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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财脉崩断,旧账浮出 谢临渊握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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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寒意愈重,朔风卷落檐下薄霜。经过两日沉寂,朝堂风波看似暂缓,内里围剿从未停歇。薛府高墙紧闭,禁军日夜轮守,里外隔绝,消息不通,如同囚笼。
内书房烛火昏沉。
薛敬山一身常服,静坐案前,指尖碾着一枚温润白玉。两日来,他竭力压稳心神,只当断去的六部棋子皆是无关痛痒的弃子,只要私财、私下人脉未动,便尚有周转余地。
在他布局里,朝堂权势是明面利刃,跨南北漕运、私盐周转、关外黑市商号,才是撑起薛家数十年根基的底牌。金银不竭,日后便能买通门路,伺机再起。
“外头有无异动?”他低声开口。
身旁幕僚躬身回话,神色勉强平稳:“城里面安静,往日交好官员尽数闭门避嫌,无人敢递书信。只是……南北几处商号,近日查账频繁,官府差役往来颇多。”
薛敬山眉眼微凝:“寻常盘查,不必惊慌。”
在他看来,不过是圣上肃清吏治,例行巡检商号,波及些许产业,不足为惧。
他低估了谢临渊的耐心。
朝堂枝叶剪除完毕,今日,便是收网私财。
辰时,京城巡捕司奉旨行事。
数十队差役分路出城,同时封锁南北漕运渡口、城内隐秘银楼、关外三处囤货商号。封条落下,铁门落锁,一气呵成。
每一处,皆持详单,条目清晰。
皆是东宫暗中摸排半月所得——薛家暗中挂靠商号、匿名银庄、私下走私通路。
消息飞速传回薛府。
当听到关外粮铺被封、运河货船被扣、三家隐秘银楼尽数查抄时,薛敬山手中玉牌骤然碎裂,清脆一声,碎落满地。
“为何偏偏是这些地方?”他嗓音发冷,眼底终现慌乱。
这些产业从不挂靠薛家门下,皆由替身打理,隐匿极深,游离朝堂视线之外,连御史都无从察觉,怎会一夜之间精准查封?
“查账官吏手持的账目细录,分毫不差,就连早年隐秘往来的旧银,都一一在册。”幕僚面色惨白,“是有人暗中递了底账。”
不用多想,唯有东宫。
谢临渊不急于定他朝堂之罪,转而截其金银命脉。朝堂失权,私财再断,便是釜底抽薪,困死后路。
漕运、私盐、黑市商号,层层清查。
账册堆叠如山,流水银钱有据可查。多年偷税、私下囤积粮草、勾结关外商贾倒卖禁货,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更有不少银两,流向早年边关,去向隐晦,难以溯源。
午时,清查折子送入紫宸殿。
赵渊逐页翻看,指尖越来越冷。
他只知薛家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却不知私下囤积如此巨财,暗中流通竟触碰到边关禁贸。金银聚敛,远超朝臣应有体量。
“身居阁臣,贪敛无度。”少年掷下奏折,龙颜覆霜,“传旨,所有查封产业尽数冻结,所有账册送入三省逐一核验,追查银钱流向,一丝一毫,不得遗漏。”
旨意下达,追查再无阻拦。
那些替薛家打理私产的掌柜、账房,皆是市井逐利之人,无死忠之心。一经审问,尽数坦白。
从十年前打通漕运关卡,到买通地方官员包庇私盐,再到暗中划拨银两,供养外围死士,全盘托出。
一条条链路,直指薛敬山。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
软榻之上,萧惊寒听完属下回禀,眸色清淡,气息平缓。冬日日光落进窗棂,衬得他面容苍白,却思路通透。
“财脉一断,薛敬山再无底牌。”
“账目中,查出不少流向边关的匿名银两,要不要顺着深挖?”属下请示。
“暂且按住。”萧惊寒轻咳两声,缓缓言道,“先定格私下敛财、触犯商禁之罪,逼他心神大乱。那些边关银钱,牵扯当年兵变余影,是最后一把利刃,留到最紧要的关头。”
一步一锁,层层加码。
先断钱粮,再扰心智,最后掀翻最深的旧案。
“朝堂现在人心如何?”
“一众朝臣看得透彻,薛家明面权势、暗中私产皆被围剿,再无翻身可能。先前暗自观望的中层官员,如今纷纷划清界限,唯恐被牵连。”
萧惊寒淡淡颔首:“大势已定,人心已离。薛敬山孤立无援,撑不了多久。”
东宫之内。
谢临渊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琉璃金瓦。暗卫捧着核查后的精简账册,躬身禀报。
“薛家大半隐秘产业尽数查封,流水旧账取证齐全,足以定罪。”
他目光沉敛:“这些罪名,只能削爵罚产,困其一时,不能绝其根本。吩咐下去,紧盯那些流向北境的银两痕迹,找出经手之人,锁住线索。”
当年边关涂改兵籍、雪原兵败疏漏,皆藏在这些匿名银钱里。
财脉只是前奏,北境旧案,才是死局。
日暮西沉,残光浸满薛府庭院。
禁军甲刃反光冷冽,封锁整座府邸。书房内,气氛死寂。
薛敬山立在案前,周身锐气褪去大半。朝堂权柄、六部党羽、隐秘私财,数十年苦心经营,短短数日,分崩离析。
明面无路,暗底枯竭。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翻涌不甘:“谢临渊步步算计,萧惊寒坐观收局,少年帝王急于立威……好,真好。”
从前居高临下,操纵朝局;如今困于方寸,无路可退。
幕僚低声惶恐:“大人,若是顺着银账,查到早年边关旧迹……”
话音未落,便被薛敬山厉声打断:“封死!所有当年经手之人,全部灭口!绝不能让北境旧事,浮出水面!”
这是他碰不得的逆鳞,也是他最难遮掩的死局。
可此刻全城布防,各处严查,想要湮灭旧迹,早已迟了。
夜色吞没长天,皇城暗流更深。
金银罪证确凿,边关线索蛰伏,属于薛敬山的末日,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