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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女伴 “你这位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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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眠刚把水杯放回台面,门铃就响了。透过猫眼望去,沈栖月立在门外,手里提着纸袋。
季眠拉开房门:“月月,你怎么过来了?”
沈栖月的目光先是自上而下扫过她,才挤进屋内,将袋子搁在玄关柜上:“发消息半天不回,我还以为你睡过头,或是被人哄得没空想手机了。”
季眠带上房门,站在她身后辩解:“……只是没看手机而已。”
“话说昨天怎么样?那部电影好看吗?”沈栖月走进客厅,落座沙发,双腿交叠。
“还行……节奏偏慢。”季眠跟着坐到她旁边。
“我问的是电影吗?”
季眠视线落在茶几边沿,低声道:“她来我家了。”
“我知道,然后呢?她怎么会来你家?”
“她说影厅里太闷,头有点晕。她家离这边太远,我就让她先来我家歇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就停电了,她刚洗完澡,屋里突然黑了。我扶她出来,拿毛巾帮她擦了头发。”
“擦头发?”
“嗯。”
“就只是擦了头发?”
“……她还抱了我一下。”
“抱了你一下?”沈栖月手撑膝盖,习惯性地眯了眯眼。
“就是……她坐在沙发上,我站在她面前,她伸手环住了我的腰。她说自己怕黑,让我陪着她,后来我们就一起躺在床上了。”
“哇哦~”沈栖月挑眉,“你这位姐姐,段位果然够高。”
“她是真的怕黑……”
沈栖月模仿着季眠软乎乎的腔调,刻意拖长尾音:“怕黑~~~怕黑就要抱抱,就要一起睡觉觉~”
“月月……”季眠耳根微热。
沈栖月收敛玩笑,认真看向她:“季眠,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季眠语气裹着茫然无措:“我也不清楚……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你明天就去问她,”沈栖月语气笃定,“去她的办公室,当面问清楚——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天?”
“你总不能一直等着她来猜你的心思,她已经主动好几次了,你总得让她知道,你也在意这段关系,”沈栖月的声线柔和下来,耐心劝慰,“你再这么拖着,她只会误以为,你并不想让她靠近。”
说完她起身往门口走去,坚定地补了句:“你明天就去找她问清楚,要是你不敢,我替你去也行。”
“别!”季眠立马上前攥住沈栖月的手腕,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扇着,“你别去——我去,我自己去。”
沈栖月眼见女生泛红的脸颊,还有紧扣在自己腕间的纤细手指,拍拍她的手背:“早这样不就好了。”
季眠闻言连忙松开手,眼神略带局促,轻声反问:“月月,你该不会是专门为了这件事过来的吧?”
沈栖月靠在门板上,双手揣进风衣口袋,朝她歪头:“当然不是,我本来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说着她拎起玄关柜上的纸袋,从中抽出一件叠得规整的藕粉色连衣裙,抖开之后在季眠身前比对了几下。
“上次那条杏色的你说太浅,这条色调稍深,更衬你的肤色。我想着你万一还要和你家姐姐再出去,总不能次次穿同一件衣服。”
季眠伸手接过裙子,语气显出无奈:“你又乱花钱。”
“打折捡的,才四十块。”沈栖月随口带过,绕过季眠走进客厅,整个人舒适地陷进沙发里。
“其实我也不全是来送裙子的,今天周日,我一个人待着太无聊。家里冰箱空空荡荡,就剩半瓶老干妈和两颗发芽的土豆,想着来你这儿,好歹能混口热饭。”
“冰箱里有鸡蛋、面包、牛奶,还有中午剩的番茄炒蛋,我给你热一下?”季眠将裙子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迈步走向厨房。
“可以,”沈栖月懒洋洋应声,随口叮嘱,“再帮我煎个蛋,不要溏心的。”
“好,”季眠目光落在锅里慢慢凝固的蛋白上,轻声开口,“月月,你工作室最近还好吗?驻场的工作能应付过来吗?”
“勉强撑得住,工作室有合伙人照看,驻场的事务我亲自跑,”沈栖月倚着沙发扶手,跷起双腿,“就是来回通勤实在折腾,下周项目要频繁对接,我打算在这附近短期租个房子。”
“那你可以暂住我这里。”
“住你这儿?”沈栖月视线从天花板落回季眠脸上,又扫了眼客厅狭小的沙发,“你家里连多余的床铺都没有,我过来还得自备折叠床。算了,我还是找短租公寓省心。”
“我睡沙发就行。”季眠抬手给煎蛋翻了个面,手腕轻转,锅底的油星淌开。
“你睡沙发?”沈栖月眉峰上挑,“那你家姐姐要是知道了,第二天上班看我的眼神,估计能直接把我冻成冰雕。”
她将水杯搁回茶几,起身踱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注视着季眠煎蛋。
沈栖月双臂环胸,语气松弛平淡:“你爸妈知道你喜欢女生吗?”
“不知道,我从来没跟他们提过。”
“猜到了,上次阿姨给我打电话,还问你有没有谈男朋友,”沈栖月伸手接过季眠递过来的番茄炒鸡蛋,放进微波炉,按下两分钟定时,“我只说你工作太忙,根本没空顾及感情。”
“你帮我搪塞过多少次了?”
