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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仇 白叶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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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叶欢从厅堂里走出来,顺着门前的石子路一直往西行,她脑子一直混沌沌的,也没看清楚刚刚指路的方向,就看着前面有一处房子,隐隐冒着白烟,便一路行了过来。
到了门口的时候,探头往里瞧了瞧,正好被里面一个裹着绿色衫子的侍女看见,急忙站起身向她迎了过来。嘴上说着:“叶子,你过来了,怎么样?受累了吧,快来坐下歇歇。”
“叶子?我?”白叶欢脑子还有些懵,被这绿衫子姐姐拉到屋里,按在小凳子上坐下,还从一旁的炉火下面,扒出两个烧得滚热的红薯,用筷子插住,送到她眼前。
刚刚没觉察出什么状况,可是这一会儿,鼻子里闻着红薯的香气,她确实是感觉到饿得不行,好像自己几天没吃东西了一般,想伸手去拿,可是看到这个从炉灰扒出来的红薯,脏兮兮的,又缩回手,抬头看了看那个绿衫子的姐姐,虽然看她容貌很是陌生,但面相瞧过来,还是亲切的,于是甜甜地笑了笑,开口说:“姐姐,你帮我剥开好不好?”
这绿衫子女子也不生气,一边小心地扒去红薯外皮,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啊,真是辛苦你了,将军这边事情忙,他们那些粗人来得就勤些,按说在咱们府里,那是有人按日子当值的,不过你也知道,那几个混小子,实在是不像话,前儿又把玲儿骂哭了,剩下那几个小东西,都不想过去伺候,各个都往后躲,只得辛苦你了。”
绿衫女子说着话,把扒去外皮的红薯送到她面前,白叶欢看了看那黄洋洋的红薯,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我几时沦落到吃这种粗食的境地。唉,当真是命歹啊。
白叶欢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来。刚刚借着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庖厨,地方谈不上多大,也不过就是之前她的书房一半大吧,不过收拾的还算是干净整洁,靠门口的地方搭着个炉子,上面不停烧着水,对了,刚刚那个人,不是让她来取热水么。
里面靠墙的地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不过有些看不大清楚。眼下红薯香气一阵阵传来,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伸手接过,轻轻咬了一口,“好甜。”她看着绿衫女子,笑着说。
绿衫女子已经擦净了手,探身把她颈边的发丝略抿了抿,“姐姐,这是哪里啊?”白叶欢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果然绿衫女子的脸色变了变,反手去摸她的额头,惊叹道:“你是病了么?怎么问这种话,这里当然是大将军府啊,沐卓然,沐府啊。”
“沐卓然。”白叶欢重复了一遍,她不记得自己国内有这么一位大将军啊,她为什么会突然来到大将军府呢?
“姐姐,”白叶欢揉揉头说,“刚刚屋子里,有个矮个子的男子,把我推倒了,可能是磕到脑袋,这会儿迷迷糊糊的,好多事情都记不得呢,你好好跟我说说。”
“是周磊,肯定是周磊,这个混小子就是粗鲁无礼,将军已经骂了他好几次了,他总是改不了。”绿衫女子抓着叶子的肩头,前后看了看,关切地问:“摔到哪里了?要不要叫个郎中来瞧瞧。”
“不,不碍事,将,将军已经骂他了。”白叶欢忙解释说。
绿衫女子这才坐下,从旁边倒了一碗茶,放在她面前说:“你名字叫叶子。我叫菱角。我们这儿啊,是幽水国,沐将军就是国家的镇国将军,这里是他的府邸,这段日子朝上有事情,将军的几个副将,便经常过来府上议事。推你那个人,叫周磊,脾气太坏,骂哭了几个丫头,害得她们都不敢过去,就推着你出去伺候着,哪知道,他今天竟然动手了,真是越来越过分,将军有没有骂她?在我们府里,将军是严令禁止打骂奴仆的。你在这里坐着,我过去看看,真是太过分了。”
白叶欢终于知道,她此刻到了哪里。
“姐姐,”叶子见她要出门,忙伸手拉住她,自己顺势站起身子,把手中的筷子放在一旁,又蹭了蹭手上的灰,笑着说:“姐姐不用担心,这几日还是让我来做事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受欺负的,将军说用一壶热茶,我这就回去伺候了。”
虽然白叶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个幽水国,为什么又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将军府里一个端茶的小丫头,还叫叶子,这中间到底出了多少岔头,又是什么来由,当然,这些都是她要努力弄清楚的事情,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报仇!
