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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余白 第十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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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周第一天,沈屿洲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张没有对折的纸。
纸张比上周的尺寸又大了一圈,四角被什么东西压过,边缘平贴着桌面,中间没有折痕。
水杯放在纸的左下角,杯沿朝上,杯壁外侧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刚被擦过又重新凝出来的。
他放下书包,在座位上坐了下来。目光从纸张的左边缘移动到右边缘,纸面上字占了一半的区域,另一半空着。
他伸手把纸拿起来。
纸张在他手指间展开,边角因为被压过而保持着平整的状态,没有卷翘。他读完了写满的那一半。
陆时寒写的是林远在候车室里坐了一会儿之后,注意到窗玻璃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缝。
裂缝从窗框的左上角延伸到底部,在接近窗台的位置分了一个叉。
林远顺着裂缝的方向看出去,发现裂缝的分叉点和轨道远处合拢的位置在一条直线上。
沈屿洲读完之后把纸放下。放下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纸张未写字的半面上,指腹贴着空白的纸面。"今天的内容写在了一半的纸面上。"
陆时寒正把蓝钢笔的笔帽旋紧,笔帽和笔身接口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声。"另一半空着。留给你。"
"留给我——"
"留给你写你想写的内容。"
沈屿洲的指腹在那半张空白纸面上移动了一段距离,从左上角滑到右下角,然后收回来。"我今天写的内容会和你写的内容在同一张纸上。"
"在同一张纸上——写完合上之后,纸的正反两面都放着。"
沈屿洲把纸从桌上拿起来,翻转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也是空白的,纸张的纤维在光线下透出微弱的纹路。他把纸正过来,把空白的半面对着自己,拿起黑水笔在手边放好。"那我现在写。"
他在空白半页的顶部起笔,写了一段话:今天早上的风比上周小了。窗外的枝条没有动。从教室窗口看出去,云层在缓慢移动,光的强度随着云的厚度在变化。我坐在这里的时候看到桌面上放着一张纸,一半写满了,一半空着。空着的那半面等你来填。
他把笔放下,把纸沿着中线对折了一次。对折的时候他的手指压着纸张的折痕走了一遍,从一端到另一端,折痕均匀而笔直。然后把纸放回了桌面中央。"另一半我填完了。"
陆时寒伸手把纸拿起来展开,目光从沈屿洲写的那一半的顶端移动到底部。他看完之后把纸沿原来的折痕对折,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里。"空着的那半面现在填满了。"
"填满之后——"
"填满之后这张纸的正反两面都有字了。正面是你写的,反面是我写的。"
沈屿洲的视线从书包侧袋移到陆时寒的手上。"那这张纸——被折好放进了你的书包里。它的存放位置和之前那些纸条不同。"
"不同是因为它包含了两个时间段的内容。先是我写的,然后是你写的。两个时间段在同一张纸上交会。"
沈屿洲把水杯从桌角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杯壁的温度和室温持平,水在杯沿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嘴唇碰到的时候感觉到微凉的触感。"今天下午还会有一张纸吗。"
"下午也有一张。尺寸相同。"
"下午那张纸——也会分成两个半面。"
"会。我写一半,你写一半。然后对折收起来。"
沈屿洲把水杯放回桌角,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声。
他翻开物理卷子开始做当天的题。副句处的波浪线画完之后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没有立刻移开,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移。停顿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口袋里的纸张重量正在随着上午的时间推移缓慢分布开来,在布料内侧形成一种均匀的压力分布。
下午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桌面上放着第二张纸。尺寸和早上那张相同,四角平贴着桌面,边缘和桌边平行。
他坐下来,拿起纸读写了字的那半面。
陆时寒写的是林远在候车室里看着窗玻璃上的那条裂缝,他伸出手指沿着裂缝的走向走了一遍。从窗框左上角开始到底部分叉的位置结束,手指走过的路径和裂缝的轨迹完全重合。裂缝的分叉点和轨道远处的合拢点位置相同,他用手指测量了那道距离,大致是一掌。
沈屿洲读完那段话之后把纸放下,拿起笔在空白的半面上写了一段回复:我今天在图书馆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没有裂缝。但桌面上有一道旧划痕,从桌边延伸到桌角,末端分了一个叉。
我用手掌量了那道划痕的长度,正好是手掌的宽度。下午的光从窗口照进来,划痕在地面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写完把纸对折好放进了口袋里,没有放在桌面上。口袋里的纸张因为尺寸变大而撑开了一部分布料,轮廓在布料外侧形成一道明显的凸起。他伸手隔着布料按了按那道凸起的顶端,纸张的边缘在他的指腹下形成一道硬挺的线。
陆时寒看到他把纸收进口袋的动作,手指在他那侧的桌面边缘停了一下。"你今天写的内容和早上的内容连着。"
"连着。早上的内容是关于风的,下午的内容是关于划痕的。"
"连着的话——你今天写的这两段之间存在间隔。间隔的长度大约是下午从图书馆走回教室的时间。"
"间隔的长度——和早上你看到窗玻璃裂缝到下午你把裂缝写进纸上的时间相等。"
陆时寒把蓝钢笔放回笔袋里。笔身和笔袋内层的布料接触时发出一声柔软的响动。"那明天早上的纸——尺寸会保持和今天一样。"
"一样的话——我明天早上会在桌上看到一张对折好的纸。一半写满,一半空着。"
"空着的那半面等你来填。"
沈屿洲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下,掌心贴着桌面,停留的位置恰好在那张纸早上放过的区域附近。桌面上还残留着纸角压过的浅痕,四边的痕迹清晰完整。他收手,拿起水杯,往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身看着陆时寒。"今天的两张纸——一张放进了书包侧袋,一张放进了口袋里。两张纸之间的间距是书包的厚度。"
陆时寒也站起来了。他把稿纸本放回书包里,拉链拉好,把书包甩上肩。"两张纸的存放位置不同,但内容在同一时间段内完成。一个时间段写两段话,分别放在两个地方。"
"存放的位置不同——但翻出来看的时候,它们的内容是连贯的。"
沈屿洲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光管在他头顶形成一排均匀的光带。他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侧过身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门还开着,陆时寒正站在门框里面整理书包带子,他的肩部线条和平时一样。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水杯在他手里随着步伐轻微晃动,杯壁上的水珠在光下反射出断续的亮点。
回到家之后他把今天下午收的那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台灯下面展开读了第二遍。写满的那半面是陆时寒的字,空白的半面是他的字。两段内容在纸面上隔着中线分列两侧,折痕从中线正中间穿过,将纸面分成两个等高的矩形。他在台灯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沿折痕叠好放回口袋里的固定位置上。
关上灯之后他躺在床上,右手放在枕头旁边。那个位置和口袋里纸张存放的方向一致。他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纸面上两段内容的分界——一半是他的字,一半是陆时寒的字,折痕在中线上贯穿而过,将两种笔迹隔开又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