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晚风沉古殿,霜刃藏情深 温情转瞬暗 ...
-
晚风漫过清玄门连绵千丈的山廓,落日熔金,晚霞铺展在层叠云涛之上。
方才灵溪之畔的温柔缱绻,还残留在骨血里,暖意浅浅,缠缠绕绕。
萧烬靠在窗边,指尖还残留着溪水的微凉,以及沈清掌心恒久不散的温度。方才那句直白的告白还悬在唇间,心跳余温未散,眉眼弯弯,周身卸下了百年的冷戾与防备,干净又柔软。
屋内静宁,檀香袅袅,轻烟缓缓盘旋上升,混着窗外漫进来的草木灵气,温柔又安稳。
沈清坐在身侧,素白道袍整洁无尘,玉冠束起墨发,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冲淡了他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萧烬交握的手背,动作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百年枷锁,一朝松绑。
积压在心底的愧疚、思念、隐忍与深爱,在灵溪旁尽数摊开,不必遮掩,不必克制,不必再以师徒之名,硬生生隔开彼此的心意。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斩断七情的清玄师尊,恪守仙规,背负山门荣辱,步步如履薄冰。
他将所有温柔藏于暗处,眼睁睁看着少年坠入深渊,困于锁妖殿百年,日日受寒冰蚀骨、戾气侵体之苦,而他只能袖手旁观,任由误会生根,怨恨疯长。
世人皆赞他清心寡欲,大道通明,是六界敬仰的上仙。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颗看似无波无澜的心,早就随着那个少年的陨落与囚禁,烂在了岁月尘埃里。
如今隔阂消解,误会尽散,萧烬愿意放下过往伤痛,愿意留在他身边,愿意同他相守,于沈清而言,已是此生最大的恩赐。
“在想什么?”
沈清嗓音清浅温和,褪去了仙尊的淡漠威严,只剩独独赠予他的柔软。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萧烬柔和的侧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那是旁人此生都无法窥见的温柔。
萧烬抬眸,撞进他深沉如水的眼眸,唇角浅扬,眉眼温顺:
“在想,这样安稳的日子,要是能一直长久,便好了。”
没有仙门纷争,没有长老刁难,没有仙妖殊途的枷锁,没有阴谋算计的暗箭。
只有清风、落日、灵溪、草木,还有身边之人,岁岁相伴,朝夕相守。
这般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沈清心口轻轻一涩,指尖微微收紧。
他多想告诉萧烬,会的,一切都会如他所愿,往后岁岁年年,山河万里,他都会护他周全,予他安稳,隔绝所有风雨与伤害。
可话到唇边,终究还是沉沉压了下去。
有些暗潮,从未真正平息。
有些罪孽,埋在百年之前,从未消散。
有些目光,阴冷蛰伏,正死死盯着这座看似安宁的清玄山,盯着他,盯着萧烬。
仙门长老的忌惮、上古盟约的束缚、当年那场浩劫残留的隐患、潜藏在暗处的反派势力……
层层枷锁,重重危机,从来都没有远离。
现下的安稳,不过是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短暂的平静。
沈清太清楚了。
可他不愿让萧烬再被阴霾裹挟,不愿刚走出黑暗的少年,再度陷入惶恐与不安。
于是他只是轻轻抬手,揉了揉萧烬柔软的发顶,语气笃定,温柔绵长:
“我会尽力。”
倾尽修为,倾尽性命,倾尽所有,也会护住这一方安稳,护住他的阿烬。
萧烬似是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抚上沈清微凉的脸颊,指尖柔软,小心翼翼:
“沈清,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历经百年磨难,心思远比常人敏锐。
方才相处之时,沈清眼底皆是温柔,可转瞬之间,那抹深藏的忧虑与沉重,却没能完全藏住。
沈清眸光微顿,随即浅浅一笑,敛去眼底所有晦暗,摇了摇头:
“无事,只是在想山门琐事,不必挂心。”
他不愿让萧烬再沾染半分纷争苦楚。
那些刀光剑影,那些阴谋诡计,那些逼不得已的抉择,由他一人背负便足够。
萧烬定定望着他,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沈清有难处,知道这位清冷师尊,看似权倾仙门、道法通天,实则身不由己,负重前行。
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亦是如此。
他不再多问,只是微微倾身,轻轻靠进沈清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轻声道: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从前,是他孤身一人,困于深渊,满心怨恨,无人可依。
如今,他有了沈清。
那往后,风雨同舟,祸福与共,再也不会分开。
沈清浑身一震,心口骤然发胀,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席卷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手,牢牢将人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仿佛要将这百年错过的相拥,一一补全。
衣袂相贴,呼吸相融,檀香与少年身上清浅的妖息缠绕在一起,温柔又缱绻。
窗外晚霞渐落,暮色缓缓笼罩群山,晚风穿过廊檐,卷起细碎的落叶,簌簌轻响。
屋内岁月静好,相拥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般温存,短暂又易碎。
不知安静相拥了多久,远处天际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灵力讯号,微弱却尖锐,穿透层层云雾,直直落在无尘殿上空。
那是清玄门长老阁的传讯术法,独属于宗门高层的紧急密令。
沈清脊背瞬间一僵,眼底的温柔骤然褪去大半,一层清冷薄霜缓缓覆上眉眼。
他太熟悉这道气息了。
长老阁向来极少主动传讯于他,一旦动用紧急密令,便意味着,山门出事,或是,关于萧烬的风波,终究还是来了。
“怎么了?”
