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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圆明园 北京的最后 ...

  •   北京的最后一天,陆时寒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一种“今天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的沉。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太阳的角度变了,夏天快到了。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灯的位置斜着划向墙角,和家里那条很像。

      沈屿洲已经起了,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看手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还没梳,有几根翘着。他的头发长了,翘起来的地方像一簇倔强的草,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醒了?”沈屿洲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今天去哪?”

      “你定。”

      “你不是说想去圆明园吗?”

      陆时寒想起来了。来北京之前他提过一句“圆明园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就那么一句,随口说的。沈屿洲记住了,记到了最后一天。他有一个专门的本子,可能叫“陆时寒说过的话”,按时间顺序排列,重要的用红笔标出来。圆明园这一条大概被标了五颗星。

      “好,”陆时寒顿了顿“去圆明园。”

      洗漱换衣服,把行李箱收拾好。

      陆时寒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塞进箱子里,衣服随便卷了卷扔进去,牙刷套上盖子塞在侧袋里,充电线缠成一团放在最上面。沈屿洲在旁边看着他的箱子,眉头微微皱着。

      他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把陆时寒的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收拾了一遍。衣服叠好,按颜色深浅排好,袜子卷成卷塞在角落,充电线缠成规整的圆圈用橡皮筋扎好。

      “你收拾行李的方式和你这个人一样。”沈屿洲说。

      “一样什么?”

      “随性。”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批评我?”

      “陈述事实。”

      陆时寒看着自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觉得沈屿洲不去当收纳师可惜了。他的收纳技术可以让任何杂乱的空间变得井然有序,包括陆时寒的行李箱、书桌,也许还有他的人生。他的人生也很乱,需要一个人来帮他理一理。

      退房,把行李寄存在前台,坐地铁去圆明园。四号线直达,从西单到圆明园,大概二十分钟。陆时寒在地铁上靠着沈屿洲的肩膀,不是困,是想靠。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沈屿洲的手臂上,沈屿洲没有躲。车厢里人不多,但也不空。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在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这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手搭着手臂。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掩饰。他们只是一起旅游的两个同学,或者朋友,或者别的什么。没有人会问,没有人会在意。

      圆明园站到了。出站的时候,陆时寒看到站台上有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圆明园四十景,彩色的,很鲜艳。沈屿洲站在壁画前面看了几秒。

      “这些都是被烧掉之前的圆明园。”他说。

      “你知道圆明园是谁烧的吗?”

      “英法联军。”

      “一八六零年。”

      沈屿洲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写过一篇关于圆明园的小说。为了写那篇小说,我查了很多资料。”

      “又是没投校刊的?”

      “嗯。写得不好。”

      沈屿洲没有继续问。他转过身,走出地铁站。陆时寒跟在他后面。出了站,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圆明园的大门就在前面,灰白色的石柱,上面刻着字——“圆明园遗址公园”。门口有售票处,沈屿洲去买了两张票,一张给他,一张自己拿着。

      进了大门,是一条很宽的路,两边种着柳树。柳枝垂下来,在风里摇着,像一个一个人在梳头。路很长,看不到头。陆时寒走在沈屿洲左边,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压得很短,缩在脚底下。

      “圆明园很大,比颐和园还大。”沈屿洲说。

      “你今天又要走两万步?”

      “可能不止。”

      “我的脚底板已经起茧了。来北京这几天走的步数,比我在学校一个月走的都多。”

      “回去之后每天早上跟我跑步,你的脚底板会更硬。”

      “脚底板硬了有什么用?”

      “走路不疼。”

      陆时寒觉得沈屿洲的逻辑总是很实用。脚底板硬了走路不疼,跑步快了比赛能赢,题做多了考试能过。他的每一个建议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目的指向一个可量化的结果。但陆时寒不想让自己的脚底板变硬,因为他想让沈屿洲继续给他贴创可贴。创可贴贴在脚底板上的时候,沈屿洲的手指会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那种触感比脚底板变硬重要多了。

      他们先去了西洋楼遗址。这是圆明园最出名的地方,大水法的废墟。陆时寒在课本上见过那张照片——几根石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背后的天空很空。现在他站在那些石柱前面了,比照片里的更高,更大,更旧。石头上有很多裂纹,有的地方长出了青苔,绿绿的,像在石头上画画。

      沈屿洲站在那里看石柱。他没有分析结构,没有说“这是巴洛克风格”“这是大理石材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倒下的石头,沉默了。

      “你怎么不分析了?”陆时寒问。

      “不想分析。”

      “为什么?”

