不上熟。

　　庄幼明扬了扬手中的票根，道：“朋友请客看舞剧，正好想起惟谦说你在剧院工作，就顺道来看看你。”

　　“这样啊。”温衡笑笑，没拆穿他话里的漏洞。

　　沈惟谦当时撞见他在卖周边，而且他记得他只说他在剧院工作，压根没透露他是剧院的武生，所以庄幼明找到排练厅绝对不会是沈惟谦说的。

　　温衡问：“你是几点的剧？”

　　庄幼明说：“两点十五。”

　　温衡看了眼门口的时钟，已经两点了：“马上就开始了。”

　　庄幼明语气轻缓：“不急。”

　　温衡无奈：“走过去至少要七八分钟，你还说不急。”

　　庄幼明说：“你们这有员工通道吗？”

　　“有。”不过路有点绕，而且一般不让外来人员进，温衡说，“我带你去吧。”

　　员工通道在他们办公楼一楼，过去的廊道毗邻后台的化妆间和衣帽间，临近登台，来来往往都是人。

　　有演员急着去后台，忽从一旁化妆间奔出，庄幼明眼疾手快攥住温衡手腕，把人带到身侧，紧急避险。

　　迎面走来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被撞得人仰马翻。

　　“跑这么快做什么！急着投胎？！”
　　“抱歉抱歉！”

　　庄幼明低头看温衡：“没事吧？”

　　温衡说：“没事。”

　　庄幼明不再让他走外侧，刚和他调换位置，身后传来一道不善的声音。

　　“让一让，别挡道！”

　　庄幼明愣了一秒，退后一步，让出位置，并道：“不好意思。”

　　对方横了他们一眼，许是碍于庄幼明身上的alpha气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脚离去。

　　之后，庄幼明没再上前，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温衡身后。直到几个步履匆匆的演员从身边擦肩而过，温衡意识到了什么，不着痕迹地睨了庄幼明一眼。

　　从狭窄的廊道出来，到了宽阔的大厅，庄幼明才重新回到温衡身边。

　　送到这里就行了，温衡停下脚步，道：“你左转就是中央大厅，在那里检票。”

　　“好。”这么说着，庄幼明却没动身，鞋尖朝着温衡的方向，“你几点下班？”

　　“五点半。”

　　“那等我看完剧一起吃个饭？”

　　温衡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对方是庄家的小公子，结一份善缘总是好的。而且他也有些事想要问他。

　　庄幼明拿出手机，以不确定两人在哪儿见面为由，顺理成章地加上温衡微信。

　　庄幼明回到中央大厅，陪同前来看剧的沈嘉年还没有检票进场，在入口处等着他。

　　“刚刚那人是谁？”沈嘉年眼尖，打老远就看到了庄幼明和温衡。

　　“没谁，就一朋友。”庄幼明蒙混道。

　　“还没谁。”沈嘉年嘁了一声，摆明不信，“下午的课都翘了，还说什么请我来看舞剧。我看你分明是来看那个人的，怎么，今天这场舞剧有他表演？”

　　“没有。”庄幼明说。

　　“死鸭子嘴硬。”沈嘉年说。

　　“真没有。”庄幼明说。

　　沈嘉年逡巡他的表情，找不出一丝破绽。

　　“请你看个剧，哪有这么复杂。”庄幼明眼观鼻鼻观心道。

　　沈嘉年呵了一声，扔下一句：“我可没那么多文艺细胞。”

　　……

　　薄暮黄昏，剧院正门黄了叶子的银杏连同夕阳洒了满园。舞剧结束，人流散尽，庄幼明站在长廊下等温衡下班。

　　温衡还是走那条员工通道，从正门出来。

　　黄昏的光透着一股雾蒙蒙的神性，庄幼明逆着光，面庞柔和干净，俊美无俦。

　　温衡走上前：“等了很久吗？”

　　“没等多久。”庄幼明温声道。

　　温衡朝四周张望了下，还记得他之前说是和朋友来看剧的：“你朋友呢？”

　　庄幼明说：“他有事先回去了。”

　　“哦，”温衡点头，没太在意，“去哪儿吃？”

　　庄幼明说：“去芳亭斋怎么样？”

　　“好。”

　　芳亭斋是私厨，不对外开放。来这吃饭的都是身价不菲的人物，庄幼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经理便直接把他们引进一间包厢。

　　服务员斟了茶，送上菜单。温衡翻看了一遍，都是中餐，没有花里胡哨的西餐，应该很合他口味。

　　“有想吃的菜吗？”庄幼明问。

　　“都想吃。”温衡打趣道。

　　“那就都点。”庄幼明也玩笑道。

　　“可惜肚子塞不下。”温衡故作遗憾道。

　　“下次我们再来吃也是一样。”

　　还有下次么？温衡笑说好。两人点了酒酿清蒸鲥鱼、翡翠虾仁、白兰瓜羹、芙蓉鲍鱼汤。

　　等上菜的功夫，温衡和庄幼明闲聊。

　　“你最近还好吗？”庄幼明问。

　　“挺好的。”没有李家找茬，陆泽铭还在出差，这段时间温衡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我昨天听人说李胜被人打进ICU了。”虽然是试探的语气，从庄幼明口中说出温衡却不觉反感。

　　大概是这人给他印象不错，没有Alpha的傲慢和自大。都说细节见人品，两次见面温衡都觉得庄幼明人品不错。

　　“是我打的。”温衡坦白。

　　“我猜到了。”和李胜有仇只有被下了药的温衡，而且他还查到温衡以前做过保镖，有那样的实力，把李胜打进ICU并不稀奇。

　　温衡后知后觉似的：“你认识李胜？”

