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公爵的继承人 罗伊的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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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的脸在长发中遮住了，在这样混乱的雷雨的夜晚，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出现在警察的包围圈里，而不惊动一个人。
就连倒在地上惊惶未定的车夫也像是在看幽灵一样看着那个人。
他说，他是他的。
瓦伦丁抬头看他。
那人侧过脸，手臂突乎其来地揽了瓦伦丁。
瓦伦丁只感到腰背上强力的拉带，视野极度的转换让人昏眩，警察们或许是在大声喊叫“抓住他们”，而他只听到他们发出“抓”这个单词的第一个辅音和元音。这之后就再也没能听到什么了。
他看见避雨的鸟从胸前飞过，而不是四处都有的警察，他看见了电闪雷鸣的天空，他看见了建筑的屋顶，……身体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气流压迫着气管，重力的作用让他难以适应这样的不舒适。这感觉异常惊心又美妙。看见的都是缭乱的，一闪而逝，所以头昏眼花。
但是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身后那只拽紧他的手。罗伊的面容是冰冷的，他被雨水打湿的长发落在瓦伦丁脸上，却是温柔的触感。瓦伦丁贴着吸血鬼的身体，从他肌肉的运动中感受着他的跳跃和奔跑。瓦伦丁能很清楚地发现他的右脚完全没有用力。而在这样高速下，他却能运动得如此完美，他巧妙的借力避开了他右脚的残疾。
当他超越人类极限的行为停止的时候，瓦伦丁从昏眩中看见了雨幕中的一扇木门。罗伊伸手拍了拍。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认识的人。
花白的头发，微胖，眼角有些下垂，是那家吸血鬼酒吧的老板韦斯特。
老韦斯特看见瓦伦丁似乎有些吃惊，但随即又变成愤怒。他埋怨地瞪了罗伊：“你为什么把他带来？”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的对话非常熟稔，瓦伦丁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绝不可能只是“罗伊救过他的儿子，而他也经常来老韦斯特的酒吧里坐坐”而已。他们之间一定还有着更深层的联系。
老韦斯特堵在门前不满地看了看瓦伦丁，这才让开了过道：“进来吧。”
他拿着一个烛台，给他们照亮了前路。他揭开一截地毯，露出地面上的一个金属盖，掀起那带着锈迹的铁板。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直到地窖底部。
在灯火下，地窖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简陋但整齐的床。还有一把椅子和一个装着杂物的柜子。
“在这里待着，水和食物我会送过来。”老韦斯特微带情绪地说着，离开了瓦伦丁的视线。
老韦斯特刚走，罗伊就有些不稳地向床上倒了过去。
“你怎么了？”瓦伦丁上前一步把他扶住。
一惯沉默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脱下了外衣，和金发男人争斗的伤还没有复原。
瓦伦丁挑起眉：“你受伤了？又是那个人？！”
罗伊摇了一下头：“不是。”
“看起来很严重……”
“不容易恢复，他们的武器上通常都是涂抹过特殊的药物。”
“他们？谁？”
“一群自以为是的人。”
罗伊的回答让瓦伦丁微笑了一下。
他十分熟练地检查着他的伤口：“看起来我倒是像你的专属医生。”他的左手关节上还留着因为和僵尸搏斗时的伤，因为左手在家又重新包扎过，动作起来稍显不灵活。过去因为他的兴趣，他一点也不排斥把自己放入危险之中，不论是自然天险还是人为的阴谋，但是被警察通缉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这时候家里怎么样了。”他想着，“也许就再也回不去了。”
“成了通缉犯了呀……”瓦伦丁的眼睛闪闪的，仿佛狡黠又仿佛感伤。
罗伊把他拉到了面前，低下头难得地抚摩着他的背。
外面的大雨还在下着，雷电分毫没有停息，纷乱的雨毁天灭地，就像天和地崩塌的声音。
普利斯特莱庄园的门前
“开门——开门开门——”雨夜猛烈的拍击铁门。
铁门拉开的一刻，无数警察就冲了进来。女仆的尖叫，警察的靴子踏地而过，就像是碾过地面一样，泥浆飞溅。
“你们干什么？！”
“啊！！！”
领头的警察粗声叫嚣着：“不要漏掉一个人，每个地方都要仔细搜查！”
野蛮地撞开主宅的大门。
大厅里的女管家和侍从在被破门的时候站了起来。
爱琳娜镇定地看着冲进来的警察门，只有眼睛里的火光泄露了她的惊讶和愤怒：“你们想做什么？！这里是私人领地！”
“我是这里新上任的警长乔·德克，逮捕嫌疑犯瓦伦丁·普利斯特莱。”语气里毫无善意的味道。
“什么？！”爱琳娜双手不由拽紧了裙子。
