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孤立无援 预印本发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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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印本发布后的第四天，谢临昼发现学校的实验管理系统彻底对她关上了门。不是“权限调整”，不是“暂时冻结”，而是账户被注销。她输入工号和密码，页面显示“用户不存在”。她用了傅迟序的账号登录——密码没变，但她的所有数据都被删除了。不是“转移”，不是“隐藏”，而是彻底删除。实验记录、论文草稿、原始数据、甚至她上传的细胞照片，全部清空。系统里只剩下她的名字和工号，像一块墓碑。
她给傅迟序发了一条消息：“我的账户被注销了。数据被删了。”傅迟序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很多：“我也进不去了。你的数据被标记为‘涉密’，权限提升到了最高级。连我都看不到。”“谁提升的？”“科研安全评估委员会。”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委员会直接动手了。
但数据不只是在学校服务器里。她有备份——在灰楼的硬盘里，在新仓库的电脑里，在云存储的加密文件夹里。她打开新仓库的电脑，登录云存储，输入密码。页面显示“账户已锁定”。不是密码错误，而是账户被冻结。她换了另一个云存储服务，同样的结果。她换了第三个，还是不行。不是黑客攻击，而是服务商收到了“官方请求”——要求冻结她的账户，理由是“涉嫌泄露国家机密”。
她打开新仓库的本地硬盘。文件还在，但打开时提示“文件已损坏”。不是真的损坏，而是被远程加密了。她的电脑曾经连过学校的网络，系统通过后门植入了加密程序，把所有和她相关的文件都锁住了。不是删除，是加密。加密比删除更狠——删除还有机会恢复，加密没有密钥就永远打不开。密钥在委员会手里。
她只剩下纸质记录。线圈本还在，实验记录本还在，打印出来的照片还在。但线圈本只有文字，没有原始数据。记录本只有步骤，没有结果。照片只有缩略图，没有高分辨率。她需要原始数据来写论文、来回应质疑、来证明C2是真的。但原始数据被锁了、被加密了、被删了。
她坐在新仓库的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行“文件已损坏”，沉默了很久。数据被锁，是系统的反击。她发布了预印本，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系统不能删除预印本——那是国际服务器，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但他们可以删除她的原始数据，让她的预印本变成“无源之水”。没有原始数据，她的结论就无法被验证。
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打开门，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二次分化比例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九。她看着这些细胞，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40代。数据被锁，样本被封。但C2还在。只要C2活着，证据就活着。”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样本被封，是在数据被锁的第二天发生的。学校的人来了新仓库——不是傅迟序，不是她认识的人，而是三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领头的人出示了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暂停谢临昼所有科研活动的通知”。落款是科研安全评估委员会，盖着那个六边形的章。
“谢临昼同学，根据委员会的决定，你的所有生物样本需要被封存。请配合。”领头的人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谢临昼站在仓库门口，挡住门。“这是我的私人实验室，不在学校管辖范围内。你们没有权力封存我的样本。”“我们有。根据封锁协议第三条，任何涉及‘高风险’研究的样本，无论存放地点，委员会都有权封存。”他举起那份文件，指着最后一行字。她看到了——第三条，她之前从未看到过的内容。完整版里写着：委员会有权封存任何“高风险”研究相关的样本，无论存放地点。
她让开了。不是因为她同意，而是因为她知道反抗没有用。他们有三个人，有文件，有权力。他们走进仓库，打开培养箱，取出了C2的细胞板。一板一板，放进便携式运输箱里。他们打开冰箱，取出了所有冻存的C2样本——早期的、中期的、晚期的，全部带走。他们打开电脑，拔掉了硬盘，连同电脑一起搬走了。他们甚至拿走了她的线圈本和实验记录本。仓库被清空了。只剩下自制的实验台、二手的培养箱、拼凑的超净台。没有细胞，没有样本，没有数据，没有记录。一切归零。
领头的人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你的项目被终止了。不要再做任何与CDR相关的研究。否则，后果自负。”他走了。门关上了。
谢临昼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走到培养箱前——培养箱还在，但里面空了。温度还显示37.0℃，二氧化碳浓度5.0%，一切正常。但没有细胞了。C2被带走了，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她看着空荡荡的培养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记号笔，在培养箱的门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C2-第40代。被带走。但我会找回来。”
她不是真的能找回来。她知道。但她需要写下来，需要告诉自己：C2不是消失了，是被抢走了。
她坐在自制的实验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不是被搬走的那台，而是一台旧的备用机。电脑里没有C2的数据，但有她之前备份到另一个硬盘的部分文件——不是全部，而是一小部分。她打开那个硬盘，看到了C2的照片——不是高分辨率的原始图，而是压缩过的缩略图。不够清晰，不够完整，但足够证明C2存在过。她看到了C2的基因表达数据——不是完整的测序结果，而是她自己整理的摘要。不够详细，不够严谨，但足够证明C2是真实的。她看到了C2的分化记录——不是原始的实验记录本，而是她手写的笔记扫描件。不够规范，不够完整，但足够证明她做过这些实验。她不是什么都没有。她还有碎片。
她拿起手机，给沈既白发了一条消息——不是求救，而是告知：“我的样本被封了。C2被带走了。数据被锁了。项目被终止了。”沈既白的回复很快：“我知道。委员会的决定。我阻止不了。”她回复：“我没有让你阻止。我只是让你知道。你是证人。”沈既白没有再回复。
她给傅迟序发了一条消息：“傅老师，样本被封，数据被锁，项目终止。我什么都没有了。”傅迟序的回复很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你还有你自己。”她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还有自己。自己就是证据。她活着，C2就在她的记忆里。她知道C2是真的，知道CDR是可行的，知道系统是黑暗的。她不需要别人相信，她只需要自己记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仓库的窗户很小，对着一条窄巷子，巷子里有一盏路灯，灯是坏的，不亮。外面很黑，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她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锁门，离开仓库。走在窄巷子里，没有灯，她用手机照亮。地面是干的。她走到公路边，等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没有看窗外，只是靠着椅背。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没有拉上来，只是躺着，把手放在腹部。胃是空的。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不是想，是等。等睡意来。睡意没有来，她也没有动。她想起仓库里那个空荡荡的培养箱，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37.0，5.0。但里面没有细胞了。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她数到第十下，停了。不是乱了，是不需要。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很轻，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她听着，直到声音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