      沈屿洲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石柱上移到地上,地上散落着碎石,有的已经被踩平了,嵌在土里。“这些东西被烧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拆一次。”

      陆时寒看着沈屿洲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不是平静,是沉重。一种面对历史废墟时自然会有的沉重。那些石柱在这里站了一百多年,风吹雨打,日晒夜露。它们记得那场大火,记得那些抢走文物的士兵,记得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沈屿洲不想分析它们,因为分析会让它们变成数据、材料、结构。它们不只是那些,它们还是记忆。

      他们在西洋楼遗址待了很久。陆时寒把每一根石柱都看了一遍,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一个底座。他在一根倒下的石柱前面停下来,石柱横在地上,上面刻着花纹。花纹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花还是叶子,但能看出刻得很精细。

      “这些花纹以前一定很好看。”陆时寒说。

      “现在也好看。”

      “现在都快看不清了。”

      “看不清才好看。看得清的太清楚了,没有想象的空间。”

      陆时寒转过头看着沈屿洲。他说出了一句很有诗意的话——“看不清才好看”。这不是一个物理竞赛银牌得主会说的话,这是一个被文学熏陶了两年的理科生会说的话。陆时寒觉得自己这两年的“培训”没有白费,沈屿洲的脑子里已经长出了一小片文学的草原,虽然不大,但草是绿的。

      他们从西洋楼出来,往福海方向走。福海是圆明园里最大的一片水域,湖面很宽,水很绿。湖边种着很多树,柳树、槐树、银杏。有人在湖边钓鱼,坐在小马扎上一动不动。有人在划船,船是那种脚踏的,慢慢地在水面上移动。

      沈屿洲在湖边找了一条长椅坐下。陆时寒坐在他旁边,把鞋脱了,把脚晾在椅子上。脚底板红红的,昨天磨出的水泡还没完全好,创可贴还贴着。

      “沈屿洲,你说圆明园要是没被烧,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会比现在好看,但不会比现在让人记得住。”

      陆时寒想了想这句话。“让人记得住”和“好看”不一样。好看的东西很多,圆明园、颐和园、长城,都好看。但让人记得住的不多。圆明园的废墟让人记得住,因为它不只是美,它是伤口。伤口会疼,疼了就不会忘。

      “你这句话又可以写进作文里。”陆时寒说。

      “你帮我写?”

      “我帮你写可以,但你要请我吃饭。”

      “请你吃什么?”

      “清华食堂。”

      “好。”

      他们在湖边坐了很久。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很舒服。陆时寒把脚放回鞋里,站起来走了几步,脚底板不疼了。沈屿洲的创可贴质量很好,黏得牢,不会卷边。

      “走吧。还有一个地方想去。”沈屿洲说。

      “哪儿?”

      “黄花阵。”

      黄花阵在西洋楼的北边,是一个迷宫。用砖砌的墙,不高,大概一米五,人在里面走,只能看到墙和头顶的天空。沈屿洲买了票,两个人走进去。陆时寒走在前面,沈屿洲走在后面。迷宫的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陆时寒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不知道该走哪边。

      “往右。”沈屿洲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地图。”

      “你作弊!”

      “这不是作弊,是用工具。”

      陆时寒觉得自己和沈屿洲玩任何游戏都会输。他玩的是直觉,沈屿洲玩的是策略。直觉会走错路,策略不会。策略会提前看地图,会把所有岔路口都分析一遍,会选一条最优路径。陆时寒跟着沈屿洲的“往右”“往左”“直走”的指令,在迷宫里转来转去,转了大概十分钟,走到了中心的亭子。亭子不大,四面有柱子,顶上有一个圆形的藻井,画着莲花。