“小姐，就算他瓦伦丁是大不列颠的皇储，我想蓄意某杀六个人的罪名也足够把他送上绞刑架了。何况就在今晚，两位执行侦破任务的警长还被这个残暴的凶徒杀死。”那人理据充分地严厉指责让红发丽人无法反驳，刑法的执行又怎么能容许她来阻拦。
“搜索嫌疑犯！”无情的话语顿挫着从那人嘴里吐出，“妄图干扰搜捕者，全都依法处理。”
警察们立刻行动起来，昔日的古堡打破了安宁，经过百年的平静，被惶恐的人心和仆人们或是呆楞或是窃窃私语的不安定围绕。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爱琳娜双手拉住了侍从的衣袖，“不会是这样的？那血迹……先生说他不过是逛过了屠宰场……怎么会有六个人？他不会杀人的。翰斯，告诉我。”
“小姐，现在只能暂时让他们搜查。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您该清楚先生说的是谎言。我想就算是参观屠宰场，他们也不会让先生全身是血的回来。”侍从异常理智地回答，没有惊慌也没有丝毫哀痛的情绪，反手抓住失控的女管家。
“上帝啊，我乞求主的仁慈，不要让任何残酷的事降临到公爵和这个家族身上。”爱琳娜祈祷着。
“您不需要担心，这个家族绝不会因此破落的。”侍从小声地说着漠然地看着四处奔忙的警察，抬头恰好看见墙上上代公爵的肖像。个子只及他肩头的爱琳娜没有看见他几近痛苦又几近欢愉的表情。
“没有人。”
“没有。”
“没人。”
……所有参与搜索的人都这样答复着。
新警长德克不悦地皱了眉：“派人守在这里。”然后，他笑着向爱琳娜走了过来：“听说您是普利斯特莱家的管家是吗？那么您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下相关情报呢？比如……在我们包围下公然带走嫌疑犯的男人是谁？”
“作为市民，您有义务提供必要的线索，不是吗？”
爱琳娜狠狠地瞪着德克。
德克身边陪同而来的小警员阿姆弗莱德矛盾地叹了口气。
“顺便说一下，我们已经申请关闭瓦伦丁·普利斯特莱名下的所有工厂，以防止他携款外逃。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早上有关的人会来执行这一决议。也就是说，除了这个房子，他将一无所有。”德克有意地笑了，“当然，如果他想回到这唯一的所有地上，我们警察局会非常乐意来招待他。”
“不——！！”爱琳娜惨烈地喊着，“他不会杀人！跟本不可能。”
“这并不由您决定，小姐。”德克冷酷地说，“现在我们开始照例询问……”他向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声，其他人迅速离开了大厅。
一夜的盘问，让爱琳娜疲于招架。
侍从及时扶住她：“小姐，您还是先到餐厅吃点东西吧。”
爱琳娜苦笑地站在看着走远的德克和穿着便服在外面徘徊着的巡警：“谢谢，但是我不饿……”
仆人们中的一部分因此而辞去了工作，但另一小部分坚持留了下来。
爱琳娜回头看了看几乎空置的房子：“翰斯，这里从没有这样空旷过……”
大雨渐渐小了。在天明的时候，天空开始晴朗起来。这是多雾的伦敦难得的好天气。可是，就是在这一天，另一种乌云又飘动到伦敦上空。
“先生，今天的报纸价钱涨到三个便士一张。谢谢。”报童忙着接过硬币。
“三便士一张，头条大消息，两位警长残忍被害，连环杀人案被怀疑是公爵所为。”
“头版头条，头版头条，‘是风流贵族还是杀人凶手’，瓦伦丁·普利斯特莱逃逸。”
四处都是这样的童音，今天戴着破毡帽赤着脚的他们不再追着马车跑，一边追赶一边询问——“先生，要报纸吗？”。即使是报纸的价钱比平时翻了一倍，但只要是报童一出现，就立刻有人围上去。街头上不仅仅是轰动性新闻的火热，更多的是人们对那一连串杀人案以及凶手逃离的恐惧。小报上对尸体花哨而夸张的描写，让凶手成为魔鬼和疯子的代名词。这让妇女和孩子提心吊胆不敢再出门，就连独自乞讨的乞丐们都尽可能待在同伴多的地方。所有人都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这种躁动和惶惶不安从普利斯特莱家散发出来，直传到伦敦每一个角落。
悠闲的布莱恩喝完杯子里的牛奶，一边拿起了《经济学家报》开始翻阅起来，他从来不看其他的报纸。他除了对剧院的新剧目感兴趣以外，那些小道消息，或是名门的内幕他是从不关心的。而这一点，他手里这张报纸是做得不错的。
而正当他翻起扑倒的报纸的时候，头版却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来发布了一个上流家族的丑闻。
“今天是怎么会事？！”布莱恩刚要考虑下个月是不是不要再购买这份报纸的时候，他在上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姓氏——“普利斯特莱”。
“呀，经济性质的报纸居然报道它……”
头版上赫然写着——“普利斯特莱家族的倒闭对伦敦经济的冲击。”
他放下报纸，快步走到电话边拨下了号码：“喂，是普利斯特莱家吗？我是……”
“普利斯特莱庄园，我是翰斯。”
“……是的，我会的，请不用担心”
“什么人？是记者吗？”爱琳娜坐在沙发上问。
“不，是布莱恩·怀特先生。”侍从拿着电话回头回答，“他希望见您。”
爱琳娜皱了一下眉：“让他不要到这里来，外面到处都是警探在监视。请转告他晚上十一点，我会去见他。”
“好的，小姐。”
地窖里见不到阳光，所以瓦伦丁醒来的时候，对面前仍然是蜡烛的光线而有些错愕。