“记不清咯,从大二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几回。”沈栖月斜靠灶台,目光落在微波炉转动的转盘上。
安静片刻,她再次开口,“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跟我妈摊牌的吗?”
“怎么说的?”
“大一我就直白告诉她,我不会和男生谈恋爱,以后也没有成家生子的打算,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绝后的心理准备。”
季眠转过身,望向倚在门框边的沈栖月:“那之后你爸妈就再也没提过你不谈恋爱的事?”
“我爸压根不在意,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别找个酒量差劲的人,不然没人陪他喝酒,”沈栖月的掌心里转着从厨房柜台拿过来的打火机,“我妈倒是念叨过几次,后来看我自己把工作室撑起来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微波炉“叮”地响起,沈栖月转身去端盘子,用抹布垫着拿出来。
季眠上前接过盘子端到茶几,折返厨房取来两双筷子、两只小碗,将番茄炒蛋均分两份。
沈栖月比季眠高一届。季眠清楚,从大一下学期起,沈栖月就四处接私单。
旁人忙着参与社团玩乐的时候,她已经埋头绘制海报、赶插画稿件,“独立设计师”这个名头,早在大学时期便逐渐积攒起来。
“你妈妈其实挺酷的。”季眠把其中一份番茄炒蛋推到沈栖月面前,旋身回厨房。
“她就那样,我爸也是,我小学时他就教我喝酒,说女孩子在外面要学会喝,才不容易被人灌醉。我三岁时,他就用筷子蘸白酒给我尝。所以我酒量好根本不是天生的,纯粹是家里从小熏陶出来的。”
沈栖月端起水杯,目光悠然落向窗外成片的梧桐树冠。
其实也不是缺钱,她就是想试试——试试妈妈说的“自己兜底”是什么感觉。
亲身试过才懂,一路奔波辛苦是真的,但自己挣来的踏实,也是旁人给不了的。
她忽然朝厨房扬声叮嘱:“煎老一点,蛋黄一定要全熟!”
“知道了知道了。”
季眠的应答从厨房悠悠传来,与油锅持续的滋滋声、窗外晚风拂过梧桐叶的簌簌声交织、相融相伴。
*
门缝间依稀可见女人端坐在办公桌后,垂眸翻阅文件。
暖光自她身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桌沿晕开模糊的光影,水杯立在她右手侧边,杯口袅袅腾起白汽。
季眠收敛目光,指节轻叩门框。
“进。”
季眠推门走入办公室,伫立在办公桌前。
端木绯的目光从女生的眉眼向下移,掠过她身上温柔的藕粉连衣裙,最后重新与她对视,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什么事?”
“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问清楚。”
“你说。”
季眠攥紧裙摆边角,眼底满是认真:“你请我吃饭、主动约我看电影,还有停电那晚让我陪着你……你做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端木绯语气平缓温柔,“不如你告诉我,你觉得我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女人安静地凝望着她,季眠移开视线,落在她领口的纽扣上。
那颗珍珠扣子有点歪,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不知道,但你做的这些事,不像是普通上司会对实习生做的。”
视线扫过女生的眉眼、脸颊,端木绯的嗓音温柔缱绻:“那你希望,我对你是什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季眠僵在原地。她的视线茫然掠过端木绯的肩头,又落回她脸上。唇瓣轻微翕动,张了又合,反复斟酌着舌尖的字句,迟迟说不出答案。
端木绯起身朝前挪了半步。
清冽的雪松气息裹挟着咖啡苦香,迎面扑来,铺天盖地将季眠笼罩其中。
端木绯垂眸,声线低沉:“季眠,你想得太多,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
季眠才刚启唇,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她像被按了暂停键,话卡在嗓子里。
端木绯轻阖双眼,沉息片刻,转身走回办公桌,“进来。”
方旭推门而入,手中捏着几份文件。见季眠站在办公室里,他脚步停顿,略显迟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端木绯的声线已然换回平日里沉稳的语调,“什么事?”
“盛华那边发来通知邮件,下周三有项目对接会,需要负责人到场。我草拟了回复文件,麻烦您过目。”方旭将文件置于桌面。
端木绯拿起文件快速扫过几眼:“好,放这儿,我稍后看。”
方旭应声点头,转身轻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重归安静,端木绯的目光从纸面抬离,落在对面紧张又忐忑的女生身上。
“过来。”端木绯出声,嗓音压轻。
季眠迟疑着走上前,长睫半掩,双唇紧抿着,始终不敢抬眼对上女人的视线。
“周三的对接会你跟着我,另外周五晚上有场行业酒会,你做我的女伴。”
“女伴?”季眠双眸睁大,眼底漫开几分无措的怔然。
“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只是业内小型交流会。你入职没多久,多接触项目方和同行,对你积累资源、熟悉行业都有帮助,”端木绯轻挑眉梢,询问道,“怎么,不愿意?”
季眠的脑海里还在循环播放“女伴女伴女伴”……
“……我没有不愿意。”她连忙摇头。
本想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镇定,可尾音还是不受控地往上爬。
太没出息了。
季眠还在内心暗自腹诽,女人的手突然覆上她发顶,轻揉几下。
“乖,那就先回去工作,到时候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