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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异常快审 修改稿提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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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稿提交后的第二天,谢临昼收到了编辑部的邮件。不是“已收到”的自动回复,而是“审稿完成”的正式通知。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投稿系统的状态栏从“等待编辑决定”跳到了“审稿完成”,中间跳过了“分配审稿人”“审稿中”“等待审稿人返回意见”等所有环节。从提交到完成,不到二十四小时。
正常流程不该这么快。
她没打开邮件,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灰楼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在脑子里过可能的情况。第一种:编辑直接做了决定,没有送审。但她的论文不是极差也不是极好,编辑没有理由跳过审稿。第二种:审稿人在修改稿提交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评审。这不可能,因为审稿人需要看到她的修改才能做出判断。第三种:这不是正常的审稿流程,而是一个“预审”流程。她的论文在正式进入系统之前,已经被某些人看过了。他们不需要审稿人,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审稿人。他们用二十四小时走完了一个“确认”流程——确认她的论文没有越线,确认她的修改符合要求,确认她是一个“配合”的研究者。
她点开邮件。
“尊敬的谢临昼女士:经过审稿,我们认为您的稿件具有发表价值,建议接受。具体修改意见见附件。”
接受。不是“大修后接受”,不是“小修后接受”,而是直接“接受”。附件里的审稿意见只有一条,来自审稿人B:“作者已按要求补充伦理审查证明,修改满意,建议接受。”审稿人A的意见消失了。不是“没有意见”,而是整个审稿人A被从流程中移除了。
她盯着这条意见,沉默了很久。审稿人A是那个提出专业问题的审稿人。他的意见是真实的、具体的、基于科学的。审稿人B是那个提出“政策问题”的审稿人。现在,审稿人A消失了,审稿人B留下了。这意味着系统选择了“安全”的意见,过滤掉了“真实”的意见。不是审稿人A的消失,而是科学评价的消失。
她打开加密文件夹,把邮件的截图保存进去。然后在线圈本上写:“修改稿提交后24小时内被‘接受’。审稿人A被移除。审稿人B意见保留。判断:这不是审稿,是审查。流程空转,结论预设。有人提前盯上了这篇论文。”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C1的细胞板在最上层,她取出来,放在显微镜下。细胞状态良好,形态稳定。她换了一次液,培养基的颜色从粉红变成橙红。她没有拍照,没有记录,只是看着那些细胞。看了一会儿,她把板子放回去,关上门。
手机震了。沈既白发来消息:“论文接受了?”她回复:“你怎么知道?”他发了一个截屏——期刊网站的论文页面,她的论文已经在线了,带有DOI号。发表日期是今天。从接收到在线,不到一个小时。她回复:“不正常。太快了。”沈既白:“你觉得是谁在操作?”她没有回复。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说出来就是猜测,猜测不是证据。
她打开期刊网站,找到自己的论文页面。下载PDF,打开。排版已经做好了,图表清晰,页码连续。她从头读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不是读内容,是读“痕迹”。她想从这篇论文里读出系统对她的判断——哪些数据被接受了,哪些被忽略了,哪些被标记了。真数据全部保留。假数据没有被质疑。逻辑漏洞没有被提及。那个不存在的试剂盒货号没有人发现。系统接受了她的“假”,也接受了她的“真”。不是因为它分不清真假,而是因为它不在乎真假。它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这篇论文有没有触碰禁区。没有。所以它通过了。
她关掉PDF,把电脑合上。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傅迟序的号码。
“傅老师,我的论文接受了。昨天提交修改稿,今天在线。审稿人A被删了,只剩审稿人B。这正常吗?”
傅迟序沉默了几秒。“不正常。但你不要查,不要问,不要申诉。接受了就接受了。有些事,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挂了。
她放下电话,站在窗前。外面在下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嗒。她听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沈既白发了一条消息:“论文接受了。太快了。傅老师说不要查。”沈既白回复:“他说的对。现在查不到。但你会记住。”她没有回复。是的,她会记住。记住这篇论文只用了二十四小时就被“接受”,记住审稿人A的消失,记住期刊网站的页面在她知道之前就已经上线了。这些都是痕迹,痕迹会积累。
她锁门,离开灰楼。雨不大,她没有打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灯亮了,光晕里有飞虫在绕圈。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些飞虫,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校门,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图书馆里人很少,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论文PDF打开,又读了一遍。读完之后,她在论文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这篇论文不是我的成果。是我的侦察兵。”她把这句话拍下来,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她合上电脑,离开图书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雨停了,地面有积水。她踩过积水,水花溅到鞋上,鞋湿了。她没有停,也没有低头看。她只是走,走到宿舍楼下,上楼,开门。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鞋湿了,她把鞋放在窗台上。然后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拉上来盖到肚子。
她没有摸心跳,没有数数字。只是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到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她听着那个声音,想到了培养箱的风扇声。两种声音不一样,但都是稳定的。稳定不是静止,是重复。重复会让人麻木,她不能麻木。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看不见,但她知道天花板在那里。就像系统的眼睛,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