那刚过去的一夜，是他最不平静的一夜，但是他意外地睡得安稳。他知道就在他醒来的这一刻，他或许再也不是公爵，而是众所周知的杀人犯。如果父亲还在世，恐怕会非常地气愤吧，他的疏忽让这个家族受到了侮辱。爱琳娜每天罗嗦得像麻雀一样的教条或许真的是正确的……
罗伊远远地坐在另一边的桌子旁，他黑色内衬很旧了，领口还被磨坏了边，他的银十字架就这样服帖地挂在胸前。瓦伦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是看什么，这个吸血鬼虽然穿着褴褛，但是在有些时候，他比他更像一个贵族。
醒来的时候，能看见他在身边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瓦伦丁没有来由地这么认为。身上暖暖的——是罗伊的外衣……
“还可以再多睡一会儿……”他劝说自己。
罗伊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回到了地窖里，他体内的生物钟告诉他天已经亮了。已经不再害怕白日和阳光，但是还是习惯于黑夜。这是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初生的吸血鬼的时候养成的习惯。看着床上那个有趣的人，似乎睡得非常香甜。
身后肩背上的伤口还在剧烈地疼，尤其是肩上那只兽咬过的地方非常疼痛。好像除了狩猎者的剑上涂有药物以外，他的宠物的唾液里也有毒素。昨天夜里带着人奔跑的时候，后背严重的外伤就差一点让他昏到在中途。在桌前坐了一夜，身体里用来自我保护的困倦和疼痛一波波流进来。他需要新鲜的血来补充体力治疗伤口，而眼前就是一副极其美味的身体，富有活力的血液在他的皮肤下流动，仿佛是在诱惑着他的索取。而且在那个身体里，只有他才明白那鲜红的液体是具有多么梦幻般的滋味。那是一旦入口，就会深入骨髓留下刻印的味道。所有的细胞都在喊着：“杀了他，杀了他！”他的左手几乎把右手臂抓出五条血槽来。他莫名其妙地不想杀他，一点也不想。
最终，他走近木床，躺在了他的身边，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睡眠。他放任他的意识沉入黑暗里。
瓦伦丁感觉到床沉了沉，在模糊中睁开眼，看着那人睡到了他身边，笑了笑，继续他二十年来的第一个懒觉。
就在瓦伦丁熟睡的时候，在另一个地方正在进行着这样的谈话：
“对不起，虽然因为某种原因冻结了普利斯特莱的所有产业，但是我们认为并不能一直保持下去。先生，您大概不太清楚普利斯特莱家族的产业概况。整个伦敦市有六分之一的工业都是在这个家族名下，而且在其它城市也有很多资产。一旦关闭，那会给这里带来难以计算的损失。”
“是的，根据专家的估计，如果长久地进行下去，伦敦的经济将会出现问题。今天的《经济学家报》就提出了这个观点，完全符合我的想法。我们务必需要妥善的处理方法。”
“好吧，那转到普利斯特莱家的其它人身上怎么样？有合适的人吗？”
“对不起阁下，据我所知瓦伦丁是上代公爵的独子，这个家族目前只留下他一个人。”
“那么只能考虑尽快把工厂代理或者是转让一部分股权了，可是法院还没有判决，这样做不太恰当。”
所有人都陷入了僵局。
门外传来职员拦阻的声音：“对不起，您不能进去。里面正在召开行政会议。”
门轰地一声被打开，一个人微笑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打扰了，诸位尊敬的先生。我想，在我对自己粗暴的行为道歉前，我需要一个自我介绍。我是普利斯特莱家如今仍然活着的第二个人。真正的普利斯特莱家的长子，依据法律我会顺利接下所有家族的产业，而且继承爵位，所以你们不用太烦恼。”
就在会议室里所有人为他的话目瞪口呆的时候，那个人从容地拿出普利斯特莱的家族纹章和证明文件：“是的，我的母亲并没有和父亲结婚，但是你们不能否认的是我身体里的血统。你们可以怀疑我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但是对我来说，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如果你们仍不相信，我欢迎你们谴专人调查。”
人们传阅着那些让人震惊的材料，但是没有人能找出这其中的虚假成分。太意外了，这个忽然间出现的人。
几个小时之后，那个人非常有礼貌地从会议室走出。
离开行政部门的大门，走进一片阴影中。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那边响起：“怎么样，亲爱的普利斯特莱哥哥？”
“如我们所愿。可是以你的立场，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的立场？我有什么立场？我讨厌他和我的人走得太近，他妨碍了我。所以，合作愉快。”那个声音消失了。
拿着家族纹章的人嘴上弯起了很大的弧度：“瓦伦丁，我会把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从你身上夺回，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公爵的继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