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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医灯归市,人心回声 苏婉晴回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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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连夜落至拂晓,天光微亮,薄白铺满长安街巷。
摄政王府那一晚的密谈无声收尾,暗夜暗流藏于深宫高墙,无人知晓。皇城百官依旧盯着朝堂格局,盯着薛敬山案中余波,盯着藩镇压向潼关的兵锋;唯有市井烟火,熬过一夜寒雪,慢慢醒转。
城门解禁,街道清扫完毕。车马往复,人流渐起。
晨时初刻,一辆朴素青篷马车缓缓停在清和堂门口。
木帘掀开,苏婉晴缓步踏下。一身素色医衫不染风雪,连日随军奔走潼关,昼夜救治伤兵,守着萧惊寒隐秘病情,眼底藏着淡倦,神色依旧平静清宁。
离开了军营肃杀,离开了朝堂纠缠,离开了层层算计,再踩上熟悉的青石板,这座行医数载的旧堂,依旧如故。
木门推开,药香扑面而来。
堂内桌椅整洁,药柜排列整齐,留守学徒一早清扫完毕,见她归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先生。”
“都还好?”苏婉晴轻声开口,取下肩头素帛斗篷,叠放整齐。
“长安安稳,市井如常。只是……这几月,街上流言难听,不少百姓都误会先生,偏帮叛将,私下多有诋毁。”学徒语声压低,带着几分委屈。
苏婉晴闻言,只是淡淡一眼望向窗外。
她心知的。
从潼关战地大开医帐,不分敌我救治伤兵开始;从她数次为萧惊寒诊治心疾,守住隐秘病情开始;从朝野骂声铺天盖地,认定萧惊寒祸国开始,连带她的名声,一并坠入泥里。
世人看不懂局,便只会顺着流言好恶,随意定罪。
“医者治病,不问阵营,不问人心。”她语气清淡,“别人怎么说,无关医道。”
简单一句,落得坦荡。
她从不辩解,从不刻意讨好民意,从一开始,只守自己的本心。
晨光渐暖,落在清和堂门楣。
不过半个时辰,街上人流慢慢涌向此处。起初寥寥数人,站在街口犹豫徘徊,目光局促,进退难安。而后越来越多,百姓结伴而来,布衣老弱,市井商贩,皆是寻常长安人家。
最先迈步上前的,是一名中年百姓,两手捧着一袋细干药材,神色愧疚,低头拱手。
“苏医师,今日我们来,是给你赔罪的。”
苏婉晴微微侧目。
中年男人喉头微动,字字诚恳:“此前听信流言,跟着旁人一起骂过您。说您不分正邪,救治叛将,说您罔顾国法,偏护祸臣。直到昨日,军中返乡的伤兵回到长安,把潼关战事尽数说了。”
街巷安静下来。
“我们才知晓,那一场兵败,是王爷自己揽下所有骂名;才知晓您日夜守在军营,救的是万千大儿郎;才知晓战地医帐不分敌我,是医者仁心。”
“我们愚昧,随波逐流,胡乱诋毁。今日登门,只求医师谅解。”
一语落地,身后成片百姓齐齐躬身。
沿街密密麻麻,低头致歉。
昔日多少难听唾骂,今日多少诚恳回声。长安市井,易被流言裹挟,却也分得清恩义。
潼关返乡的伤兵,撕开了层层假话。
那些从战场活着回来的士卒,亲口讲出萧惊寒布局隐忍,讲出军中艰难,讲出苏婉晴彻夜救伤、冒疫病救人,一字一句,击碎数月流言。
全城误解,一朝破开。
“那日战局凶险,王爷强忍心疾督军;那日军中疫病横行,苏医师不眠不休;那日多少伤兵垂死,皆是您亲手救下。”一名断臂士卒走出人群,声音沙哑,“我等活着回来,不能让恩人受天下诋毁。”
市井人心,直白滚烫。
苏婉晴立在堂前,目光平缓,望着沿街躬身的百姓,没有波澜,亦无傲气。
她行医数年,救过权贵,救过兵卒,救过流民,早看透世人盲从,也看透人心向善。误解来时不辩,清白到时不争。
“无需致歉。”
她声音清和,落遍门前街巷:
“流言蒙蔽耳目,本就是寻常。诸位不知真相,何罪之有。我行医,只为伤病,不为名声;只求人心安稳,不求世人理解。”
简单几句,落落坦荡。
百姓缓缓起身,目光敬畏。先前的偏见、猜忌、诋毁,尽数化作羞愧与感激。有人送来晒干草药,有人捧着家中粗糕,有人提着御寒棉布,皆是寻常人家微薄心意,堆在堂前。
“往后家中老小病痛,只信清和堂。”
“愿医师平安顺遂。”
“长安有您,是百姓的福气。”
细碎祝愿此起彼伏。
阳光彻底破开云层,洒满整条长街。药香漫出堂外,融进人间烟火。朝堂还在纠缠权谋,暗处还在流转杀机,薛敬山依旧伺机而动,密室暗局尚未收官。
可在此刻的清和堂,只有朴素恩义,只有安稳人间。
苏婉晴抬手,收下几株常用草药,其余心意一一婉拒。
“治病救人,本分而已。”
人群渐渐散去,街巷重归平和。
学徒收拾门前物件,低声感慨:“先前满城诋毁,如今满城致谢,人心翻转,不过数日。”
苏婉晴站在门槛边,望向远处森严宫墙,眸光深远。
流言能蒙蔽一时,瞒不了一世;人心能盲从片刻,终分得清黑白。
可朝堂之上的棋局,权贵之间的算计,从来没有这般简单直白。
百姓的歉意来了,萧惊寒的清白还埋在暗处;市井的流言散了,皇城的杀机依旧层层缠绕。
她伸手轻拢衣袖。
医馆归市,人心回声。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恩怨,还远远没有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