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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赠花 插着几支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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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苒抬手虚虚作了一礼,浅笑推辞道:“不敢叨扰,举手之劳罢了。”
月瑶松开丫鬟的手,跑到他身边,抓住他衣袖摇了摇:“哥哥,一起进去吧,你不是说要替我拦着姐姐吗?”
她一脸担忧,是真怕姐姐打骂她。
婆子也再三相邀,只道:“公子若不入园,小姐怕是要责罚奴婢们。”
秦煊挑挑眉,这是看准了他家阿苒会心软?
他上前一步,肩背宽阔恰好将人遮了半个身子,不经意地将月瑶隔开,嘴角噙着笑意看向那婆子:“这般群芳环绕之地,我二人贸然入内,怕是扰了园中景致,还是不便进去了。”
话说的圆润妥帖,秦煊自己都想夸自己。
哪料身后人绕过他,弯腰看向那要哭不哭的小丫头,柔声细语道:“月瑶别怕,哥哥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秦煊心头一叹,有些哭笑不得,方才还为难,让这小丫头一哭就心软了。
婆子反应过来,在前方引路,看秦煊跟着也要进去,顿了顿:“这位公子是?”
“我是他哥。”秦煊朝纪苒抬颌示意。
婆子面上带着笑意,欠身道:“原是恩人的兄长,不过园中情况特殊,烦请公子在此稍候,我去回禀了小姐。”
“不劳烦,我与我弟弟是一块的。”秦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厚着脸皮紧跟在纪苒身边。
纪苒目光斜扫过去,给他使眼色。
秦煊视若无睹,反问他:“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纪苒:“……”
踏入锦芳园,来不及欣赏园内景色,就骤然扫到亭间廊下坐着不少姑娘,纪苒当即垂眼,目不斜视。
秦煊到底也知礼数,低头敛神,举止得体。
月笙出了亭子,快走几步,将月瑶拉到身边仔细打量着,还未说话,眼泪便先流了出来。
“没受伤吧?”月笙着急问道。
月瑶摇摇头,扑倒姐姐怀里,两姐妹哭作一团,旁边姑娘们不住劝慰。
月笙拭了拭泪,看月瑶一切安好,又想起她贪玩乱跑,害自己担心受怕,气上心头,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月瑶吃痛,转过来就往纪苒身后躲。
月笙见状,眉毛竖起,忍不住骂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般不听话!我是管不了你了,回去便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狠狠罚你!”
纪苒见此,不得不说话,他将月瑶轻推出来,道:“你姐姐是担心你,说好的要道歉呢,不可耍赖。”
月瑶踌躇一会儿,上前向姐姐交待事情经过,最后哭着说:“我再也不敢了!”
上首的顾清妍见月笙又要哭了,出声道:“这位就是送月瑶回来的公子吧?不知如何称呼?”
她看月瑶亲近纪苒,猜到了几分。
“在下纪苒,见过诸位姑娘。”纪苒依循礼数温声道。
月笙反应过来,敛衽屈膝朝纪苒福了一礼:“方才一时情急,让纪公子看笑话了,今日多亏了您,小妹得以安然归来。”
月笙顿了顿又说:“敢问纪公子家住何处?改日也好让家中长辈登门道谢。”
纪苒当即拱手作揖,身姿端稳神色谦和:“都是小事,姑娘不必挂怀,若是别人遇见月瑶,一样会将她送回。”
寒暄了几句,纪苒觉得再待下去有些不妥。
“此间是闺阁雅宴,在下不便叨扰,就先行告辞。”
纪苒言罢,向园中众人颌首示意,又向月瑶弯弯嘴角,转身与秦煊离去。
少年步伐轻快,衣袂轻扬,背影都透出几分清雅。
几个姑娘看他转过回廊,刚才拘谨的样子一下松缓下来,纷纷侧过身,彼此小声议论。
“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哪家高门是姓纪的,长得好生俊秀。”
“不但样貌出众,还礼数周全,一点轻佻的样子都没有。”
“相由心生,刚才那几个登徒子定是长得极丑陋!”
上首顾清妍看着秦煊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两人出了锦芳园,走远后,纪苒转头探究地看向秦煊。
“盯着我干什么,终于发现你二哥长得俊了?”秦煊单手负在身后,眉梢微挑,斜睨着他。
纪苒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少贫嘴,你为何也在栖云寺,刚才又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进去?”
“傅文谦来寺里求菩萨赐他一个好姻缘,拉我们三个一块儿陪着。”秦煊张口就把兄弟卖了。
“方才我是怕你人生地不熟被骗。”
“求姻缘来栖云寺?”纪苒狐疑地看着他,对这个原因持怀疑态度,又问:“那登徒子是怎么回事?”
