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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最后一方药 苏婉晴含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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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清和堂紧闭的窗棂上,像极了长安城外日渐逼近的兵戈声。
苏婉晴指尖搭在萧惊寒的腕脉上,指腹传来的脉象虚浮如游丝,饶是她行医十余年,见惯了生死绝症,此刻也忍不住指尖微颤。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半生以铁腕削藩、以权谋固朝,将大雍的风雨都扛在一身,如今油尽灯枯,却连一副续命的药方,都不肯让她开。
“苏大夫,不必白费心力了。”萧惊寒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清明,“藩镇四路大军已过潼关,兵锋直指长安。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削藩之策,不是朝堂妥协,是萧某这颗人头。”
苏婉晴猛地收回手,眼眶瞬间红了:“太傅一身系天下安危,怎能说此丧气话?《大医精诚》有云,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婉晴既为医者,便没有眼睁睁看着病人赴死的道理!”
“大夫医人,却医不了国运;药石治身,却治不了人心。”萧惊寒轻轻摇头,从枕下取出一封封好的密函,放在案上,“今日请苏大夫来,不是求续命之方,是有两件事相托。其一,我死后,若长安有乱,百姓流离,望大夫能守住医者本心,护得住一分生民,便护一分。其二,烦请大夫为我配最后一方药。”
苏婉晴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这药方意味着什么。萧惊寒要的,不是起死回生的灵药,是能让他在最后的时刻,不被病痛折辱,保持一身风骨赴死的安神定气之方。她行医一生,开方无数,从没有哪一次,笔杆重如千钧。
“太傅放心,”她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只要婉晴在,清和堂的门,便永远为长安百姓开着。您的嘱托,我应下了。”
烛火摇曳中,苏婉晴俯身案前,指尖捏着狼毫,一笔一划写下那副绝命之方。君臣佐使,配伍精当,无一味猛药,却藏着一位医者最后的无奈,与一位权臣最后的从容。窗外的风更紧了,长安的秋,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