呵呵,周磊是吧,你也不打听打听去,哪个市井泼皮,得罪了白丞相家的千金大小姐,还能活着走出去?你趁着我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将我推倒,这就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以为自己挨了将军两句骂,这场是非就能翻篇了?真是笑话。今天就要让你好好领教领教,白家大小姐的厉害。
白叶欢此刻已经把自己是如何跨国,来到此处这种大事,完全放置一旁,满心满眼里,都是要回去找那个鲁莽的周磊报仇的心思。
她从炉子上面拎下热水壶,“哎呀!”忍不住叫了一声,白大小姐哪里做过这等粗活,看着一壶水不重,可是拎在手上,实在有些坠人,白叶欢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那边的书房,心里默默想着刚刚走过来的时间,自己真要拎着这么一壶滚烫的热水回去,估计别等找周磊报仇了,自己先得被烫伤。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拎着水壶走到外面的石阶旁,将壶中热水倒出去一半,转头看着菱角笑了笑,然后咬着牙往书房那边走去。
许是刚刚那个红薯极为顶饥,许是心里存着事情,白叶欢这几步走得脚步生风,生怕壶中热水冷了,耽误她的大计划。况且这个将军府的院子也不大,又是白日里光闪闪的,道路看得也是清楚,她倒没走冤枉路,径直来到书房门口,脚下也不停,拎着水壶就往周磊身旁走过去。
这会儿周磊正扬着脖子,与前面坐着的沐将军在说话,根本没看到白叶欢走进来,可是坐在他身旁的桑师傅却是敏锐异常,明显感觉得出,白叶欢那张怒气外溢的脸上,带着层层杀气。
他不等白叶欢走近,先站起身来到对面的椅子坐下,眼睛却紧紧盯着对面的白叶欢,就见她拎着热水壶径直往周磊身边走过去,原本依着白叶欢的心思,是想用壶中的热水烫周磊一下,她也不是过分记仇的人,知道自己手上的水壶里装着滚烫的热水,想着不过倒在周磊的靴子上,给他个教训就好。
可是哪知道,事有凑巧,刚好白叶欢走到他身边时,那周磊也是武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多少还有些,觉察到自己身边有人,猛地一回头,这一下动作也是大了些,胳膊弯处,正好撞在白叶欢的肚子上,她本来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拎着这半壶热水,也是用劲力气,还要提防着自己别被烫到。已经无暇再去分心。
身子突然被周磊这么一撞,白叶欢只觉得仿佛是一个大铁锤一般,砸到她肚子上,吓得她大叫一声,扔了水壶,双手捂着肚子就弯下腰去。
她那一下水壶扔得也很是用力,再加上离得又近,整个水壶正好砸在周磊小腿上,里面的热水迸溅出来,也落到她身上不少,不过这会儿白叶欢的疼痛都在肚子上,于被水烫之伤,倒是顾不上了。
周磊到底是武将,反应极快,一脚踢开水壶,弯腰从地上拎起白叶欢,厉声喝问:“说,是谁派你来的?你混进将军府里,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来刺探军情的?”
“周磊!”
“不是!”
这两句话,一句是沐将军喝止周磊,另外一句,却非是白叶欢自己的辩解,而是坐在对面,刚刚换了座位的桑师傅所言。
此时的白叶欢,方才觉得右脚被热水烫伤的痛隐隐传来,而且自己胳膊被周磊捏在手中,仿佛是被一个硕大的铁钳子夹住一般,更是疼得滚下眼泪。
周磊原以为自己在瞬息之间,抓住了一个混入将军府里,刺探军情的细作,哪知他抬头看看周围,见众人的眼光都不大认同他的看法,甚至于坐在对面那几个人,还在低声暗笑。
周磊一时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坐在上面的沐卓然将军沉声说:“周磊,先把人放了。”他下意识地一松手,白叶欢整个身子一泄劲,直接滑到地上,坐在那里,双手捂着肚子,还想去摸摸被烫到的右脚,又想揉揉被捏疼的胳膊,一时间也不知该先顾哪边。
可周磊此时却满脑门气愤,忍不住大声给自己辩解:“众位兄弟,你们可不要被这个小丫头给骗了,你们想想,咱们大哥这书房里,平常都有四、五个小丫头端茶倒水的,可是这几天,就这一个小丫头伺候着,其他人都没了影子,还不是她暗中使坏,把其他人换了出去,自己留在这里,只为刺探咱们的机密谈话。桑师傅,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桑师傅捻了捻下颌上的几根胡须,笑了笑说:“沐将军书房里,之前那几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这几天都不见了,真实原因其实在你身上,因为你太凶了,她们心里害怕,又都被你骂哭过,所以就一起换走了,只剩下这一个脾气好的伺候着,看来今天也被你惹毛了,周磊啊,周磊,你若是再多来几日,这将军府里,估计一个小丫头都看不见了。”
