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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老师 纪苒恭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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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惊魂未定,拍拍心口,稍缓才看向纪苒:“多谢纪小郎君”
“无事,”纪苒松开手:“乔婶子忙不过来,怎么不找其他人看顾这些孩子?”
乔姓妇人拍着大腿,脸上止不住笑意:“来了一个官长,是谢大人的旧友,送来不少东西,他们都去帮忙收拾了。”
难得有人送物资给育婴堂,纪苒也替他们高兴。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拉了拉纪苒的衣服,道:“那位大人还送给我们肉,张叔说中午可以吃肉汤了。”
雍京的育婴堂条件已经算不错,但一年也吃不了几次肉,这次吃了要盼好久才能等到下一回。
纪苒腾出手,摸了摸小姑娘枯黄的头发:“哥哥也买了肉,还有花生锤糖和芝麻酥,待会儿每个人都能分到。”
“好哦!”孩子们欢呼雀跃。
育婴堂的孩子,除了小到在襁褓里吃奶的,大到已经自己出去打工挣钱的,还有五十多个。
纪苒这次来育婴堂,买东西花了不少,除了食物还有布料,小孩子爱玩闹,基本都穿着有补丁的衣服。
不过他在侯府每月都有月钱,秦毅和秦夫人偶尔还私下里给他贴补。
他平日也没什么要花销的地方,就一直攒着,以备真正需要钱的时候用。
乔婶帮他把包袱放好,又安排几个大孩子管秩序,才让剩下的孩子们进屋。
“排好队,这些都是纪小郎君送给你们的,要怎么说?”乔婶站在前方。
小孩们互相看了看,纷纷向纪苒道:“谢谢纪哥哥!”
几个大包袱,片刻间便分发殆尽。
孩子们手里攥着小玩具和各种吃食,叽叽喳喳说着话,一双双眼睛满是欢喜。
纪苒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的景象,他也高兴得很。
院子里,大毛和几个孩子已经开始玩球了,因为是第一次踢,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不过孩子们依旧很快乐,站起身拍拍土,继续追着蹴鞠跑。
“纪哥哥,你也来玩吧。”大毛抽空进屋,热情邀请纪苒加入他们。
“玩球的事一会儿再说,”纪苒拉住他,不让他走:“上次我教的三字经还记得吗,背给我听听。”
大毛早把这事忘到天边了,此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一直待在纪苒旁边的小女孩,轻晃他的衣袖。
然后小姑娘不加思索,非常流利地背诵起来。
“阿桃背得很好,我有奖励。”纪苒满意点点头,让青砚抱来一个非特别大的木盒。
大毛和阿桃都好奇地看着,然后在盒子打开的瞬间,发出惊叹。
“哇!!!”
木盒里面插了十几个糖人,十二生肖,神仙寿星,每个形状都不一样。
纪苒让阿桃选一个,阿桃纠结半天,觉得都很好。
小姑娘仔细看了一圈后,下决心道:“纪哥哥,我想要这个大龙,因为张叔说我是属龙的。”
阿桃高高举着糖人去院里给小伙伴们看,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孩子扑进来要背诵。
青砚忙去护插糖人的木盒:“别挤别挤。”
纪苒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淡定道:“一个一个来,只要能完整背出,都有糖人,不够就让你们青砚哥哥去买!。”
眼看木盒里的糖人越来越少,大毛急得都要哭了,羡慕地看向背出三字经的小伙伴们。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纪苒拿出来在大毛眼前晃悠几下,然后喂进了自己嘴里。
大毛终于忍不住,瘪嘴哭了起来。
见小孩伤心,纪苒轻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下次背得好一样有奖励。”
“真的吗?”大毛问。
“纪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下次不但有糖人,还有别的好东西。”
大毛用袖子抹抹泪,着急道:“那纪哥哥咱们快开始学吧。”
说罢,就去帮着叫人去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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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堂里,孩子们坐在平日吃饭的地方,一个个规规矩矩,安静地看向最前面的小先生。
纪苒手捏着一截风干白垩土条,在刷满黑漆的木板上,仔细写下板书。
“在学新字之前,我们先复习一下上次学的内容。”
纪苒念一句,小孩们跟一句,声音洪亮,震得屋檐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
屋门未关严实,漏出一道窄缝,有人停在门外,看着里面的场景:“这孩子常来育婴堂?”
“是,已有近两年了。”育婴堂吏员谢亭开玩笑道:“彦琮如今身为司业,还不认识自己的学生?”
裴桢无奈摇头:“子安促狭了。”
“纪苒着实是个好孩子,听说他的课业也不错,你多年前不就想收徒,我看纪苒正合适。”谢亭游说他。
裴桢心里微动,面上却没变化,看着里面的少年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被秦毅收为义子,做这些,应该是轻而易举。”
谢亭不赞同,指指裴桢:“你有偏见,富贵人家多的是,怎么不见那些人来教育婴堂孩子读书?”
裴桢听后只是莞尔,默然不语。
堂内,大毛突然问:“纪哥哥,你说要爱惜草木生灵,可乔婶让我们拔草,算不算伤害草木?”
