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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雪葬孤骨,阁责难掩 苏婉晴定战 ...

  •   北境暴雪连落四日,至晨间方才衰减。
      狂风收敛,云层破开,茫茫雪原一片死寂。冰封千里,积雪没过膝深,旷野荒凉,寒骨刺骨。

      蛰伏的隐秘斥候,奉王府暗中密令,早早出动。
      循着当日小队行军轨迹,一路排查雪原深处。路途艰险,冰层滑裂,风雪余寒割面,从清晨寻至午时,终于寻到三支被困队伍。

      眼前一幕,惨不忍睹。
      士卒蜷缩抱团,冻僵于雪窝;铠甲覆冰,兵刃冻结;粮草早已耗尽,御寒衣物单薄。暴雪之中迷失方向,无路可退,彻夜受冻。
      能勉强存活者寥寥,大半士卒,早已活活冻死。

      斥候快速清点,加急传回消息:
      生还不足三成,一百三十四人冻亡,余者重伤瘫痪。

      雪葬白骨,雪原成坟。
      这两百余人,尽数沦为草率政令的牺牲品。

      午时未过,死报送入皇城。
      一纸血淋淋的伤亡清单,递入议政阁。
      薛敬山执笔的手骤然僵死,目光扫过死亡人数,面色阴沉到底。此前还能推给天灾、推给暴雪无常,此刻实打实的人命、冰冷的尸骨,摆在眼前,再无可退。

      一百三十四条性命,无从洗白。

      阁内死寂,属官不敢出声。
      短短两日,从急于改制、急于立功,到兵困雪原、死伤惨重。轻率、自大、不通边情,全部写在这一纸伤亡册上。

      “可否压下数目,缓报入宫?”幕僚低声请示。
      意图删减死伤,隐瞒实情,弱化罪责。

      薛敬山闭眸,眼底戾气暗生,缓缓摇头:
      “不可。”
      “斥候已寻回尸骨,北境皆知,军中已传。刻意瞒报,日后揭发,便是欺君重罪。”

      眼下只是政令失策,一旦瞒报败露,祸及自身权位。
      无路遮掩,只能硬承。

      未时,伤亡奏本送入紫宸殿。
      赵渊逐字阅览,目光停留在一百三十四人冻亡那一行,指尖骤然收紧,心口发冷。
      数日之前,他苛责萧惊寒局部隘口失守,仅有寥寥兵卒伤亡;如今一纸阁令,轻率改制,白白葬送百余士卒。
      两相映照,悔意汹涌而上,堵在喉头。

      少年独坐龙椅,面色发白。
      当初那句边策三思,当初殿上冷硬质问,此刻反复盘旋。
      人家守边数年,风雪不乱,小扰可控;一朝换了政令,便是雪葬人命。孰稳孰错,清清楚楚。

      “百三十四条性命……”赵渊低声自语,满是无力。

      年少掌权,第一次直面这般惨重的无谓死伤。看懂了草率,看懂了急功,看懂了薛敬山急于更改边局的私心。

      申时,临时廷议。
      朝堂气氛凝重,百官肃立。
      薛敬山出列,面色沉静,不再推诿天灾,只能被动请罪:
      “臣改制仓促,不识北疆冬险,预判疏漏,致士卒冻亡。臣,请陛下降罪。”

      措辞克制,避重就轻。
      只认预判失误,不认私心揽权,不认急于推翻旧防,不肯触及根本罪责。

      殿中老臣忍无可忍,跨步出列,声线凛然:
      “非预判疏漏!是罔顾常年边情!摄政王镇守北疆,深知冬日雪原凶险,严令禁远出;你身居皇城,好大喜功,擅自改令,葬送百人性命!此非失误,是轻率误国!”

      直言叩责,字字落地有声。
      朝堂积压的怒火,当众爆发。

      薛党急忙上前辩驳,言语零碎无力:
      “暴雪难测,岂能全归阁令之过?”
      “已主动请罪,何苦步步紧逼?”

      口舌相争,却挡不住百官眼底的质疑。
      今日之后,朝野人人皆知——薛敬山懂朝堂权术,不懂万里边防;善勾心斗角,不善守国安民。

      龙椅之上,赵渊沉默良久。
      他心里清楚罪责深重,却不敢轻易降罪。眼下朝政依托议政阁,朝中无人替代薛敬山,一旦重罚,中枢再无主事之人。

      权衡再三,帝王只能从轻落笔:
      “边令失察,处置轻率。罚半年俸禄,自省过错。往后北境政令,谨慎而行,不得贸然改令。”

      责罚极轻,不痛-at痒。
      顾及当朝大局,只能草草结案。

      殿内一片默然。
      百官心知帝王难处,再多不满,也只能压下。百多条人命,最后只换一纸罚俸。

      廷议散去,百官离殿。
      廊下冷风萧瑟。
      薛敬山缓步独行,眼底阴冷难平。这场兵败,打碎他刚到手的威信,朝野非议压身,帝王生出隔阂。
      急于立功,反留大污。

      “往后北境,暂缓改动。”他低声吩咐幕僚,“收敛锋芒,步步谨慎。先稳住朝堂人心,再图后事。”
      不得不暂停蚕食边权,被迫收敛。

      黄昏,摄政王府。
      暖室静谧,药香绵长。
      密报送入,雪原死伤、朝堂轻罚、帝王悔意,一一禀明。

      萧惊寒倚在榻上,听完那百余冻亡士卒,眉眼轻凝,一声轻叹。
      “无辜性命,成了权路垫石。”

      多年守边,敬畏雪原,敬畏人命。
      北疆每一条规矩,都是历年血泪换来;一朝废弃,便是尸骨累累。

      “责罚太轻,难以平军中怨气。”属下愤声道。

      “帝王无可奈何。”萧惊寒声线虚弱通透,“朝政握在手中,无人替代,只能从轻处置。这一纸轻罚,不是宽恕,是帝王隐忍。”

      他看得明白,赵渊心里已经清楚对错,只是大局困住手脚。

      “北境幸存重伤士卒,还有雪中尸骨,已令旧部妥善收殓医治。”

      “好生安置。”他缓缓闭眼,“抚恤从厚,尸骨归乡。朝堂不负,我边疆旧部,不能负这些性命。”

      无力干涉朝堂判罚,只能守住死去士卒最后的体面。

      同一时辰,东宫。
      暮色沉落。
      谢临渊听完朝堂处置,淡淡开口:
      “轻罚封口,稳住当下。可一百三十四条人命,刻在朝野眼底,刻在军中心底。洗不掉,抹不去。”

      这是薛敬山一辈子擦不掉的污点。
      日后但凡清算,今日雪葬,必成重罪之首。

      “要不要暗中散播朝野舆论,放大民怨?”暗卫请示。

      “不必。”谢临渊摇头,“怨已生根,不必助推。逼得太紧,帝王又会心生包庇。静待他下一步急于弥补,再出新错。”

      静待连环失误,不急于一时。

      入夜,北风再起。
      北境尸骨归殓,雪原余寒不散;朝堂轻罚结案,民怨暗涌;薛敬山收敛野心,步步谨慎;帝王心事重重,悔意难平;王府静养,冷眼俯瞰残局。

      一纸轻率政令,满场冰冷尸骨。
      大雍的朝堂对错,自此,人人心里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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