“我?”周磊没想到这事出在自己身上,他转头去看沐卓然,却见沐将军凝神在瞧着伏在地上的这个小丫头,眼神精烁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叶子,叶子,你怎么了?”这时菱角突然冲了进来,一步奔到扑在地上的白叶欢身旁,关切地问她,看她满脸都是汗,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热的,“将军,叶子受伤了。”菱角是将军府里,这些侍女的主管,平时在仆人中说话也比较有威望,刚刚看着叶子拎着水壶出来,她心里便慌慌的,总觉得要出事,放下手上的活儿,忍不住跟了上来,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瞧见这个狼狈的样子,她心里替叶子难受,索性直接进来帮她求情,顺便又狠狠瞪了周磊一眼。
这个周副将,在将军府中的名声实在太差,不怪菱角心里厌恶他。其他侍女听见他的名号,都会脚底抹油迅速开溜。想来沐将军也颇有耳闻,所以在听到菱角的话后,他又看了看小脸皱成一团的白叶欢,微微点头说:“带她下去治伤。”
白叶欢在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温柔的话,顿时如听天籁之音,她被菱角扶起来,转身正要往外走,却还扭着脖子回头看了看,那个高高坐在上面的沐将军。沐卓然也没想到,她这会儿能把头转过来,毫无防备之下,撞入了那双黑亮的眸子里,心底不由一颤。
这时白叶欢已经被菱角扶出书房,转到后面她们这些人的寝房中,将军府对待仆人不错,府中的侍女单独有一个小院子,里面大概三、四间房,每个屋子里仅住了两个人,看屋子摆设,虽然谈不上什么珠光宝气,却也桌椅斗橱皆有。
这个叶子侍女,与另一个传菜的侍女住在一间屋内,这个正好快到晚饭时候,同屋住的花红去了厨房,菱角把叶子扶进来后,帮她把外衣脱去,先查看了一下被烫伤的脚,红红的一大片,好在她们这些侍女们,对于烫伤很有经验,菱角从柜子里拿出烫伤膏,先帮叶子敷上,随后又看到她胳膊上,有两道青紫痕迹,显然是刚刚被周磊捏出来的,这会儿被撞的肚子,已经不大疼。
菱角想要出去叫郎中,却被白叶欢拦住,她说自己身子不要紧,睡一觉便好。好言将菱角打发走,白叶欢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脑子里却是乱七八糟地,一团乱麻。
她这会儿有空闲,正好把此刻的情形整理一下。白叶欢记得,自己原本是在白府中,自己的屋子里午睡,贴身侍女小玉,陪在身旁,还和自己说,等她睡醒了,就陪她去胜俊桥上,那家有名的绸料庄上,扯几尺新来的料子,回来给她做几件漂亮的夏装。
随后她便满心欢喜地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却是在沐卓然的书房里。他们衍岚国的京城,距离幽水国的京城,有数千公里,即便是坐着马车,也要走上两个多月,为何她仅仅是睡一觉,就能到这边来呢?
还有,她刚刚过来时候,特意询问过菱角,此刻是几月,她记得自己午睡之时,刚刚四月天,而此时的幽水国,却已经是九月份了,难道她,真能一觉睡了半年多?
白叶欢想不清楚,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此时她身子极为疲惫,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合了起来,她期待着,等自己一觉睡醒,就会回到衍岚国里,自己的家中。
在沐大将军府上休养了几日,白叶欢的元气算是恢复一些,同时也将府内这些小丫鬟们的情况大致了解许多,当然将军府里,并不苛责下人,吃穿用度皆是上等,但是再是优渥的条件,那也是对仆人而言,以白大小姐的眼光看过去,和猪狗之食差不多。
衣裳服饰也是同样,不过略略齐整一些,比之之前在白府里的面料,差得犹如天上地下。但这些都不是让白叶欢最讨厌的事情。
让白大小姐最接受不了的是,这些人平日行事作风,实在是——太不懂风雅了。身上穿个杏色衫子,头上却插着朱红的玉钗,脚上踩着翠绿的绣鞋,可是却套了一条宝蓝的底裤,更不要再说平素里吃东西,一双筷子挑来夹取,没有半点眼色。都挑着自个喜欢的吃,就不懂谦让么?