萧烬敏锐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安。
沈清垂眸,迅速压下眼底的冷意,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峰,语气尽量平缓:
“无碍,宗门一点琐事,我去去就回,很快回来陪你。”
他不能让萧烬跟着牵扯进去。
长老阁那群老东西,本就对萧烬的妖族身份耿耿于怀,忌惮他体内残存的上古妖力,若是此刻看见二人这般亲密相守,必定会借机发难,步步紧逼。
百年前的悲剧,绝不能重演。
萧烬抿了抿唇,虽心有不安,却还是乖巧点头
“好,我等你回来。”
“乖乖待在屋内,不要乱跑,后山禁地不可靠近,门外若是有人唤你,切勿应答。”
沈清细细叮嘱,每一句,都是藏在细节里的保护。
他清楚宗门之中,藏着不少心怀不轨之辈,趁着他不在,难免会有人前来试探、刁难,甚至暗下杀手。
萧烬一一记下,轻轻应声:“我知道了。”
沈清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记浅淡轻柔的吻,如同安抚,亦是承诺。
“等我。”
简短二字,重若千钧。
说完,他敛了周身所有温柔,起身整理衣袍,素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仙气骤然沉敛,清冷孤傲的仙尊气场尽数铺开。
方才那个温柔纵容的沈清仿佛从未存在,只剩执掌清玄、淡漠疏离、威严凛然的山门至尊。
步履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沈清转身走出殿门,雕花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室温柔,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烬独自坐在窗边,方才温暖的怀抱骤然空落,心底也跟着泛起一阵空荡荡的凉意。
他望着紧闭的木门,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他隐隐明白,平静只是暂时的。
仙妖之别,宗门规矩,陈年旧怨,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清玄山太大,人心太杂,暗处的风霜刀剑,早已悄然对准了他,对准了沈清。
殿外,暮色沉沉。
沈清缓步走在青石长道上,晚风凛冽,吹起他宽大的道袍,墨发翻飞,孤绝清冷。
沿途弟子远远望见他的身影,皆是躬身行礼,神色敬畏,不敢抬头直视。
在所有山门弟子眼中,沈清永远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无欲无求的师尊,清冷如山上冰雪,遥远而不可触碰。
无人知晓,这位冷心绝情的上仙,心底藏着一个执念百年的人,藏着一身无法言说的深情与亏欠。
一路前行,穿过层层殿宇,越过云海长桥,直奔位于山巅最深处的长老阁。
长老阁常年云雾封锁,结界厚重,气场肃杀,与清玄门别处的清雅仙气截然不同。
此处是整个仙门权力最集中之地,也是所有规矩、枷锁、冷漠与偏见的源头。
尚未走近,便能感受到数道凌厉冰冷的神识,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忌惮,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清面无表情,步履未停,一身素白立于长老阁门前,清冷眉眼无波无澜。
“沈清师尊,别来无恙。”
苍老冷沉的声音从殿内缓缓传出,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下一瞬,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昏暗的殿内灯火摇曳,数位白发长老端坐高位,神色肃穆,眉眼严苛,周身萦绕着厚重的仙力威压。
皆是清玄门辈分最高、权力最重的几位掌权长老。
百年以来,便是他们,以仙规天道为由,步步逼迫,困住沈清,拆散他与萧烬,亲手将少年打入锁妖殿,囚禁百年。
旧怨历历在目。
沈清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
“诸位长老紧急传讯,不知有何要事。”
为首的大长老抬手抚着花白长须,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沈清,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寒暄:
“沈清,你私自收留妖族余孽,将罪徒萧烬安置在无尘殿,日夜相伴,无视仙规,罔顾天道,此事,你可知罪?”
一句话,字字冰冷,矛头直指萧烬,直指他与少年的相守。
终究,还是躲不掉。
沈清脊背挺直,白衣立于大殿中央,孤身一人,对抗整座长老阁的威压。
他眉眼清冷,不卑不亢,声音平稳有力:
“萧烬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并非世人所言那般罪无可赦。百年囚禁,苦难已偿,过往恩怨,理应了结。”
“了结?”
