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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家长会 是不是亲生 ...

  •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王老师通知下周开家长会。

      “请同学们回去告诉爸爸妈妈,下周五下午两点,在咱们班教室开家长会。”王老师在讲台上说,“到时候会发奖状,还会请成绩好的同学家长分享教育经验。”

      全班小朋友兴奋地议论起来。有的担心爸妈没时间来,有的期待拿奖状,还有的在纠结让爸爸来还是妈妈来。

      沈听溪面无表情地转着笔,好像这事跟她没关系。姜挽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圈。

      沈听溪注意到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姜挽笑了笑,但那个笑没有到眼睛。

      沈听溪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追问,但在心里记下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若清开车来接她们。姜挽坐在后座,抱着书包,看着窗外发呆。

      “妈。”沈听溪开口了。

      “嗯?”

      “下周五下午两点家长会。”

      “我知道,你们王老师发通知了。”沈若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已经请好假了,到时候准时到。”

      “姜挽的家长会呢?”

      车里安静了一瞬。

      姜挽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点。

      沈若清的声音很自然:“小挽的家长会当然也是我去啊,你们两个不都是一个班的吗?”

      沈听溪“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但姜挽注意到,沈听溪的手伸过来,在座位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了。

      那一下握得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姜挽知道那不是不小心。

      家长会那天,沈若清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又干练。她一手牵着一个女孩走进校园,引来不少家长的目光。

      “那是谁家的孩子?两个都好漂亮。”

      “好像是双胞胎?”

      “不像啊,一个像妈妈,另一个不太像……”

      姜挽听到这些话,步子慢了一拍。沈听溪感觉到了,拉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到了教室,家长们陆陆续续入座。小朋友们被安排坐在自己家长旁边,沈若清坐在中间,左边沈听溪,右边姜挽。

      王老师先总结了半个学期的学习情况,然后发奖状。沈听溪拿了“学习标兵”和“数学小能手”两张奖状,姜挽拿了“语文之星”和“进步之星”两张奖状。

      每次念到名字,沈若清都鼓掌,鼓得比旁边任何家长都响。姜挽上台领奖的时候,沈若清甚至喊了一声“小挽真棒”,姜挽红着脸跑回座位,但嘴角翘得老高。

      发完奖状,到了“家长分享经验”环节。

      “下面请沈听溪同学的家长分享一下教育心得。”王老师笑着说。

      沈若清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她说话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讲的是怎么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怎么平衡学习和玩耍。

      “其实最重要的,是让孩子知道她有人支持。”沈若清最后说,“不管考多少分,不管遇到什么事,家永远是她的后盾。”

      台下响起掌声。沈听溪没有鼓掌,但她看着台上的母亲,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柔软的光。

      分享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家长们三三两两围着王老师聊天,有的在问作业量,有的在打听课外班。

      姜挽去上厕所了。

      沈若清和沈听溪站在教室门口等着,这时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你好,我是周小棠的妈妈。你家孩子成绩真好,真让人羡慕。”

      沈若清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家小棠也很活泼可爱。”

      “你家是两个女儿?我看她们天天在一起。”周小棠妈妈看了看沈听溪,“这个是大的吧?那个小的呢?”

      “小挽去洗手间了。”沈若清说。

      “小挽?”周小棠妈妈压低了一点声音,“我听说……那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

      沈听溪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沈若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然温和:“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说……听说她是领养的?”周小棠妈妈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我也是听别的家长说的,说你家的条件这么好,怎么领养了一个——”

      “抱歉。”沈若清打断了她,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小挽就是我的女儿,亲生的还是领养的,没有区别。我不希望这个话题再被提起。”

      周小棠妈妈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转身走了。

      沈听溪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沈若清低头看她,伸手把她的拳头掰开,握在手心里。

      “听溪。”

      “嗯。”

      “不要生气。”

      “她凭什么那样说?”沈听溪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姜挽就是我们家的人,凭什么要被人问是不是亲生的?”