但是白小姐也深知,如今自己寄人篱下,是讲不得这许多规矩的,她眼下的重要事情,是回到衍岚国丞相府,也只有重新回到丞相府里,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做白家大小姐。可是衍岚国与幽水国,相隔数千里,这一路上危险重重,单凭她一个纤弱女流,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平安回家的。
若说寻求帮助,那也是难上加难,之前不过是多说了两句话,就差点被人当做奸细,眼下再说自己是衍岚国的人,不是摆明了让人怀疑么。
为今之计。白大小姐想了三天,终于想出一个可以实施的有效计划。她决定往家中寄信。两国之间虽说路途遥远,但是信件往来通道还是畅通的,她记得之前在白府里的时候,曾经在街上看到过邮驿,不但通达国内各处,就连周边的国家也有涉猎。
那么只要她亲笔写下一封信,再积攒几两散碎银子,再找个可靠的人,帮她送回白府,只要许以重金,也不是什么难事。
心里有了这份计较,白叶欢想的便是立刻动笔,先将信件写好。正好她又是时常出入将军书房的人,那里面纸笔都是现成的,就差她动手写出来了。
白叶欢想到这个法子,立时被自己的聪明劲儿激动不已,当下也不等待时机,瞅着书房里面没有人,便抬腿迈了进去,抽出一张上好签纸,正好砚台里面,墨迹未干,她拿起笔就要写信。
爹爹大人安好。
只写了这几个字,后面的字便不知该如何下笔。贸贸然说自己是白叶欢,被困在了幽水国的将军府,这种话,就是当面去说,都没有人会相信,更何况是远隔千里外,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呢?
就在她凝神的功夫,一眼瞥到旁边书下压着的半张纸,上面隐约有字迹,也是白叶欢实在无聊,竟然伸手给抽了出来。
想她白大小姐,之前在自己家里时,出入书房那还不是顺脚的事,就算里面真有什么国家机密之事,也防不到她头上,看上三五封信件,都不值得一提。是以这会儿,白叶欢十分不见外地将信抽了出来,见白粉色信签上,隐隐传出一阵香气,上面几个字,竟然极为清秀,一看便是女子手笔,写着“沐将军亲启”。
白叶欢心里好奇,也没将自己当外人,瞧着信件已是未封状态,便放下手中之笔,径直将信纸抽出,展颜便看,看了不过两眼,顿时好奇心大起,原来这沐大将军,在幽水国内,可是一个极为有名的人物,除却他一身纯熟的弓马功夫之外,容貌也是极为俊美,再加之他尚未娶亲,身居高位,又是皇上眼里的红人,那将军夫人这个位置,就格外吸引人。
所以这幽水国京城之内,各个门户的官家小姐们,便大着胆子,毛遂自荐,想出数十种方式,向沐将军表达自几的殷殷思念之情。其中有一项,便是鸿雁寄书,偷偷写下一封饱含自己浓烈感情的信签,再贿赂府上的人,将其带给沐将军,期待着将军慧眼识情,不辜负了自己这份好意。
这种信收到得多了,沐卓然也是极为厌烦,早就下令,吩咐自己府内的仆人,禁止私自传递信签。府中下人自然遵从将军命令,可那些官家小姐,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发,也不知是哪个想到,去走副官的路子,这不,而今这些思慕之信,便都由周磊运送进来。
沐卓然一想到这些,就极为厌烦,偏偏周磊这人,却忘性极大,被念叨几次,依然不长记性,时不时地就传来一沓相思信扔在书房,偏巧今儿又被白叶欢瞧见了。
虽说白丞相一向极为宠爱自己这个掌上明珠,但毕竟家世在那儿摆着,再是奢华之象也不能不守门户规矩,白大小姐虽然在吃穿用度上,极为繁复,可是那男女大防之事,却是陌生得紧,陡然看到这些狂狼言语,一时竟觉得比那些戏本子上的折子戏还要有趣,忍不住低头看了起来,看完一封,又拆一封,有时看到那信签上,写错的字,甚至还拿笔在一旁标注出来。甚至于,写得特别好的句子,她也在旁边空白处,赞扬一二。
白叶欢这里看得入迷,倒是往了一件事,而今她是身居将军府,可不是她自己家里的白府,她作为一个端茶的小丫鬟,这么四平八稳地坐在书房里,偷看将军信签,是对将军大大的不敬,若是被人发现,可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可是她看得专注,竟忘了这事,眼看着面前黑影一晃,有人走进书房之内,瞧着她这么的不见外的人,坐在那里摇头晃脑的批注信件,忍不住开口问道:“好看么?”