二长老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妖族天生劣根,嗜血成性,当年上古浩劫,妖族屠戮仙门子弟,血染山河,此仇不共戴天。萧烬身为妖尊后裔,本就该永世囚于锁妖殿,永世不得见天日,你却将他放出,百般纵容,沈清,你是要为了一只妖,背叛整个清玄门吗?”
“我没有背叛山门。”
沈清眸光微沉,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只是不愿再被偏见蒙蔽,不愿让无辜之人,终生背负莫须有的罪孽。”
百年前,正是这群长老,刻意隐瞒真相,篡改卷宗,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推到萧烬身上,以天道为名,行私心之事。
他们惧怕萧烬体内强大的上古妖力,忌惮妖尊血脉,生怕他日卷土重来,动摇仙门统治,所以不惜捏造罪名,赶尽杀绝。
牺牲一个少年,稳固仙门权位,于他们而言,从来都无关痛痒。
“无辜?”大长老重重拍向扶手,面色沉冷,“仙妖不两立,乃是万古铁律!人妖殊途,天道法则,岂容你一人肆意篡改?沈清,你修大道百年,莫非早已情根错乱,被妖物蛊惑心智?”
句句诛心,字字逼迫。
刻意将所有过错,都推到萧烬身上,污蔑他蛊惑人心,妖性难驯,以此逼迫沈清放手,再度将少年打入地狱。
沈清指尖微不可查地攥紧,心底寒意翻涌。
他清楚,这些长老从来不在乎真相,不在乎对错,只在乎规矩,在乎权力,在乎仙门所谓的颜面。
只要萧烬一日活着,一日留在清玄山,他们便一日不会安心。
“萧烬本性纯善,从未伤及无辜。”沈清语气愈发冷淡,“当年浩劫,另有幕后黑手,诸位长老心知肚明,何必刻意遮掩,转嫁罪责?”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慌乱与阴翳。
百年前的真相,是他们毕生想要掩埋的污点,是仙门不能揭开的伤疤。
沈清此刻当众点破,无疑是在触碰他们最深的忌讳。
“放肆!”
三长老厉声呵斥,“沈清,休得胡言!当年之事早有定论,卷宗在册,天道为证,岂容你胡乱揣测,妖言惑众!”
“是定论,还是你们刻意伪造的定论?”沈清抬眸,目光清冷锐利,直直看破所有人的伪装,“百年前那日,禁地异动,魔气外泄,真正勾结魔族、挑起战乱之人,从来都不是萧烬。”
空气瞬间凝滞。
长老们面色铁青,周身气压愈发低沉,杀机暗涌。
他们没想到,沈清竟然知晓这么多隐秘。
大长老沉下脸色,收敛了表面的温和,满眼阴鸷: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护那只妖。沈清,你身为清玄门至尊,身负山门重任,万万不可因一己私情,置三界安稳于不顾。”
“我护的,从来不是妖,是公道。”沈清一字一顿,音色清冷,却掷地有声,“若天道不公,仙规不义,那这所谓大道,不要也罢。”
为了萧烬,他可以舍弃虚名,舍弃地位,舍弃仙尊荣耀,甚至舍弃苦修百年的仙道修为。
世间大道千万条,他唯独不愿走一条抛弃所爱、冷漠无情的绝路。
“冥顽不灵!”
大长老冷哼,“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等便只能按照门规行事。三日内,必须将萧烬押送回锁妖殿,永久封印,不得有误。若是不从,便废除你师尊之位,禁锢修为,禁足清玄山终生!”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以权位、修为、自由相逼,逼他做出抉择。
一边是养育他百年、身居高位的清玄门,是仙门道义,是万千弟子。
一边是他执念百年、心爱入骨的少年,是救赎,是软肋,是此生唯一的光。
二选一,残忍又苛刻。
沈清静静伫立在原地,素白的身影孤绝而挺拔。
昏暗灯火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一半明净,一半沉暗。
沉默良久,他缓缓抬眼,眼底无半分退让:
“我不会送走他。”
一字,决绝,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好,好得很。”大长老怒极反笑,眼底寒意彻骨,“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我等无情。从今日起,封禁无尘殿周边灵力,断绝一切资源,禁止任何人与你二人往来。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多久。”
话音落下,几位长老同时结印,晦涩古老的咒文在殿内盘旋,一道道厚重的禁制之力隔空落下,层层叠叠,朝着无尘殿的方向笼罩而去。
无形的枷锁,悄然困住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做完这一切,大长老冷冷拂袖
“你好自为之。”
沈清没有再争辩,也没有阻拦。
他知道,此刻的反抗毫无意义。
长老阁蓄谋已久,步步为营,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短暂的对峙,只会让局面更加恶劣。
不如暂且隐忍,暗中布局,查清当年全部真相,撕开他们虚伪的面具,才能真正护萧烬一世安稳。
沈清微微颔首,转身,默然离去。
走出长老阁,凛冽的晚风迎面袭来,刺骨寒凉。
山巅云雾翻涌,压抑沉闷,连月色都变得昏暗无光。
方才殿内的对峙、威胁、逼迫,一一在脑海里回放。
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他以为可以偷来片刻安稳,却终究逃不过宿命的拉扯。
温情短暂,霜雪将至,前路荆棘密布,危机四伏。