      沈若清蹲下来,平视着沈听溪的眼睛:“因为有些人就是喜欢问这种问题。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不懂。我们要做的不是生气,是保护小挽,不让她听到这些话。”

      “可是她已经听到了。”

      沈若清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那个阿姨说的时候,姜挽就在走廊拐角。”沈听溪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看到她了。”

      沈若清猛地转过头。

      走廊拐角处,空空的,没有人。

      但地上有一小片水渍,像是有人站在那里,手里的水杯洒了。

      沈若清快步走过去,拐过弯,看到姜挽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她没有哭。至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若清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她蹲下来,轻轻把手放在姜挽的背上。

      “小挽。”

      姜挽没有抬头。

      “小挽,你听妈妈说。”沈若清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是妈妈的女儿。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姜挽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沈若清把她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姜挽没有哭出声,但沈若清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小块。

      沈听溪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走过去。

      因为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刻,是属于姜挽和妈妈的。她走过去,姜挽反而会更不好意思。

      她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指甲又陷进了掌心里。

      不是因为愤怒了。

      而是因为心疼。

      那种心疼像是一只手伸进胸腔里,把心脏攥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她宁可被人议论的是自己,宁可被人问“你是不是亲生的”的是自己,而不是姜挽。

      但姜挽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被沈听溪选中了,然后就被迫面对这些东西。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姜挽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沈听溪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沈若清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排,轻声说:“小挽,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都可以。”

      “那就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再蒸个鸡蛋羹,好不好?”

      “……好。”

      声音很小,但至少回答了。

      回到家里,沈若清直接进了厨房。沈听溪拉着姜挽上了楼,进了姜挽的房间,把门关上。

      两个人在床边坐下。

      沈听溪没有说“你不要难过”,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也没有说“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的”,因为姜挽心里清楚那些是事实——她确实不是沈若清亲生的。

      事实是最伤人的,因为它没办法被反驳。

      沈听溪想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姜挽手心里。

      是一颗草莓糖。

      和五岁那年,在来接姜挽的车上,给的那颗一模一样。

      姜挽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包装纸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你还记得吗?”沈听溪说,“我给你的第一颗糖,你没吃,放在铁盒子里了。”

      姜挽点了点头。

      “那颗糖你留了快两年了,早过期了。”沈听溪说,“所以给你一颗新的。”

      姜挽看着那颗糖,鼻头开始发酸。

      “这颗你可以不吃,也可以吃。”沈听溪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像是说这些话让她很不好意思,“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沈听溪转过头,看着姜挽的眼睛。

      “你不是被领养的。你是我选中的。”

      “我妈生我是因为我是她女儿。我选你是因为你是你。”

      “这两种方式没有高低之分。”

      姜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隐忍的那种哭,而是真的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鼻头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沈听溪慌了:“你、你别哭啊……”

      姜挽扑过来,抱住了沈听溪。

      她把脸埋在沈听溪的肩膀上,哭得像个真正的七岁小孩——不是那个在福利院里学会不哭的姜挽,不是那个在沈家小心翼翼不给人添麻烦的姜挽,而是一个有委屈就哭、哭完就会好的普通小孩。

      沈听溪僵了一秒,然后抬起手,环住了姜挽的背。

      她没有说话。

      就只是抱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小女孩身上,把她们的影子合在一起,投在浅粉色的床单上。

      过了很久,姜挽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吸了吸鼻子,从沈听溪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沈听溪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还是那条白色底子、角上绣着蓝色小花的手帕——笨手笨脚地帮姜挽擦脸。

      “你看看你,哭成这样。”

      姜挽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都怪你。”

      “怎么怪我?”

      “谁让你说那种话的。”

      沈听溪想了想,觉得这逻辑不太对,但没有反驳。她把姜挽脸上最后一滴眼泪擦掉,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

      “好,怪我。”

      姜挽看着她,忽然破涕为笑。

      那个笑容带着眼泪,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沈听溪看着她笑,心里那只攥着心脏的手终于松开了。

      “姜挽。”

      “嗯。”

      “以后谁再问你这种问题,你就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有妈妈,有爸爸,还有我。”沈听溪说,“你什么都有,不需要别人操心。”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草莓糖。

      糖纸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像一个小小的、握在手心里的彩虹。

      “好。”她说,“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家长会,有家长问妈妈我是不是亲生的。妈妈说她是我女儿。听溪说她选中了我。

      我以前一直觉得,‘被选中’不如‘亲生的’。但今天我知道了,被选中也是被爱。被选择的爱,也是爱。

      妈妈和听溪都爱我。这就够了。”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沈听溪已经躺在旁边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但姜挽知道她没睡。

      “沈听溪。”

      “嗯。”

      “那颗糖我吃了。”

      沈听溪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甜吗?”

      “甜。”姜挽笑了,“特别甜。”

      沈听溪的嘴角翘起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姜挽。

      “睡觉。”

      姜挽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

      姜挽闭上眼睛,嘴里还残留着草莓糖的甜味。

      她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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