“好看,好看,好看得很。”白叶欢顺口答道:“这位梁小姐,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沐将军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还特意为她赋诗一首,这诗么,写得一般,不过咱们将军是个武将,倒也不能强求太多,能写两笔字,就不错了,诗词之道,差些也无妨,你说对不对?”
她说完这话,许是也看完了手上的信,顺势抬头,想要得到面前之人的认同,不想刚刚抬头便撞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那眸子似深潭,一眼望不到底,白叶欢只觉得那里散发出无尽寒气,将自己牢牢地吸了进去。
沐卓然咧咧嘴角,没说话,自己到桌案旁边,低头看了看桌上摊着的这堆信,又问了一句:“好看么?”
白叶欢收回乱撞的心绪,偷偷瞟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也不是都好看的,像陈太傅的女儿,应该是家学渊源极深,文墨功夫也好,字迹也漂亮,她的信还是很好看的,将军可以瞧瞧。李尚书的孙女,写的也不错,不过有几个错字,想来年纪不大,将军可以回一两封信,关照一下。最差的就是一个岳姓女子,将军千万别看她的信,看了简直对不起自己双眼,那字体,都要飘逸到信纸外面去了。”
沐卓然原本对这些信没什么兴趣,听她说的有趣,倒勾起一分精神,翻了翻桌上的信纸,正好瞟到这位岳小姐的信上,忍不住一挑眉毛,满篇的签纸上,除了四周略有空白,竟是满满登登地铺满了墨迹,知道的她是在写信,不知道的,还以为岳小姐在用墨汁,给信纸做扎染。
沐卓然微微挑了一下眉,将这些信纸悄悄推到一旁。按说他的书房里,是有一个小书童帮着整理文献、书籍,信件。可是沐将军不想其中混进一些刺探军情的细作,便省了这个人选,只留一个伺候茶水的小丫头,而且只在他在书房里的时候,这个端茶的丫头,才会进来伺候,平时是不允许进门的。
今日,白叶欢不但进门,而且好不见外地翻看他的信件,可以说是犯了沐卓然的大忌,他心里想着要怎么敲打一番,突然发现在这些被打开的信件低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只有几个字“爹爹大人安好”。
沐卓然的眼神暗了暗,他低头盯着面前坐得四平八稳的白叶欢,心里暗想,这个丫头几时养成这种脾性,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前,还能坐得如此安稳,莫不是真把前两日的玩笑话当真了吧。
此时白大小姐似乎还未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因为刚刚沐将军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怒意,似乎并未责怪她私看信件之罪,想来心中也在赞同她,帮了不小的忙,所以白叶欢倒是十分卖力地继续介绍那些慕情信的内容。完全往了自己进到书房的最初目的。
沐卓然之前便说过,他府内的仆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家是绝对的清白,眼前这位叫做叶子的侍女,是三年前他在府外大街上看到的,一个贫家女,当时她跪在路边,身前挂个牌子,上面写着“卖身葬父”。
当时,沐将军确实动了恻隐之心,派人去询问她家中情况,得知是个孤女,模样也算齐整,便替她出了几两银子,将她父亲安葬,并将人带回府内。后续也着人去她家乡打听过,所说皆是实情。
如果,她当年葬下的,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么这封信,她要写给谁?
如果,她当年只是做戏,那么她进到将军府的目的又是什么?
沐卓然心里存了这份疑惑,再想起之前周磊的话,免不得就有了几分相信。他这个位置一向敏感,平时也少不得有些心术不正之人觊觎,难道说,这个叫做叶子的侍女,果真是来历不简单么?那她在府内潜藏这么久,可是自己失责。
可是,沐卓然转念又一想,她若真是细作,能不声不响之中,在府内潜藏三年多,可见是个极为稳妥之人,如何又会犯这种明显错误呢?
难道,这是故意做来给我看的么。
一时之间,沐大将军竟然有些猜不出这事情的真相。可是白叶欢正说得兴起,哪里知道沐将军那瞬息万变的心思,不过是在这起落之间,她已经生死几回了。
只是突然觉察出对面的大将军没了动静,白叶欢猛然抬头,却见对面那人,此刻正眼珠不错地盯着自己。她不由得心里一动,这个大将军,人样子长得确实不错。也难怪有那么多京城世家小姐爱慕他。
不过,他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难不成是看上我了?那就说不得,白大小姐可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