纪苒提醒他:“上课的时候,要叫我先生。”
然后想了想,道:“乔婶让你们拔的,是菜园里的杂草,它抢夺养分,拔掉才能使菜苗长得好。”
大毛觉得不对,又问:“草也是土里长出来的生灵,凭什么菜苗就金贵,杂草便该被拔掉?。”
“嗯,这个,”纪苒被问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说先生回去思考一番,下次告诉你。
门外谢亭和裴桢对视一眼,当即忍俊不禁。
谢亭推门进来,向大毛说:“乔婶种菜是为了养活大家。让你拔草,是为了菜能好好长大。爱惜生灵要分清轻重,做出合适选择,才是真正的良善。”
大毛似懂非懂,但看有生人,不好意思再问,就点点头装作知道了。
纪苒找了这么多天的裴桢,没想到在育婴堂遇见了。
他蓦然回神,躬身道:“学生见过谢大人,见过裴先生。”
裴桢颔首含笑:“今日你也是先生,不必多礼。”
“原来纪哥哥也有先生,先生的先生,我们该如何称呼呢?”大毛好奇地看向裴桢。
阿桃戳戳他的胳膊,自以为声音很小,嘀咕道:“你真笨,纪哥哥是小先生,他是老先生。”
纪苒听见老先生一词,哭笑不得,认真想了想:“应该称太先生吧。”
裴桢笑出声来,没有继续说这件事,只让纪苒接着上课。
快到午间的时候,后厨里阵阵香味散出,溢满了整个膳堂。
孩子们一边吸鼻子,一边频频向后看,都惦记着吃肉,早就听不进去了。
张叔是膳堂管事,他和厨子将午饭准备妥当,擦了擦手,悄悄从后厨探头向外看。
以为会看见小孩们正襟危坐、专心听讲的样子。结果一眼就瞧见,最前面的大毛像屁股上扎了针,坐立难安。
张叔跟纪苒使了个眼色,告诉他饭好了。
纪苒知道再讲无用,搁下教鞭:“好了,今日就教这些,大家收拾一下东西,准备用饭。”
“好哦!!!”
膳堂里像炸了锅,顷刻热闹起来。
一说到吃饭,都非常自觉,几十个孩子迅速拿好碗筷,直直盯着后厨的布帘。
张叔和另一个人合力把木桶抬到长桌上:“来来来,都排好队,准备吃肉了!”
真的有肉吃!
大毛动作快,排在了前面,直到碗里多了一勺掺着肉片的饭菜,他才有了实感。
“肉可真好吃啊!”
大毛咽下嘴里的饭,感叹道:“要是能十天吃一次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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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在用饭,那边纪苒去寻谢亭和裴桢。
客室内,谢亭向纪苒道:“纪小郎君,多谢你惦记育婴堂的孩子们。”
纪苒拱手:“些许薄力,学生只希望他们能安稳成长。”
纪苒停顿片刻,向坐在一旁的裴桢道歉:“书库那日并非有意冒犯先生。”
“无事,我隐瞒身份在先,而且你说得很对,”裴桢端起茶抿了一口,看他有些踌躇,又道:“听敬一亭皂隶说,你近日总来拜访,有其他事?”
谢亭递来好奇的眼神。
纪苒道:“裴先生,学生想问,月试答卷您既然看出问题,为何还是给了我一等?”
裴桢眉毛微动:“虽有不足,但以你的年纪,能写出这些已经不错,其他人不如你,你自然是头名。”
纪苒再次躬身:“学生此次做文,确实重于思辨,有意求新,多谢先生指点,以后必定牢牢谨记。”
裴桢没想到他是为了这事找他,笑道:“你自己有悟性,授业解惑是我的本职,不必如此。”
谢亭听完二人的对话,更觉得纪苒既懂事又聪明,他借着端茶的瞬间向裴桢使眼色。
裴桢没看他,只是突然问:“纪苒,你读书为何?”
纪苒想了想,诚实说:“一开始是为了识字,后来为了家人,再后来为了自己。”
谢亭没忍住,笑出声:“是个实在孩子。”
裴桢又问:“你为何会来育婴堂做事?”
纪苒道:“这些孩子很可怜,我想尽绵薄之力,让他们的成长条件好一些,若是能识字更好,学会立身做人,将来离开这里,也能生存下去。”
裴桢看着他,语气平缓道:“世上可怜之人数不胜数,你的善心也只能照拂眼前一隅罢了,何必浪费精力,不如专注自身。”
纪苒抬眼直视他,反问:“那先生来这是做什么的?我听乔婶说,谢大人有一好友,每年都会给育婴堂送东西,想必就是先生吧!”
“我明白先生说我力量弱小,该专注自身,可善事从来不是以能不能救遍众生为标准。让这些孩子少受些苦楚,这份心意就不算白费。不因善小而不为,便是学生心中所想。”
裴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道:“旁人说起读书为何,都讲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其实不过是为了做官,我问你,你想做官吗?”
纪苒目光澄澈安定,看着他回答:“若说不想做官,自是违心之言。我耗费这般光阴心力,将来不去科举场上试一试,岂不白白辜负了我一身学识。”
两人一时沉默,房里也安静下来,谢亭左右看看,正要开口说话。
裴桢突然语出惊人:“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谢亭差点让口水呛了,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他还以为是看纪苒不顺眼。
纪苒也怔住了,眼神茫然望着前方的裴桢。
这可是曾经数次出入经筵,为皇帝讲课的状元啊,经义学问冠通古今,朝堂仕途更是深谙权衡,进退有度。
秦毅知道裴桢回京任司业后,跟纪苒说过,若非他双亲接连离世,回乡守制多年,如今内阁重臣之列,必有他一人。
裴桢看他半天不应声,道:“若你有顾虑,可以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不必现在做决定。”
纪苒缓过心神,撩起衣袍双膝跪地,声音恳切,恭恭敬敬道:“承蒙先生不弃厚爱,弟子愿拜先生为师,此后谨遵教诲,勤勉治学,绝不辜负先生栽培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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