　　季祈安都不认识的人，庄幼明一个在校大学生会认识？温衡感觉哪里不对劲。难不成他私下查过谁给他下药？

　　“咳，之前跟他有些过节。”庄幼明模棱两可道。

　　“这样啊。”温衡心下有几分了然。

　　“如果他要找你麻烦，你可以找我。”估计是觉得这话有些突兀，庄幼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温衡笑道：“好。”

　　空气暂时安静几秒，庄幼明尴尬地拿起茶杯喝了几口水。

　　温衡想不让话题冷下来，借着他的话调侃道：“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咯？”

　　庄幼明却突然被水呛住，以拳抵唇咳了半晌才止住，红着脸讷讷道：“可以吗？”

　　温衡一愣，随即莞尔。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圈子里都说季祈安和沈惟谦把庄幼明管得很严，庄幼明长得漂亮，性格却意外单纯，也难怪那两人要把庄幼明当眼珠子护着了。

　　“当然。”

　　庄幼明笑了起来，明媚又阳光，像发光的小太阳。

　　看着眼前的庄幼明，不知为何，温衡突然想起了季祈安，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哪怕笑，季祈安也是收着在，像是隔着一层镜花水月的薄雾，叫人看不透。

　　“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温衡说。

　　“你说。”

　　“季祈安是不是把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门被人打开，服务员进来上菜，话题就此中断。

　　等菜上完，服务员退出包间，庄幼明边重新摆盘将菜推到温衡面前，边继续问道：“嗯？祈安怎么了？”

　　温衡看着庄幼明无知无觉的样子，沉默了会儿，改口道：“他是不是很疼爱他的女儿？”

　　庄幼明卡壳，心底涌起一阵心虚：“……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那天我们在电竞房里打游戏，我看房里那么多玩具，后来一想应该是他女儿的东西。”温衡神色自若道，他没说谎，却也没说出实情。

　　庄幼明默了默，道：“你猜的没错。”

　　温衡拿起筷子，边布菜，边用一种闲谈的口吻道：“可以和我聊聊这个孩子吗？”

　　庄幼明抿唇，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分审视。温衡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朋友是做不成了。

　　也对，他目的性这么强，功利性那么重，要真和庄幼明成了朋友，倒成了一场罪过。

　　温衡从来不惮利用他人，却头一次对着庄幼明生出了愧怍之心。

　　“菜要冷了，吃饭吧。”温衡揭过这茬。

　　庄幼明垂眸，他攥了攥指节，许久，开口道：“妮娜是季祈安和米莉人工繁育的女儿……”

　　温衡一顿，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

　　……

　　傍晚，沈嘉年回到沈宅，在客厅看见二哥沈惟谦和季祈安。

　　沈嘉年冲两人打了声招呼：“哥、祈安哥。”

　　沈惟谦往他身后望了一眼，没见到庄幼明，挑眉道：“不是说和幼明出去玩，今晚不回来吃饭吗？”

　　沈嘉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随便捡了几样茶几上的零嘴填肚，哼声道：“别说了，幼明甩了我，自己跟人约会去了。”

　　沈惟谦和季祈安对视一眼。

　　沈惟谦问：“哪家的Omega？”

　　“不是哪家的。”沈嘉年也说不清，他没把那人看全，不过听庄幼明的意思，那人在剧院工作。

　　沈嘉年侧过身，半枕着软垫，一脸兴味地分享八卦：“好像就一剧院的工作人员。普通人。”

　　“……”
　　“……”

　　沈嘉年读懂空气里振聋发聩的沉默：“你们认识？”

　　沈惟谦扶额。他是没想到庄幼明对温衡锲而不舍到了这个地步。沈惟谦转头问季祈安：“你和幼明说温衡在剧院工作？”

　　“没有。”

　　沈惟谦满脸狐疑：“我怎么看你好像丝毫不意外。”

　　季祈安说：“先前幼明为温衡出头，抢了李家一块地。”所以在他看来，庄幼明找上温衡在情理之中。

　　“什么李家？”沈惟谦感觉自己像是和他们脱节了一样。

　　季祈安简单地交代了温衡那事的来龙去脉。

　　沈嘉年抱着软垫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我靠，看不出来幼明不仅英雄救美，还天凉王破！”

　　沈惟谦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嘉年啧了声，嫌弃他跟不上潮流：“老古董。”

　　沈惟谦懒得和这个中二病弟弟沟通。他清楚温衡的底细，这人和陆泽铭是一伙的。他上次就和季祈安说了陆泽铭心怀不轨，放出温衡这枚棋子显然就是用来试探季祈安对他的态度。

　　季祈安对陆泽铭什么态度都没有，倒是对温衡很耐人寻味。

　　要说季祈安在乎温衡，可他对温衡的照拂，远不如第一时间出手的庄幼明。但要说他不在乎温衡，李家的事又被他全部压下。

　　沈惟谦看不懂季祈安的操作。他不信季祈安真的是将对妮娜的父爱投射到了温衡身上，这种说法未免可笑。

　　但不管季祈安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他都不希望把庄幼明卷了进去。

　　“真不是你做的？”沈惟谦再一次确认。

　　“不是。”季祈安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放任他们交往？”沈惟谦问。

　　季祈安朝他看了过来，淡淡地嗯了一声：“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话并未打消他的不安，沈惟谦神色莫测地盯着季祈安，半晌，他低下头，眉眼浮起一片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