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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脉裂沉疴,风雨倾颓 萧惊寒潼关 ...

  •   冬月初九,深夜。
      长安城大雪纷飞,落势汹涌。寒风拍击王府窗棂,呜咽如泣。
      白日朝堂强撑最后的体面,走出紫宸殿那刻,意志已然耗尽。入夜之后,积压多日的旧疾彻底溃决。

      内室烛火昏暗。
      萧惊寒半躺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失尽。方才压抑的咯血止不住溢出,素白绢帕染开暗红。周身灵脉撕裂剧痛,游走遍布四肢百骸,体内浊灵肆意冲撞,经络破损层层扩大。

      今日朝堂责难,是最后一根压断筋骨的寒木。

      苏婉衣袂沾雪,立于榻前,指法沉稳,银针接连落入网络死穴。针锋凛冽,一寸一寸锁住乱窜浊气,封堵裂开的脉路。
      一室药雾蒸腾,裹挟着淡淡的血腥。

      半个时辰过后,躁动的脉息稍稍平缓。
      她收回手,眉目凝着沉色,语气直白无讳:
      “第二次崩裂,比上一次凶险数倍。多处灵脉纤丝断裂,淤毒深抵灵根。今夜能稳住,已是极限。”

      萧惊寒闭目,呼吸浅弱。
      “还能撑多久。”他声线干涩低沉。
      没有惧意,只剩一身疲惫。

      “静养不出,断绝朝堂纷扰,不问边事,可撑冬尽。”苏婉缓缓直言,“若再强行理事,再接朝野压力。不出十日,灵根彻底崩碎,无力回生。”

      直白的死线,摆在眼前。

      萧惊寒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眼底掠过一丝苍凉。
      北隘刚失,边防待整;朝野非议滔天;幼帝心有嫌隙;薛家虎视眈眈。这偌大朝堂,偌大北疆,无一可脱身之处。
      从摄政那日起,便没有退路。

      “尽量稳住。”他轻声道,“朝堂不可空,北境不可乱。我,不能倒。”

      字字轻,字字孤苦。
      一身残脉,扛起整座大雍风雨。

      子夜,王府传出消息。
      摄政王旧疾骤重,卧床不起,暂罢一切公务,无力理事。

      消息一出,半夜席卷皇城。

      次日清晨,十日来最烈的一场大雪覆压宫城。
      早朝开殿,阶下不见那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百官伫立,心绪纷乱。所有人都清楚——昨日朝堂重压,今日重病卧床,风雨,真的来了。

      龙椅之上,赵渊端坐。
      内侍低声回禀王府病情,少年指尖攥紧龙袍。那日扶持他登帝位,日夜替他稳住朝局的人,此刻重伤沉疴。
      心底掠过一丝微弱 pity,转瞬被前日北隘失守的怒意压下。
      他沉默片刻,冷声开口:
      “边防疏漏在先,久病无力在后。暂且静养,朝中公务,暂由三省分摊。”

      无体恤,无抚慰。
      只有帝王冷漠的权衡。旧恩消散,只剩君臣名分。

      殿侧,薛敬山垂眸而立,眼底幽光暗敛。
      等了许久的权力空窗,终于完完整整摆在眼前。
      边乱、疏文、君隙、失守、重病,五步棋,步步落地。萧惊寒无力掌局,朝野人心浮动,大局失衡。

      时机,已然熟透。

      他缓步出列,语调老成中正,顺着帝王心意发言:
      “摄政王沉疴难起,理应安心静养。眼下北境残局无人统筹,三省权轻,不足以压大局。恳请陛下,增设议政阁,由老臣协同三省,暂理朝堂急务。”

      索要临时权柄,接手朝政。
      话术体面,名头为公,内里是蚕食大权。借王府重病,名正言顺,分权入局。

      殿内薛党紧随附和,声浪整齐:
      “恳请陛下增设议政阁,稳朝野,理边务。”

      一众中立官员面色凝重,无力阻拦。
      王府无人,朝堂无主,眼下北境待整,乱象丛生,没有底气反驳。

      赵渊思虑片刻,年少难以独撑朝局,当下急需有人代管政务。当即准奏。
      “依卿所言。设立议政阁,由薛敬山领衔,暂理三省公务,调度北境边防。”

      一纸诏令,权柄易手。
      数日谋划,一朝得成。

      薛敬山躬身领旨,神色平静,心中大势已定。
      朝堂临时权柄,落入掌中;北境调度,由他接手;萧惊寒卧床不起,无力制衡。
      皇城格局,彻底颠倒。

      午时过后,议政阁挂牌开立。
      薛敬山入主,第一件事,便是插手北境排布。
      他借前日西隘失守为由,下文书更换两处边防守将,安插自己的心腹;更改部分守边策略,放松长线布防,增设前线小队,主动清剿零散蛮部。

      表面补救边局,内里置换兵权。
      一步步,渗透北境军防。

      政令一出,火速送往北疆。
      旧部不安,军心再乱。往日萧惊寒定下的守边大局,开始被层层拆解。

      午后,东宫。
      落雪压窗,一室清冷。
      谢临渊看完朝堂诏令、议政阁开立、边防换将,指尖轻捻,眸色深沉。
      “权柄到手,开始收网了。”

      隐忍多年,步步蚕食,今日终于堂而皇之执掌朝政、插手边军。
      “要不要暗中拦截边防换将文书?”暗卫请示。

      “不必。”谢临渊摇头,冷静通透,“贸然阻拦,痕迹太显。他急于置换边权,布置越多,破绽越多。一一记下所有心腹将官,记下政令脉络,留存日后倒查的铁证。”

      静静存档,静待反噬。

      “王府那边,卧床不起,朝政被夺,要不要派人探视?”

      “不可。”他语气淡淡,“此刻探视,容易被薛敬山扣下结党私谋的罪名。盟约守大局,不触朝堂权争。安分静观,便是最好。”

      分寸不破,冷眼相望。

      傍晚,大雪未歇。
      王府内室寂静。
      属下将议政阁开立、薛敬山领权、调换边将的政令一一低声禀报。

      榻上,萧惊寒双目轻睁,面色虚弱,脉络隐痛不绝。听完所有排布,缓缓吐出一字:
      “快。”

      太快了。
      趁他重病,趁朝野动荡,趁帝王心冷,一夜接手朝政,插手边防。谋划周密,毫无拖沓。

      “北境苦心多年的布防,要被拆解了。”属下忧声。

      “拆不完。”萧惊寒气息微弱,目光清醒,“边中旧部根基尚在,只能换表层守将,动不了大局。他急于揽权,必然急躁,急躁,必有漏洞。”

      自身卧床,无力阻拦。
      只能静待对方急于求成,自露破绽。

      夜色渐深,风雪滔天。
      薛府执掌朝政,拆分边防,大势在手;王府脉裂沉疴,孤立无援;深宫帝王冷眼旁观;东宫封存罪证静待时机。

      大雍风雨倾颓。
      旧权坠落,新局初生,多年对峙,走到最凶险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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