      “到了。”沈屿洲说。

      陆时寒站在亭子中间,看着四周的迷宫墙。墙不高,他能看到墙外面的人。那些人还在迷宫里转,有的走错了路,又折回去重新走。有一个小孩走不出来了,急得哭了起来。他妈妈在墙外面喊“往左往左”,小孩听不清,还是往右走。陆时寒看着那个小孩,想到了自己。他也经常走错路,在沈屿洲的迷宫里。沈屿洲给他指路,他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听的时候走到了中心,不听的时候在原地打转。

      “沈屿洲,你会不会有一天不给我指路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找不到路。”

      陆时寒笑了。沈屿洲说他“找不到路”,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习惯让他指路。他习惯了依赖沈屿洲,习惯了在岔路口的时候等他的声音,习惯了他说的“往右”“往左”“直走”。这些声音是他的导航,没有导航他会迷路。

      “那你一直给我指路。”

      “好。”

      从黄花阵出来,他们找了一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陆时寒从包里拿出两瓶水,一瓶给沈屿洲,一瓶自己喝。水被太阳晒温了,不好喝,但渴了什么都好喝。陆时寒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沈屿洲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你喝水的方式也和你这个人一样。”

      “一样什么?”

      “随性。”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批评我?”

      “陈述事实。”

      陆时寒擦了擦嘴,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扔进去,纸团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他走过去捡起来,重新扔进去。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句‘北京没有你’,是真的吗?”陆时寒问。

      沈屿洲拧水瓶盖的手停了一下。“真的。”

      “你不觉得北京有我,会让你分心吗?”

      “分心不是坏事。”

      “分心怎么会不是坏事?你不是最讨厌分心吗?你做物理题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你。”

      沈屿洲把水瓶盖拧紧,放在石凳上。他看着湖面,湖面上有人在划船,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很轻。

      “做物理题的时候不能分心。不做题的时候可以。”

      “你什么时候不做题?”

      “现在。”

      陆时寒看着沈屿洲的侧脸。他说“现在”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在放松”的松弛。他在北京的最后一天,在圆明园的石凳上,不做题,不分心,让陆时寒在他的脑子里随便走。走多久都行,走到累了就坐下来。

      他们在石凳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陆时寒看了看手机,快十二点了。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沈屿洲听到了。

      “饿了?”沈屿洲问。

      “有点。”

      “吃饭去。想吃什么?”

      “来北京还没吃烤鸭。”

      “烤鸭太贵了。”

      “我请你。”

      沈屿洲看着他。“你不是说火锅都请不起吗?”

      “烤鸭比火锅贵。”

      “所以我请你。”

      陆时寒觉得沈屿洲的逻辑是——陆时寒请不起的,他来请。陆时寒说“请不起火锅”,他记住了。现在陆时寒说“请你吃烤鸭”,他拒绝了。不是不领情,是舍不得让他花钱。沈屿洲对自己很省,对陆时寒很大方。他的大方不是给钱,是不让陆时寒花钱。

      他们找了一家离圆明园不远的烤鸭店。门面不大,装修很旧,但人很多。沈屿洲说“这家应该好吃”,因为人多。他的逻辑是——人多=好吃。虽然不是绝对的,但大概率成立。

      点了一只烤鸭,两份小料,两份饼。烤鸭端上来的时候,油亮亮的,皮是脆的,肉是嫩的。师傅现场片,刀工很好,每一片都薄厚均匀,大小一致。沈屿洲看着师傅片鸭的手法,表情认真,像在观摩一个高水平的实验操作。

      “你看他片鸭,每一刀的角度都一样。这不是天赋,是练出来的。”

      “你能不能不要连吃烤鸭都分析?”

      “习惯了。”

      陆时寒用饼卷了鸭肉,蘸了甜面酱,加了几根黄瓜丝和葱丝。他卷得很丑,饼破了,酱流出来了。沈屿洲看着他的卷饼,拿了一张新饼,重新卷了一个。他卷的饼很紧,两头折起来,不会漏。他把卷好的饼递给了陆时寒。

      “你卷饼的方式和你这个人一样。”

      “一样什么?”

