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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旧痕初敛,新局潜生 世人骂苏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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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寒云散尽,天光破雾,落满皇城琉璃屋脊。长安街巷褪去先前紧绷肃杀,往来官民神色松弛,积压数月的阴霾,随薛案定谳一并消散。
早朝简净,无激烈廷辩,无连环弹劾。
赵渊端坐龙椅,眉宇沉静,连日紧绷的心绪终于舒展。数月步步拆解,从北郊枯井案发,一路追索,撕破朝堂结党,厘清北境冤案,拔除盘踞多年的薛家势力,少年帝王彻底挣脱桎梏,皇权重回掌心。
“薛家旧占府宅、田亩、商号,尽数交割户部入库。北境历年篡改军档,重录修缮,抚恤雪原殉难将士家属。”
“三司复盘旧案,厘清牵连,无辜被贬官吏,一一复职平反。”
两道圣旨平缓落下,条理分明。
清算之余,亦修补前朝遗留的千疮百孔,安抚朝野人心。百官躬身领旨,殿内秩序安稳,朝堂气象焕然一新。
早朝落幕,百官退去。
赵渊独坐紫宸殿,案上堆叠厚厚卷宗,皆是薛家历年干涉朝政、扰乱吏治的旧档。他随手翻览,目光沉敛。年少登基,受制权臣,步步隐忍如履薄冰,今日才算真正执掌乾坤。
内侍轻声进言:“薛家已覆,朝堂安稳,陛下可稍稍宽心。”
“安稳只是一时。”赵渊指尖轻叩御案,目光长远,“薛敬山一人倒下,了结旧患。可朝堂盘根多年,积弊尚在。往后吏治、边防、国库,桩桩件件,不可懈怠。”
经此一役,少年心性已然蜕变,褪去稚嫩,城府渐深。懂得权柄来之不易,守江山,远比清旧难。
摄政王府,暖室无风。
药香漫入帘内,日光透过窗格,落在萧惊寒苍白侧脸。久病缠身,连日耗费心神布局,案上摊着简略边防舆图。属下躬身回话,条理清晰。
“北境旧档已开始重录,阵亡士卒名册逐一补齐,抚恤银两沿路派发。朝中借薛家一案苟存的中层官吏,行事愈发谨慎,不敢有半点逾矩。”
萧惊寒微微颔首,低声轻咳几声:“尘埃落定,人心自知收敛。”
“眼下朝堂无权臣掣肘,陛下亲掌权柄,要不要适时淡出朝野,静养身子?”
他抬眸,眸色清浅通透:“自当淡出。”
“我久病未愈,本就不宜久涉朝政。先前出手,只为扫清祸乱,抚平多年积患,非为揽权。如今薛家已倒,帝王心智成熟,能独掌朝纲,我该退回府中,隔绝外事。”
入局,是为治乱;出局,是为守度。
深谙君臣边界,知进退,懂藏锋,不惹帝王猜忌,不留朝野口舌。
“那暗中安插监视朝野的暗线?”
“保留极少人手,只察边境异动,不涉朝堂之争。”萧惊寒语声平缓,“从此不问中枢,只观四方。”
一局了结,即刻抽身。
东宫。
庭中落霜清扫干净,石案之上清茶微凉。
谢临渊临窗静坐,翻阅六部递来的吏治清册。数月连环收网,耗尽心力,此刻神色松弛,褪去锋芒。
暗卫入内禀报:“王府那边渐收人手,断绝朝堂往来,一心闭门养病。朝中各部各司其职,再无私下结党。”
“萧惊寒通透。”谢临渊淡淡开口,“懂得何时入局,何时抽身。若是贪恋权势,不肯收敛,今日朝堂,必有新的对峙。”
两大谋者,从不是死敌。
只是各有立场,共除一患,如今目标达成,各自归位。
“我们接下来如何布局?要不要趁机渗入六部,培植人手?”
“不必。”他合上卷宗,目光望向皇城方向,“眼下帝王多疑,刚掌大权,最忌臣子私蓄势力。暂且蛰伏,收敛锋芒。整顿东宫属吏,守好本分,静观朝局走向。”
步步克制,藏锐待时。
不抢功,不越界,安稳蛰伏,等待时机。
午后,长安城市井如常。
昔日依附薛家的商贾纷纷改换门路,结清旧账;曾经惶恐避祸的官员重新理事,衙署恢复常态。唯有天牢深处,依旧死寂沉沉。
最内层囚室,石壁冰凉。
薛敬山形容枯槁,囚衣单薄,终日靠着墙壁闭目不动。外面传来市井人声、城中风声,声声入耳,却再与他无关。
偶尔睁眼,便是回想半生仕途。少年科举成名,中年入主内阁,一步步攀至权巅,意气风发,操纵百官,睥睨皇权。
一念贪权,一念狂妄,落得满盘皆输。
没有悔恨,只有无尽荒芜。
大势不可逆,人心不可控,终究败给了自己的野心。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皇城寂静,长街安宁。旧的祸乱彻底封存,权臣落幕,冤案昭雪,朝野吏治焕然一新。
可远山之外,边境暗流未歇;四海之中,隐匿余患未清。
旧局已终,大雍的前路,君臣博弈、边防隐患、江湖暗流,层层新局,正在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