无尘殿那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已经被结界封禁,灵气渐弱,与世隔绝。
而他的少年,还在屋内,安安静静等着他回去。
想到萧烬温顺柔软的眉眼,想到他全然信任的模样,想到那句“我陪着你”,沈清心口的寒凉,渐渐被一股温热的坚定取代。
没关系。
结界也好,封禁也罢,长老施压,仙门不容,都无所谓。
只要他还在,只要他修为尚在一日,便无人能伤萧烬分毫。
前路再难,风雨再大,他都会一力扛下。
孤身挡万难,以身为盾,以道为锁,护他岁岁无忧。
沈清放慢脚步,一步步踏下长阶,白衣孤影,行走在苍茫暮色之中。
清冷眉眼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霜,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份至死不渝的温柔与执念。
无尘殿内。
萧烬安静坐在窗边,静静等候。
天色彻底暗下,夜色吞没了晚霞,一轮冷月悬于墨色天穹,清辉淡薄,寒意渐浓。
屋内檀香慢慢燃尽,空气渐渐变得清冷,周遭原本充裕柔和的灵气,不知何时开始,一点点稀薄、消散。
周身莫名泛起一阵压抑的滞涩感。
萧烬微微蹙眉,运转体内灵力,却发现四周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天地灵气无法汇入屋内,结界厚重,密不透风。
他心头一沉。
出事了。
长老阁一定是找了沈清的麻烦,并且,对无尘殿下了禁制。
窗外风声渐厉,呜呜作响,像是呜咽悲鸣。
原本温柔宁静的夜晚,骤然变得压抑又阴冷。
萧烬起身,走到门前,抬手轻轻触碰门板,一层冰冷厚重的结界屏障阻隔在外,寒意刺骨,带着仙门正统的禁锢之力。
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这座温暖了他数日的院落,短短片刻,就变成了一座精致华丽的牢笼。
不安彻底蔓延开来。
他担忧沈清,担忧他会被长老为难,担忧他为了护着自己,被逼到绝境,担忧那些冰冷的规矩与偏见,会再次将二人拆分。
百年前的绝望,仿佛又要重演。
他不要。
好不容易放下怨恨,好不容易坦诚心意,好不容易双向奔赴,好不容易拥有了片刻温暖,他绝不会再任由命运摆布,再次与沈清分离。
萧烬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眼底的温顺慢慢褪去,一层浅淡的妖色在眼底悄然翻涌。
锁骨处的妖纹隐隐发烫,百年压制的妖力,在不安与焦灼之中,隐隐躁动。
他向来不愿动用妖力,不愿让沈清为难,不愿被仙门抓住把柄。
可若是有人执意要拆散他们,执意要将他打回深渊,执意要伤害沈清……
那他,也不会再束手就擒。
仙门有规矩,他亦有底线。
月色更冷,古殿沉寂。
门外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轻落在青石地面上。
萧烬身子一僵,立刻压下眼底妖色,收敛躁动的灵力,快步回到屋内,坐回窗边,装作一如既往的温顺模样。
木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走了进来,满身夜色与寒凉,白衣染着山间霜气,眉眼清冷,只是在看见窗边少年的那一刻,那层冰封的外壳,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染上浅浅的温柔。
“我回来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晚风的凉意。
萧烬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抬头望向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
“是不是出事了?外面……是不是下了结界?”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故作平静。
敏锐如他,早已看穿一切。
沈清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包裹住他,安抚他的不安:
“无妨,一点小禁制,影响不大。”
“是长老阁对不对?”萧烬追问,语气微微发紧,“他们是不是要逼你送走我?”
沈清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一疼,无法再隐瞒,轻声道:
“他们知晓了你我相伴之事,心生忌惮,故而发难。”
“那你会送我走吗?”
萧烬抬眸,定定望着他,目光忐忑又认真,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沈清俯身,双手扶住他的双肩,目光深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阿烬,我不会。”
“这辈子,无论何人阻拦,无论天道施压,无论仙门逼迫,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百年前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你身陷地狱。”
“百年之后,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晚风穿堂,霜色漫院。
宿命翻涌,恩怨纠缠,前路风雨欲来。
但好在,他们心意相通,彼此相守,以情深抵岁月漫长,以执念抗世间不公。
清烬未冷,霜雪难遮情深。
纵使天地皆敌,我亦为你,逆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