      “整齐。”

      陆时寒接过卷饼,咬了一口。饼很薄,鸭肉很嫩,黄瓜很脆,酱很甜。所有的味道在嘴里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他知道这里面有沈屿洲的味道,不是食材的味道,是“他卷的”的味道。

      “好吃吗?”沈屿洲问。

      “好吃。”

      沈屿洲自己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口。他的嘴角沾了一点酱,陆时寒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沈屿洲用纸巾擦了一下,没擦对位置。陆时寒伸手帮他擦掉了。他的手指碰到沈屿洲的嘴角,和上次一样,只碰了一下。沈屿洲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烤鸭。

      吃完饭,他们在圆明园又走了一会儿。去了含经堂、长春园、绮春园。每个地方都有废墟,有的只剩下地基,有的只剩几块石头。陆时寒走得很慢,不是累了,是想把每一个角落都记住。北京的最后一天,圆明园的最后几个小时。他要记住这里的阳光、风、石头、湖面、柳树,和沈屿洲走在他旁边的脚步声。

      下午四点,他们坐地铁回酒店取行李。在地铁上,陆时寒靠着沈屿洲的肩膀。这次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车厢里的广告。广告上写着“北京欢迎你”,旁边是一张笑脸。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觉得它笑得太假了。真正的笑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笑是沈屿洲那样的——嘴角微微上挑,眼角微微下弯,整张脸从平静变成柔和。那个变化很小,但很真。

      到酒店拿了行李,打车去火车站。在出租车上,陆时寒看着窗外。北京的街道在后退,西单、宣武门、前门、永定门。他来过这些地方,虽然只是路过。他可能不会再来了,也可能常来。如果沈屿洲在清华,他就会常来。

      候车室人很多,他们找了两个空位坐下。陆时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屏幕上的车次信息。他们的车次在第三候车室,检票口在二楼,开车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

      “回去之后,你就要开始准备报志愿了。”陆时寒说。

      “嗯。第一志愿清华,第二志愿也是清华,第三志愿还是清华。”

      “你只填一个学校?”

      “只填一个。”

      “万一没录上呢?”

      “不会没录上。”

      沈屿洲的语气很确定,不是盲目自信,是他算过了。他的分数加上自招加分,够了。他把自己的人生算得很清楚,每一步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但他没算到陆时寒。陆时寒是一个变量,不在他的公式里。

      检票了。他们排队进站,上车。还是双人座,靠窗的是陆时寒,靠过道的是沈屿洲。火车开动了,窗外的北京慢慢变暗,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黑夜。陆时寒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和沈屿洲的脸。两个人的脸在玻璃上并排着,离得很近,近到像在接吻。他们都没有移开视线。他们看着玻璃里的自己,也看着玻璃里的对方。

      “沈屿洲。”

      “嗯。”

      “以后我们每次出来玩,你都帮我收拾行李。”

      “你自己不会收拾?”

      “会。但你收拾得比我好。”

      沈屿洲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表情平静。陆时寒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在夜色中行驶,穿过田野、村庄、城市。他们在这个移动的房间里,沉默地陪伴着彼此。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像一个一个被翻过的日子。日子翻过去了,但记忆留下来了。

      陆时寒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葡萄味的糖。糖纸是紫色的,有点皱了。他把糖拿出来,对着车厢的灯光看了看。

      透过糖纸能看到里面的糖,紫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小块紫水晶。

      他没有吃,把它放回了口袋。和那支铅笔放在一起。铅笔的咬痕很多,糖还没有剥开。

      它们在口袋里沉默地陪伴着彼此,就像他和沈屿洲在这六天里沉默地陪伴着彼此。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们走出车站,叫了一辆出租车。沈屿洲先下,陆时寒后下。沈屿洲下车的时候,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座位上。

      “给你的。”

      是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圆明园的大水法,那几根石柱孤零零地立着。背面写着几行字——“圆明园被烧过一次,但它没有消失。它变成了废墟,废墟也是一种存在。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种存在。”

      陆时寒看着这行字,鼻子酸了。沈屿洲说“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种存在”。沈屿洲在告诉他,他们只是暂停,不是结束。

      陆时寒把这张明信片放进书包里,和那本《时间的玫瑰》放在一起。

      书包很重,但他不觉得。因为里面装着的都是他不想丢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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