丢人的事情实在不想说,秦煊正纠结该怎么回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唤声。
“纪苒哥哥!”
回头一看,原来是月瑶在她姐姐陪伴下追出门来。
纪苒刚走近,还没开口,月瑶将手里的几支杏花高高举起。
“纪苒哥哥,这花忘记送给你了,”月瑶转头看了月笙一眼:“我求了姐姐好久,她才愿意陪我出来,你一定要收下。”
小姑娘眸光闪闪,满是期盼,纪苒不愿意让她失望,欣然接过杏花。
“这花给了我,月瑶舍得吗?你可是为摘它才迷路的。”
月瑶抿着笑意,摇摇头,道:“我高兴送给纪苒哥哥,希望你要记得我。”
融融春光下,繁花掩映间,少男少女相对而立,望去便是相得益彰,赏心悦目的模样。
秦煊远远瞧着,硬是忽略了月瑶这个小丫头,只看见纪苒与月笙言笑晏晏地说话。
不知纪苒说了什么,惹得月瑶清脆的笑声漫开。
秦煊撇撇嘴,平日里也不见对他讲个笑话。
又见纪苒笑意盈盈地接过小丫头的花,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别开视线,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
纪苒等姐妹俩离开后,看着手里的杏花,心想:月瑶这小姑娘还挺有趣,送他几支花做什么?
一转身,对上秦煊严肃认真的神情,嘴角紧抿,不似平日里见人三分笑的样子。
“怎么这幅表情?出什么事了?”纪苒被他吓一跳。
秦煊眉梢微蹙,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上巳节送花的寓意?”
听到这话,纪苒莞尔勾唇,绕过他向前走去:“左不过是送心仪之人罢了,还有什么?”
“你知道还接她的花?”秦煊这下真有情绪了,紧跟上来,无理取闹给他扣帽子:“你给她念头,她以后非你不嫁怎么办?你要娶那小丫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纪苒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不知道他怎么联想得这么长远。
“月瑶还小,没有定性,过几天就忘了,”纪苒没好气道:“刚才换作你,你难道不接吗?”
见秦煊不说话,纪苒反思自己是不是语气重了?
又解释了一句:“她只有七岁,当不得真。”
“再说了,你七八岁时说的话,难道现在还能记得?”纪苒回过头,眉眼弯弯看着他。
两人不知不觉走回了杏园,春风倏然卷过枝头,带起一阵杏花雨。
少年的衣摆随风扬起,数片粉白花瓣直扑而来,堪堪拂过秦煊面前。
他抬手轻挡了一下,却不闪躲,怔怔看着眼前人影。
“怎么不记得?”秦煊沉默一瞬,低声道:“我说要护着你,我能记一辈子。”
满树杏花簌簌飘落,纪苒下意识微眯双目,长睫轻颤,再睁眼时只看见秦煊嘴唇动了动。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一句无人听见的承诺,飘过这最灵的庙宇。
秦煊大步向前,问他:“一会儿要去哪儿?”
“先去寻阿谨吧。”
两人转道去了曲溪边,正赶上曲水流觞散场,与国子监众监生寒暄一番后,带着张谨一同下山。
找到侯府马车,秦煊先上去,霸占了一边。
纪苒最后上车,撩起帘子看见二人相对而坐,直接坐到张谨身旁。
张谨看他手里一把杏花,道:“阿苒从回来就一直拿着,是去醒酒时折的吧,我方才忘了折几支回去插瓶。”
秦煊没憋住哼了声:“是姑娘送的。”
“你少胡说八道!”纪苒瞪他一眼。
张谨在旁笑道:“阿苒生得好,在国子监也是拔尖的,有姑娘青睐再正常不过了。”
秦煊假意规劝:“小小年纪就该专心读书,什么男女之事,还不到咱们考虑的时候。”
张谨听了,郑重点头:“秦兄说的是,我们当务之急还是要用功于学业,等以后有了功名,家里自会帮咱们相看。”
见张谨被秦煊三两句忽悠进去,纪苒也不再解释,只转头看向窗外风景。
先送了张谨去国子监,回府后,纪苒交待丹枫找一个花瓶,将杏花插进去。
暮色四合,纪苒洗过澡,烘干头发,坐在床边整理书袋里的东西,不经意抬眼,发现案上花瓶有点不一样。
只见插着几支粉白杏花的青釉胆瓶角处,不知何时多出一抹艳色。
纪苒放下书袋,拈起这朵花,轻轻转动:“哪里来的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