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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引蛇出洞 “失败报告 ...

  •   “失败报告”提交后的第三周,谢临昼在PubMed上看到了一篇新发表的论文。不是秦照野的——他的上一篇还在被引用,但还没有新作。而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周牧之,某省属大学的副教授,方向是肿瘤生物学。论文的标题是《Effects of HDAC Inhibitors on the Morphology and Proliferation of Lung Adenocarcinoma Cells》——组蛋白去乙酰化酶抑制剂对肺腺癌细胞形态和增殖的影响。
      她点开标题,下载了PDF。不是因为她对这个方向感兴趣,而是因为“HDAC抑制剂”这个词太眼熟了。那是她在C1实验早期用过的药物——曲古抑菌素A和丙戊酸。她用那些药物做过一组失败的实验,结果全是阴性,从来没有发表过。但她的实验记录里有,她的“失败报告”里也有。
      她翻到论文的结果部分。图表、数据、结论。细胞形态改变,增殖抑制,Ki67下调。和她当年做的实验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的结果是阴性,他们的结果是阳性。不是“差不多”,而是“完全相反”。她当年用曲古抑菌素A处理HCC-827细胞,什么都没发生。他们用同样的药物、同样的细胞、同样的浓度,得到了显著的阳性结果。这不是巧合,这是刻意的“反证”——不是为了证明HDAC抑制剂有效,而是为了证明她的“失败”是错的。他们的论文在说:你看,同样的实验,我们做出来了,你做不出来。所以你的失败不是药物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论文。他们是怎么知道她做过这个实验的?她没有发表过,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讲过,只在“失败报告”里写过。那份报告提交给了学校,学校转给了科研处,存入了她的档案。档案是机密的,理论上只有她和导师可以查看。但有人看到了,然后设计了一个实验,专门反驳她的“失败”。不是偶然撞上了同一个方向,而是有针对性地、精心策划地、在知道她的结果之后,做了一个相反的结果来证明她不行。
      这是学术霸凌,不是学术竞争。
      她打开“失败报告”的文档,找到HDAC抑制剂实验的那一页。细胞系:HCC-827。药物:曲古抑菌素A,浓度梯度0.1-10μM。处理时间:24-72小时。结果:阴性。一模一样。他们用的参数,和她写的一模一样。不是“相近”,而是“精确复制”。他们不是在重复她的实验——他们没有她的原始数据,只有她写在报告里的只言片语。他们用那些只言片语,设计了一个“看起来像”的实验,然后做出了“相反”的结果。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而是因为他们可以“调整”实验条件,直到拿到想要的结果。
      她拿起线圈本,翻到新的一页,写:“周牧之发表HDAC抑制剂论文。参数与我‘失败报告’完全一致。结果与我相反。判断:有人看到了我的报告,设计实验反驳我。目的:证明我的失败是我的问题,不是方向的问题。手法:学术霸凌。”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二次分化比例稳定在百分之十八到二十。她看着这些细胞,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15代。有人跟进了我的‘错误方向’。他们以为我在做HDAC抑制剂。他们不知道我在做CDR。”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周牧之的论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她找到了三处漏洞。第一,他们的阳性结果重复性差。论文里写了三次重复,但只展示了最漂亮的那一次。另外两次的数据在补充材料里,看起来像一团乱麻。第二,他们的机制研究很浅。只做了几个Western blot,没有单细胞测序,没有表观遗传分析。第三,他们用的是HDAC抑制剂,不是CDR因子。即使HDAC抑制剂真的有效,也不能否定CDR因子的价值。
      她不需要反驳这篇论文。因为反驳就是承认它的价值。它的价值是负的——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否定她的“失败”。而她不需要被否定,因为她的“失败”本来就是假的。是她故意放出去的诱饵。现在鱼咬了钩,她看到了鱼的样子。不是秦照野,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但这个人不是独立行动的。他背后有人——有人给了他她的报告,有人建议他做这个方向,有人帮他把论文发了出来。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她拿起手机,给沈既白发了一条消息:“有人跟进了我的假数据。发表了论文,结果和我相反。判断:有人在复制我。”沈既白的回复很快:“谁?”“周牧之。不认识。”“我查一下。”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论文。这篇论文会给她带来什么影响?如果被系统看到,他们会说:“你看,HDAC抑制剂有效,但谢临昼做不出来。说明她的技术有问题,她的数据不可靠。”这不是事实,但会被当作事实。因为论文发表了,而她的“失败报告”只有学校档案里的几个人能看到。在公众眼里,发表的就是真的,没发表的就是假的。
      第二天,沈既白发来了调查结果。“周牧之,省属大学副教授,近三年发表SCI论文4篇,平均影响因子2.5。他的导师是商弈衡的学生。”
      商弈衡。又是这个名字。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商弈衡的学生。不是商弈衡亲自出手,而是他的学生。这意味着系统在通过多层代理运作。商弈衡不需要写举报信,不需要审稿,不需要做任何会被抓到把柄的事。他只需要点一下头,他的学生就会替他做。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张网。网的中心是商弈衡,网眼是每一个被他影响、控制、利用的人。
      她给沈既白回复:“知道了。不用再查了。”她不需要更多的信息。她已经看到了她想看到的——有人在复制她。不是复制CDR,而是复制她的“失败”。他们在跟进她故意留下的错误方向,浪费时间和资源,去证明一个不存在的问题。而她在真正的方向上,已经走得更远了。
      这就是引蛇出洞。蛇出洞了,她看到了蛇的样子。不是一条,而是一窝。蛇会咬人,但蛇也会被抓住。她不需要抓蛇,她只需要知道蛇在哪里,然后绕过去。
      三月的第二周,C2的二次分化比例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五。她站在显微镜前,看着那些变成圆形的、表达SFTPC的细胞,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16代。蛇出洞了。C2还在生长。”
      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然后她回到电脑前,打开第四篇论文的文档。Nature的审稿结果还没有回来——已经两个月了,超过了正常的审稿周期。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不会撤回,也不会催稿。她会等。等Nature的决定,等C2的成长,等蛇全部出洞。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夜风开始变暖了,吹在脸上,不再像刀,而像一只温热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关上窗户,锁门,离开灰楼。走在工业园的路上,月亮很亮。她没有用手机照亮。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靠在椅背上,没有闭眼,只是看着窗外的路灯。
      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拉上来盖到肚子。她没有闭眼,盯着天花板。在想:引蛇出洞,蛇出来了。下一步不是打蛇,而是看蛇。看它怎么走,怎么咬,怎么缠。她不需要出手,因为出手会暴露自己。她只需要记录。每一条蛇的行为,都是一条数据。数据多了,就能画出蛇的轨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没有推开窗户,只是隔着玻璃看外面。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不是路灯,是居民楼的窗户。她数了数,能看到七盏亮着的窗。有的白,有的黄,有的在闪烁。她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是谁,但他们醒着,她也醒着。她数到第七盏的时候,有一盏灭了。她等了十几秒,没有再灭。然后她回到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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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白月光计划》 各位大大有机会可以阅读我的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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